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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时光掠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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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子里的狗哪天夜里不叫,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明天还要出去买菜,你不好好睡觉,平白无故发神经,你想要干嘛?你不想好好睡觉,还不让人睡了,真是吃饱饭撑的没事儿干。它们叫它们的,你跟着起什么哄?你愿意听你听,别再烦我!”孙国栋闭着眼睛,慢悠悠地翻了个身,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又打着呼噜睡着了。

    “你就知道睡觉!跟你说啥都白费。不信,你起来听听,我觉得这狗叫声很是蹊跷,好像胡同里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半夜狗叫,不是捉贼,就是分赃!不去拉倒!”

    “我看这精神头就不够你用的了,胡同里谁家有什么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这一天到晚跟个穆桂英似的,阵阵都落不下,这么大岁数,天天发神经,还让不让人省点儿心了!”晓红妈一看孙国栋真生气了,她也就不再唠叨了。她闭着眼睛又听了半天,听得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索性她也就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狗的叫声也渐渐停了下来。晓红妈起来做饭,她来到鸡舍,弯腰打开栅栏门,刚要转身离开,隐隐约约听见胡同的东北角处,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这是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很是悲凉。这噩梦般的声音不像是丢了东西,也不像挨了训斥受了委屈。这声音不大,阴森森地从胡同口处传来,乍一听去,她身上一冷,汗毛倒竖,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胡同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晓红妈感到奇怪,整夜里不是狗叫,就是人哭,她想探个究竟,她从屋子里面迈出来,就快步向院门那边走去。

    可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志满他妈挤眉眨眼地朝她走来,等她走到晓红妈的近前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着晓红妈的耳朵说:“晓红她妈,不好了,大岩他爸昨天半夜喝药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昨天下午我还在集上看见他和卖驴肉的小贩子侃大山来着,他绷着脸,把大家逗得都快笑暴肚皮了。大岩他爸这人平时争强好胜的,从来都不屈居人下。性格这么开朗的人,他到底有啥事儿想不开,好好的日子不过,他怎么还自寻短见了呢?”晓红妈虽然跟大岩妈闹了个半红脸,听志满她妈一说,她顿时大吃了一惊。

    她推开两扇铁门,快速走到院外,踮起脚尖,朝大岩家门口望了望,果然看见一捆蜡黄色的碎头纸,从墙头上耷拉出来。晓红妈倒吸一口凉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夜里,大岩他爸在后屯跟人推牌九,结果把自己姑娘的彩礼钱给输了个精光。夜里回来后,又被他老婆臭骂一顿,觉得没脸见人了,就摔门走了。当时,他老婆正在气头上,也没管他,等到天亮时,她老婆起来做饭,去仓房舀米。一进门,突然才发现他喝了一瓶烈性农药,就连哭带嚎地叫人来救,可是他已经死了。你说,这活蹦乱跳的人说死就死了,可惜了岁数不说,扔下这娘几个,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志满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满是愁容。

    “可不,钱输光了不好再挣呗!一个响当当的大老爷们,真没志气,他心眼儿咋这么小啊,满身的木匠手艺,家里没钱花,拿着锛凿斧锯,出去现挣都赶趟,还喝药死了,死算什么能耐?扔下孤儿寡母的,多坑人?”晓红妈盯着大岩家的院门,忿忿地说着。

    胡同里的哭声越来越响,有大岩妈的,大岩的,还有大岩三个姐姐的,其间还夹杂着三姑六婆的絮叨声,非常凄惨。她们一声接着一声的嚎啕声,引来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前来吊丧。晓红妈和志满妈也夹在人群里,朝他家的院门口走去。

    大岩家的屋门敞开着,他爸爸的尸体,头朝里,两脚朝外,仰面直挺挺地停在正中的桌子上。他的身上蒙了一条白色的床单。头前点着一盏长明灯,脚下蹲着一只领魂鸡,整个人像睡着了一样,任凭旁边的人怎样哭喊,都不再醒来。局外的人,都扯着脖子,静静地看着,看得人一心悲凉。

    晓红妈心软了,她本想迈步走进院子去安慰安慰大岩妈。一想到两个人的过节,她又停下了脚步。她不想让大岩妈误会自己,就赶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回到家里对晓红说:“晓红啊,一会儿我跟你爸出去买菜,我给你留一百元钱,吃完早饭后,给大岩他妈送去。记住,把钱给她马上回来,别再他家多待,听见没有?”晓红妈再三叮嘱,生怕出什么差错。

    “我不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没有啥过不去的坎儿,人都没了,以前的事儿,就别计较了!去吧,不看大岩他妈,那不是还有几个孩子呢吗?”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劝说别人,晓红不再说话。吃过早饭,她就去了大岩家里……

    大岩爸的死,给整个胡同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大岩妈哭得两眼通红,她再也嚣张不起来了,自此以后,邻居之间有了矛盾之后,再也不互相斤斤计较了!

