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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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斜着眼睛瞟了耿老师一眼。听他说话的动静,像是在安慰耿老师,又像是给自己敲个警钟。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脸焦虑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面。
在他的心里,仿佛只有聪明懂事的孩子,才可以到学校读书,而那些不受管教的孩子就应该全都送进少年管教所面壁思过地训练两年,再送到学校里接受教育。孙晓红和许老师听了,顿时面面相觑。看来他还没有坏透顶,这种有学问的话,居然能从他的嗓子里面冒出来,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李兴阳见大家都点头认同,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大手一挥,刚要大放厥词,抒发自己的观点。不料想,他的手往桌子上使劲一拍,这只手不偏不倚,正好打翻了旁边的一瓶碳素水。顿时,一股黑色的墨水,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顿时将他桌子上的书本全都染得一团糟。
这讨厌的碳素水,从桌子上面滴到地面上,黑乎乎一片,弄得李兴阳手忙脚乱,大声叫了起来:
“我的天哪!我又没说你,你咋还栽了跟头?跟着起什么哄?”李兴阳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就来忙起身,他拎起桌子上面的书本,就开始抖落。他越抖落,墨汁涂抹的面积越大。他见自己抹不干净,就冲大家喊道:“同志们,快点儿过来帮忙,这都是什么事儿呀!我的书,我的教案呀!……”他一边唠叨一边抓起一团废纸,在桌子上面胡乱地擦了起来。他用抹布擦了半天,也没擦掉书本上墨汁,她把手中的抹布发疯地往垃圾桶里一扔,仿佛这样才够解恨。
孙晓红和许老师瞪着眼睛过来一看,也都觉得好笑,她们亲眼看见李兴阳自导自演的这场闹剧,其实也没什么好笑。他这人平时就爱占小便宜,他故意这样做,无非是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换一套新书而已。
这个嘴甜心苦的李兴阳,表面上看不漏,他的那张大嘴巴,跟沾了蜂蜜一样,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啥事儿都能跟自己的利益联系起来。像今天这点儿雕虫小技,他常常是得心应手。即使自觉做得有点儿过分,他也不用担心后果。因为自然会有死党亲自到校长室里去打圆场,然后取长补短,再满意地换回一套新书来。
俗话说:“山场大,什么野兽都有!”孙晓红见他这么嚣张,只能赏个笑脸罢了。
“他这人脸皮真厚,啥事儿都能钻个空子。他一个男老师,这么爱占便宜,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不就是几本书吗,总共也花不了几个钱,用得着犯这么大的周折?他就不怕大家背地里戳他的脊梁骨吗?”孙晓红亲眼目睹李兴阳捧着一摞书本,得意洋洋地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她见屋子里面没人,小声对许老师说:“许姐,你看李兴阳那副德行!谁的便宜他都想占,也不怕人瞧不起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怕人瞧不起,他就不这么干了!这种人,她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这里面的猫腻多着呢。以后时间长了,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你没听说这样一句话吗,流氓并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像他这样的斯文败类,谁都算计。小姑娘,咱们和他一起共事,别的啥都别想,还是多加点儿小心吧!”许老师撇撇嘴说。
“为了几本书,他竟然豁出一张老脸,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孙晓红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以为大家背地里埋汰他呢!”孙晓红摇了摇头说,她觉得做人不能这样失德,尤其是一个男老师,他怎么能这样做呢,尊严何在?人设何在?名誉何在?他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打脸吗?不是孙晓红少见多怪。学校里的许多男老师,就跟他不一样。人家都愿意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他却往自己的脸上抹黑,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可真是个奇葩,确实不走寻常路线。
她突然觉得李兴阳这个人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也仅仅是表面风光而已。在大家的眼里,他白天黑夜用心算计别人,活得那么累,确实有些悲哀。
“可能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做多了,也就不觉得脸红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别看他平时争名夺利地往上爬,除了喝酒,就是打顺风旗溜须拍马。以后不管怎么发展,他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不过,砖头瓦片也能绊倒人,倒也是句提醒。好像咱们也碍不着他啥事儿,平时锁好自己的抽屉,看好自己的东西就行,别的不用管他,反正咱们也犯不到他的手里!”许老师说得对,这种小人防不胜防,最好还是提防着点儿好。
就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李兴阳突然虎着脸返回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校长。幸好孙晓红一边写教案一边和许老师说话的声音不大,不然的话,定会被校长抓个现形。工作时间同事之间说话聊天,若是被校长亲自给抓住了,除了扣一天的工资以外,还要在全体老师的大会上点名批评。这就是李兴阳平时整治老师们的最好办法。他这样背地里捅刀子。一旦有人被点了名,半年之内,不评优,不平模,不长工资。而且还不用仔细打听,就知道一定是他干的,因此,大家对这个害群之马,也都恨之入骨。
当孙晓红和许老师惊异地朝门口看去的时候,李兴阳已经走了进来。她俩不由自主地用眼神交流一下:“怎么个情况?李兴阳刚出去还没多大一会儿,他怎么又回来了?”等校长进屋以后,她俩这才明白了李兴阳的用意。
不过,从长远的利益来看,校长用人的眼光,也是特别的挑剔,全校上上下下的老师们,无论年纪大小,都得对工作负责人,做事稳稳当当,才能得到重用。如果方方面面都做得好,有时还会被特殊重用。李兴阳就属于那种被校长特殊重用的人才。
另外,许老师还趴着耳朵告诉孙晓红:“没事儿地时候多做事,少说话,多长几个心眼,别看语文组里都是男同事,他们要是串通起来整人,都能把一个好人给挤兑出抑郁症来!”许老师说话的时候,眼睛特意瞥了门外一眼,生怕李兴阳突然回来听见。他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他可不管什么男女,岁数大小,只要是对自己不利的人,他马上铲除障碍,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看来,这语文组里面虽然人不多,说道儿还不少,这些人的脑子还真够复杂的呀!”孙晓红听了这番议论,她没有说话,她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校长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孙晓红想了半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李兴阳说话不好听,他心眼多肚量小,他不管和谁共事儿,都用一张笑脸蒙混过关,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他的人缘混得也算不错!”
