桑秋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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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概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都装作不知,云淡轻风。
不知未来如何,美好是否会如意延续,那她们也只有当下了,放肆疯狂也是应该的。
但放肆可以尽欢,欢愉却是短暂,柔情绵绵,仅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某种细微的小动作,普通到即使忘却了也无伤大雅,可即使是这样的无作为,也会让人内心变得柔软,不像纤嫩的羽『毛』,而是蓬松的云朵,这种柔软可以持续,可以回味,可以保存,绵延至时间的尽头。
很多时候,当夜幕低垂至深,二人相枕于榻,两两相望,岳莘不爱说话,只是看着她,满目都是春光似水,用情至深之时,她会捧起她微红的脸,想要挨上去,以温热的脸颊轻蹭,一下一下的,像一只明了对方爱意的白猫,无须叫唤,一切心意在亲密的触碰挨近中自然会传达。
子桑不止一次问过岳莘,为什么她要这样看着她,像是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而岳莘说“只有夜晚的你才是属于我,可夜晚到了某一个时刻,我们都会困乏地睡去,那这样,其实你属于我的时间仅仅是几个时辰,甚至更少,那如此,你的容颜我怎么会乏腻,这样看着,记起你面容上的每一丝细节,你眼角的泪痣,你总在在我怀里皱褶着鼻头哭泣的模样,这样,待白天剩下我一人,无法触碰,无法接近你,我才可以有什么东西攥着握着,告诉我自己,你即使不在了,即使你属于弟弟,但有一部分还是我的。”
岳梓,岳莘很少提及,而子桑也在刻意回避这个名字,好像有两人在的相处,岳梓就不存在了,他不是阻碍于两人之间的石头,甚于变成了空气,没有存在感。而子桑在丧礼之日,对于丈夫所产生的所有愧疚,在岳莘这儿就如烟云般消散了,不是她忘记,离开岳莘之后,回到南厢,开始她在府里规规矩矩的生活时,子桑还是会记起,想起,但并不强烈,或许是因为岳莘很少与她表『露』对于弟弟的心事,也或者是丈夫对自己终年冷淡,也不常见,那她的愧疚感也被这些内外在的因素消磨得差不多了。
好像,不轨也是可以接受的,子桑竟开始变得有些心安理得,理所当然起来。
如今的岳莘,与那个尚未接纳子桑之前犹犹豫豫的她判若两人。
或许,岳莘也会觉得现在的子桑与一年前与她初见之时的印象相差甚远。
但这又有何妨,两人在初见之时,为彼此惊艳,就此将对方铭记于心,而现在,她们更悦于此时的彼此。
只不过是,随着时间的移逝,两人在意无意之间,把自己内面真实的东西展现出来罢了。
而这,还只是一种过程,终点尚未到来,但也不远了。
十月中旬的某一天,临近正午的时候,刚醒来的子桑被告知下午,岳梓将带她出趟门,去哪儿,前来报信通知的家斯并未说明。
子桑终是隐约记起岳梓在九月末与她说起的那句话,过几日,带她出门。
过几日,如今半月一过,自那句话以来,她就再也没见着老爷的身影,直至今日。
时间说长也短,子桑到底已经习惯了,可但她意识到这一点,她还是微微怔了怔,又很快回过神,让莲儿过来为她准备。
扬州十月,深秋已至,她一人坐在车厢里,听见车轱辘辘碾压地面枯叶干脆的噪声,明明身处闹市,车外人声喧杂,为何车底稀碎的杂音她会听得清楚?