第 二十八章 出门 赶集() 
孙晓红回来以后,见爸爸赶着马车已经走了,就开始往三轮车上装菜,一切都准备停当以后,她弯腰抓起车把,推起三轮车摇摇晃晃也出了院门。胡同里的路面很平,她快走几步,就拐了出去。

    嘈杂的集市上,万头攒动,已经人满为患。透过拥挤的缝隙,依次排去的摊位上,除了各种各样的青菜水果和干鲜外,还堆满了杂七杂八的廉价的百货,这些带着山野味道的商品,穿街而过,像一阵乌拉拉的疾风,瞬息淹没在一浪盖过一浪的噪声里。

    阳光热辣辣的,当头洒下,像是要着火,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孙晓红匆匆来到集市后,她把手里的三轮车把一扭,转身停靠在一个落下的地方。在这些喧嚣的讨价还价的叫卖声里,她不无尴尬地直起腰,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无奈地看了几眼那些被霸街小贩兼容并固的摊位,连个缝隙都挤不进去,心里不免有些怅然失望。

    她焦急地探着头,翘起脚跟远远望去,这道壮观的街面,像一条顾首不顾尾的长蛇阵,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迂回曲折地招揽着火爆的生意,南来的,北往的,叫买叫卖声此起彼伏,真是热闹极了。

    刚才,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焦急地推着三轮车一路飞奔,可自己紧赶慢赶,等满头大汗地赶到集市一看,还是晚来了一步。此时,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挨挨挤挤地充斥着这里的每个角落,她本来是想找个摊位,可是瞄来瞄去,却连一个下脚的地方,都被争强好胜的小贩们给抢占一空。

    在万般状况之下,她只好站在那里,从人群的缝隙里面左瞧瞧,右看看,又往后退了几步,她的一双眼睛在人群的外围焦急地搜寻了半天,终于捡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虽然有点儿落下,但凭目测还能凑合着打一个简易的地摊,她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能将就买菜的位置。

    她把三轮车推过来支好,从车上取出一块白色的厚塑料布,平整地铺成一个地摊,回手再把车斗里面的茄子、黄瓜、西红柿和小水葱规规矩矩地放在地摊上。一切摆好后,又在上面摆好天平秤,在秤的下面麻利地压了一沓方便袋,然后又把三轮车支在一边,把小马扎往地上一放,算是准备就绪。

    待一切摆放停当后,她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在马扎上,面对着吵闹的街面,像模像样地卖起菜来。

    人群里,一位中年妇女微笑着朝她走来。孙晓红笃定她要买自己的青菜,立刻扯过一个所料袋站了起来,眼看就要开秤卖菜,一股腥膻臊臭的味道,从空中徐徐飘来。

    孙晓红皱了皱眉,赶紧捂住口鼻,转头一看,一辆蓝色低速载货汽车,像蜗爬一般地开到了她的眼前。等她回过身来,再看那位买菜的中年妇女,早已经混入人群不见了。

    她恼恨这辆拉牲口的货车,无端地搅了她的买卖。而自己呢,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她隐隐地觉得今天不知道冲撞了哪门子邪风,不但感到晦气,还诸事不顺。

    而这辆载着牲口的货车,好像专门跟她作对似的,不歪不斜,很不知趣地开到她的面前,把她的摊位正好堵个严严实实,看样子还不能马上离开。

    孙晓红瞪着眼睛生气地看着令人作呕的车身,像一面高墙似的挡住了她的生意,她也只能扎煞着两只手,敢怒而不敢言。她心里一阵厌恶,立刻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像拉门帘一样冷冷地拉了下来。

    她心里不停地埋怨:“这都是什么人啊!怎么都跟土匪一样霸道!真是不可理喻。”可是矫情归矫情,货车就是不肯往前移动,她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况且货车上的司机,根本也没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孙晓红也只能是干着急,就算生再大的气也无计可施。

    货车上的司机,似乎比她还要着急。只听“嚓”的一声,突然来一个急刹车,货车的后车轮往前一拱,竟然压着地摊上面的塑料布,稳稳地停了下来,还好没有压到地摊上的茄子,不然,她今天就更晦气了。

    孙晓红急忙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地摊上的青菜,又看了看车上开车的司机,她惹不起这些强悍的车匪路霸,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鄙夷地看瞟了他们几眼,又不屑一顾地坐了下来。

    开车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的上身光着膀子,袒露着一身酱紫色的肥肉。无意当中,孙晓红又抬头瞥见到这个痞气十足的男人脸上,还有一块刀疤,心里顿时一惊。她不用细问来头,一看面相就知道此人不太好惹,无奈货车的轱辘不动,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地闷头静等。

    在货车副驾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虽说年纪不大,鼻梁上也架着一副墨镜,一副目中无人的神态,孙晓红用排斥的目光,不停地猜测着这副狗仗人势的尊容时,她怎么看都觉得他跟一个混社会的无良公子不相上下。

    司机使劲地摁了几声喇叭,见路上的行人跟没听见似的。就想强行地挤过去,可是集市上的行人实在太多,他只好抬手摘下眼眶上的太阳镜,把脑袋伸出探出窗外,冲着街面恶狠狠地吼了起来:“喂!喂!前面的人能不能给闪开点儿道儿呀!你家大道啊,来回乱晃,货车可没长眼,小心撞着不管!”这声音刚一出口,很快就被一浪接着一浪吵闹声,瞬息淹没。

    无奈,壮汉喊了半天,见没人搭理,他又把头缩了回来。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货车简直是寸步难行。副驾上的人朝他摆摆手,意思是叫他住嘴,不要搅了今天的财气。他只好两手把着方向盘,气哼哼地坐在驾驶室里,对着拥挤的街面大声骂娘。可能,他平时到哪里都称王称霸,以为没人敢惹。他骂完人后,还当是唱歌呢,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副有娘养没娘教育的痞性。

    他们在道路中间堵了半天,也没往前移动半步,这辆货车的司机有些挺不住了,他焦躁不安地往车窗外面望了几眼,见路上的行人还是不肯让路,他的一腔怒火又往脑门上撞,专横跋扈地推开车门,朝着拥堵不堪的路面,骂骂吱吱地甩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后,又一屁股坐回到了座位上,接着便情绪失控地摁起喇叭来。

    这个司机,也不知道从哪雇来的,他是真能给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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