许老师的话,不知道是夸人还是贬人,总之褒贬,她心里有数,孙晓红也不想听懂,就当耳旁风,笑笑就过了。
第 八十九章 事有突变()
孙晓红下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五点多钟了。她一路骑着自行车,慢慢地拐进了胡同,她想着白天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心里很是郁闷,虽然这些事情都跟自己毫无关联,但是在阳光大好的天空下,有些人身上缺少的正面形象,真是少之又少。这年头歹人当道,好人难做,想到耿老师脸上的伤疤,她又连连感叹起来。
院门开着,屋顶的烟囱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味。看样子,家里一定是来了客人。孙晓红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进去。她把自行车支在窗前,刚想进门,果然听见屋子里面有人说话。透过玻璃窗,她向屋子里面一看,她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男人,盘腿坐在炕头上,低着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正闷声闷气地跟奶奶聊着天。
这个年迈的老人,孙晓红认识,她从小到大她都管他叫老爷爷。他是爷爷的一个远房亲戚,爷爷活着的时候,他是家里的常客,爸爸妈妈也不把他当外人,每次来家里,都好酒好菜招待他。爷爷去世以后,他就很少再来登门了。这个孑然一身的老人,相貌衰老,行为古怪,言语犀利,他沧桑的经历,仿佛都写在了他那张古铜色的脸颊上面。
他居无定处,四处飘零,常年在外面打工,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说起他孤苦一生的身世,也只能用悲哀二字来彻底形容。
老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没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早些年前,老爷爷还有个哥哥,听说他当兵以后,死在了战场上。他的四个儿女和得了痨病的妻子,都留给老爷爷照顾。后来,老爷爷的嫂子死了以后,他见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都挺可怜的,就带着他们一起艰难度日。
老爷爷大哥的四个孩子当中,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等三个女儿都出嫁后,他的侄子也考上了大学。侄子大学毕业后,跟他的对象走了,听说去了一个很大的城市,再后来,他就不和老爷爷联系了。村里人都说:羊肉贴补到狗肉身上,一点儿也没有说错。那些年,在半饥半饱的日子里,老爷爷把这些侄男侄女的都养大了,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他也老了,最后也没人管了。这样的日子,是他心甘情愿这么过的,没有人替他说值不值,所有的苦水他都咽下去了,他也就不在众人面前抱怨了。
因为这些人的拖累,老爷爷错过了所有的美好时光,他一生都没有娶妻生子,到了晚年便孤苦无依,形影相吊。后来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就四下给人打工放羊,为了糊口饭吃,几年前,他给村里一个叫贾德利的人放了三年的羊。贾德利让老爷爷一个人去江边的柳条通里放羊,柳条通里是一个长满蒿草和柳条的沙洲,里面就老爷爷和一群羊常年相伴,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着。白天,老爷爷坐在屋顶上,看着这群羊在里面悠闲地吃草,到了晚上,因为没有电灯,老爷爷把羊群圈到围栏里,再回到屋里对着满天的星星静坐,好像一个被充军发配,最后流落到荒岛之人。
柳条通里很是闭塞,如果有人想进到那里,得划条船才能进去。在这条寂寞的柳条通里,即使有人能进得来,如果水路不通或者是没有人导航的话,即使是大白天也容易转向,很难出来。
老爷爷在里面待了整整三年,在这三年期间,老爷爷养胖了很多羊,他自己反倒得了很多无法医治的风湿病。老爷爷眼看着那些肥羊,被贾德利一茬一茬地用船运走,然后变成花花绿绿的钞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却没有给自己开出任何工资,他便向他连续讨要。当时,贾德利也没说不给,他见老爷爷无儿无女,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就起了邪念。
结果到秋后结账的时候,贾德利暗中使路子,趁着夜黑风高的夜晚,他带人划船,偷偷潜伏到柳条通里,偷走了七八只肥羊后,等他再和老爷爷算账的时候,结果他三年的工钱,贾德利分文没给不说,还把老爷爷诬赖成小偷。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老爷爷只能委屈求全,暗气暗憋。一气之下,老爷爷背着行李,就离开了那条人迹罕至的柳条通,因为没处可去,他暂时住在孙国栋家新买的那所房子里面。
后来经人介绍,坎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