秋风萧瑟,把古城吹得落寞悲凉,可城区依旧红火,摊贩大声吆喝,顾主结群讨价还价,声音激昂,像是在吵架。绿油的蝇群围绕腥臊店的羊杂店头,不知羞臊地嗡嗡作响,百年『药』铺外,几辆四轮货车上货物落地,响声沉钝,尘埃四起。
不知为何,子桑在那么一瞬,找到了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熟悉而陌生,像是自己回到了两年前她嫁去岳家的的那个时候,同样是一人坐在封闭的空间里,摇摇晃晃,光线暗淡,只是如今,再也没有任何驻足车外,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她不再受到关注,这好歹让她在不安中寻到一些平安,有些起伏的情绪渐渐安静下来。
岳梓并没有带上任何的马夫,今日出门只要她他二人,岳梓自然是坐在车辆前头车夫的位置上,车身晃晃悠悠,马鞭时隔许久才听见抽打的声音,看来老爷倒是不急躁。子桑微微掀起车帘,探了探身子往外瞅,瞥见一只母鸡飞快地从一只车轱下窜出,扑打着翅膀消失在街头对面。
这时,子桑才发现栽种于道路两边星散的古树,趋黄的树叶落尽大半,铺就于大道之上,秋风一起,便被吹开,被风拽着拖着,像火石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咔咔的声响。路人缩着双肩在风中赶路,没人会注意子桑的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也是车上上并未绘有岳家家纹,看着做工也普通。这辆马车,凡是小户人家都有能力配置。
车夫的位置,飘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时而强烈时而虚弱,多是被闹市的嘈杂所淹没,可子桑听着这样模糊不清的弱音还是有些担心了,她转过头去,看见车前,显『露』一块单薄的衣脚布料随风扑打在车前横木的边缘,扑哧而响。
她知道岳梓今日出门,一身便衣,没有平日华衣的讲究,过于随便,也穿少了,看这城头红云聚拢,黄昏尚早,天『色』已趋向幽沉,子桑不由地捏了捏,出门前,老爷递与她的一件黑『色』的披风,想要让岳梓披上,又不知如何行动,内心犹豫纠结到仓皇,最后落得叹息一声,双手垂下,终是作罢。
子桑猜得无差,岳梓带她去了城郊的某一处岳府染布坊,下车时,看着牌匾上的文字,她便知这是岳府的新坊,或是今年处收购的,子桑曾在北厢书斋的账本上见过这间作坊的名字,记起,也只是因为面临倒闭的小作坊,在被岳梓收购后,经营上的诟病在短短一月内全部被勾销,赤字不仅仅是翻成黑字如此简单,账目上的数字太过好看,与这家小作坊的经营规模几乎不成比例,子桑不知岳梓用了什么方法让此间作坊在短短一月内起死回生,东山再起的,但觉得事过蹊跷,她便在给那个男人的密件里提起了这间作坊的名字。
如今入坊查视,她更加觉得蹊跷了,染缸,晾架,染布,棉纱,搅棍,焚炉,所有染布织布的工具应有尽有,整整齐齐得摆设着,没寻见地面上一丝有染汁撒溅的污迹,干净得过分。坊内,工人寥寥无几,子桑在晾晒场晃悠一圈了,竟没碰见伙计哪怕是一人的身影,只是一排排红白相间的纱布扑哧扑哧地飘『荡』在巨大染缸的上方,尽显落寞与空寂,有些诡异。子桑站在坊屋的屋檐下,看着岳梓站在屋内与这里一位头发花白,身躯佝偻的老人交谈,子桑站得远,不知那两人到底再商议什么,她觉得无聊,便坐在石阶上,拖着下巴看着满院飞舞的红纱与白纱,纠缠,交错,分离,她突然想起岳莘唯一一件绛红『色』的纱衣,与这些妖娆轻雾的红纱似乎是同一种颜『色』的。
“走了。”
屋里的人不知何时出来了,经过的时候,淡淡的留了一句,扫过一阵清风。
子桑回过神急忙追上那个背着手的背影,她以为两人终于可以回府,黄昏已至,漫天猩红,大风刮起,又是一场秋雨将至,若不回府,今夜她与岳莘相聚的时间又会失去不少,子桑不由得心急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坊内纱幕顿时狂卷扭曲,高扬叫嚣。
可那人并不急于回去,他解下了马车的一匹黑马,套上马鞍,在车厢里寻出一提包裹好的竹篮,一只灯笼和一把油伞,细心的系在马鞍旁,起身跨上坐稳,随而向站在一旁放愣的子桑伸出手。
当即,子桑意识到他们会去向别处,或许离这不算太远,她根本无法犹豫,手便伸出去了,一使劲,她被拉上马鞍,岳梓双手圈着她的腰,挥起长鞭,马匹长啸,朝作坊后巨大的山峦黑影奔去。
第五十五章()
马匹并没有在山麓下驻足; 子桑抓着马鬃,想找一个支撑点; 其实身后便是; 但她还是尽量自然地试图不去靠近。马背颠簸,一颤一颤的,她看着天边小土包上的歪曲的矮坟从马蹄下略过,暗红『色』的红印布条系在『插』在坟前的一根细高枝的尖头,在凉风习习中虚弱地浮动,或是被渐重的湿气添了重量; 飘扬得苟延残喘; 甚是凄凉。
山脚下,绵延的稻田起伏而上,水稻田梗变得有坡地,马匹前行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田埂两侧开凿的水沟估计只是两三个手掌的宽度,很窄,时深时浅; 自山上顺流而下的泉水到了山麓变成了溪涧,稀稀疏疏地四周都是流淌的声音。黄昏尚未四周趋于昏暗; 她依旧看不清溪间里的溪水了,图闻其时。
田埂之前; 披着蓑衣的赤足农民扛着锄头向这边走来,见对面黑马挡住了去路; 便趟进了一旁水稻田旁『潮』湿的淤泥里; 侧目而视; 似乎有些好奇马上的两人为何要在日暮黄昏,山雨将至之际进山。马匹经过哪位仰头相望的农民时,透过农民手里摇晃的灯笼,在低地上晃『荡』的昏黄灯影下,她看的水沟里一只墨『色』的蛤蟆瘫在清澈的溪流上,鼓囊着喉咙呱呱低唤,灯影一晃而过,马匹经过,农民瞬间忘记了身后的两个过客,继续回程,黄灯消失,周围再度陷入昏暗,水声依旧。
抬头仰望山头,红云翻滚涌进,偶尔能看见分叉的闪电现于云端,隐隐照亮山尖上黑丛丛的树冠群,雷鸣遥远而沉闷,可子桑觉得有些耍蛔跃跬砗笏趿怂酢�
道路渐宽,前方是一处朝上的土坡,弯弯曲曲,尽头消失在一片密林里,马蹄不停,进山了。
山风一过,树林里杂『乱』的植被向南倾斜,唰啦啦的动静,伴随远方一阵雷鸣哄哄,一股阴沉的湿气扑面而来,冰凉的脸颊上,感觉地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子桑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这时,身后宽大的披风帽被人拉起覆在她头上,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抬头,谁知身后人又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有些紧,子桑受惊地低声叫出声来,断了抬头的念想,紧握马鬃的手也松了,怔怔看着手背上滑落而下的雨珠还有腰间环着的手,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将那只手拨开,僵硬地蜷着那人的温热的怀里,看起来老老实实,其实满腹纠结。
她不再发颤,也不知他们到底走了多久,树林越来越密,夹在马肚上的双腿被路上高耸的杂草枝叶扑打,湿漉漉地有些疼,马匹穿越一片灌木丛的引起一阵咔哧断裂的响动。子桑听着听着便困乏了,耷拉着脑袋变得『迷』『迷』糊糊,身体不断往后倾,只是觉得圈着她的手把她锁得愈来愈紧,她顿感不适,挣扎着想要清醒。
“吁——”
头顶一阵低呵,马匹终于停下,身后人未等子桑扭摆身体便下马了,随后又扶子桑下来。子桑锁在披风里面,望着周围昏昏沉沉,杂『乱』慌『乱』,又是刮风下雨,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