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与刀-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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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孩子都有玩具。父母及亲友都给孩子们送布娃娃及其它玩具,有的自己做,有的是买的。穷人们则几乎都是不花钱,自己做。幼儿用布娃娃及其它玩具作游戏,如摆家家、当新娘、过节日等等。游戏之前先辩论:大人是怎么作的?有时争论不止,就请母亲裁决。孩子吵架母亲就说:〃贵人度量大〃,劝大孩子忍让。常用的话是:〃吃亏者占便宜〃,意思是,你先把玩具让给小孩子,过一会儿,他玩腻了,又想玩别的·,这玩具还是你的。母亲这个意思,三岁的孩子都能很快领悟。或者,在玩主仆游戏时,母亲会让大孩子当仆人,说大家都高兴,你也有乐趣。在日本人生活中。这种〃吃亏者占便宜〃的原则,即使在成年以后,也受到广泛尊重。
日本人训育孩子,除训诫与嘲弄之外,另一个重要的手段是转移孩子的注意力,甚至随时给孩子吃糖果也被认为是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之一。随着孩子接近学龄,就会采用各种〃治疗〃方法。如果孩子脾气暴躁、极不听话、喜欢吵闹,无法管束,母亲就把他们带到神社或寺院去。母亲的态度是〃让我们求神佛给治疗吧'。多数场合相当于一次愉快的郊游。施行治疗的神官或僧侣与孩子严肃谈话,问孩子的生日和他的坏毛病。然后他退至后屋祈祷,再回来宣布病已治好。有时则说,孩子淘气是因为肚子里有虫子。于是,他给孩子作祓,清除虫子,然后让他回家。日本人说这种方法〃短时有效〃。也被认为是〃良药〃。把一种盛满干艾粉的小型圆锥形容器放在小孩的皮肤上,点火燃烧,叫作〃灸〃。其斑痕留在身上一辈子。艾灸是东亚一带古老的流行疗法。日本也有这种传统,用它来治疗各种疾患。艾灸还可以治脾气暴躁和固执己见。六、七岁的小孩就是如此接受母亲或祖母的〃治疗〃。难治之症甚至要治二次。但很少需要用三次来〃治〃孩子淘气的。艾灸并不是惩罚,不是美国人说的〃你这么干,我可要揍你!〃那是惩罚。但艾灸的苦痛远甚于挨打,孩子们于是懂得,不能淘气,否则要受惩罚。
除了上述对付调皮孩子的各种办法以外,还有很多习惯,培养孩子具有必要的身体技能。他们十分强调教师要手把手地教孩子如何动作,孩子则必须老老实实地模仿。两岁之前,父亲就让孩子盘腿端坐,两腿盘起来,脚背贴着地板。刚开始时孩子很难做到不仰面朝天。尤其是,端坐的要领之一是强调身子要稳定,不能乱动,不能改变姿势。日本人说,掌握端坐的诀窍就是全身放松,处于被动状态。这种被动性要靠父亲亲手按着摆正孩子的腿。不仅坐的姿势要学,睡觉的姿势也要学。日本妇女重视睡姿优美,其严肃性犹如美国妇女不能被人看到裸体一样。日本政府为了争取外国人承认,曾把裸浴列为陋习,在此以前,日本人并不以公开裸浴为差,但却特别重视妇女的睡姿。男孩怎么睡都没关系,女孩则必须双脚并紧,直身而睡。这是训练男女有别的早期规则之一。如同其它几乎所有的规则一样,这种要求也是对上层阶级比对下层阶级更严格。杉本夫人(悦子)谈及她自身的武土家庭教养时说:〃自我记事时起,我晚上总是小心静静地躺在小小的木枕上。……武土的女儿不论在什么场合,即使睡觉时也要做到身心不乱。男孩子睡觉可以四肢叉开,呈'大'字形,手足乱放。女孩子睡觉则必须小心谨慎,曲身庄重地呈现'き'字形。这表现了一种'自制'的精神〃。日本妇女告诉我,晚上睡觉时,母亲或奶妈要帮她们把手脚放规矩。
教授传统的书法时也是老师把着小孩的手教。这是为了让孩子〃体会感受〃。在孩子还不会写字甚至还不认字之前,就让他们体会那种慢条斯理、有板有眼的运笔方法。在近代大班教学中,这种教授法不象以前那么常见了,但仍时有所闻。行礼、用笺、射箭以及背枕头以代替背婴儿,都是手把手地教孩子运指并把身体摆正。除上层阶级外,孩子在上学以前就与附近的孩子们一起自由玩乐。在农村,孩子们不满三岁就开始有小小的游戏集团。甚至在乡镇和城市里,他们也在行人拥挤的街头,车辆出入的地方自由玩乐。他们是有特权的人。他们可以在商店周围乱转,或者站在旁边听大人说话,或者玩踢石子和橡皮球。他们聚集在村社玩耍嬉戏,氏神保护他们的安全。上学之前以及上学后的头二、三年内,男孩与女孩一起结伴玩。但多数是同性之间最亲近,特别是同年龄的孩子最易结为密友。这样的同年集团,特别是在农村可以持续终生,其持续性超过其它集团。在须惠村,上了年纪的人,〃随着性关系的逐渐减退,同年人的集会便成为人生的真正乐趣。须惠村俗话说:'同年比老婆还要近。〃
这种学龄前的儿童集团相互之间毫无拘束。在西方人看来,他们有许多游戏是毫不害躁地干一些猴亵事情。孩子们有性的知识,是因为大人随便谈论,也由于日本家庭居室狭窄。而且,母亲逗孩子、给孩子洗澡时,也常常指戳生殖器,尤其是男孩的阴茎。只要注意场合和对象,日本人一般不责备孩子的性游戏。手淫也不认为是危险的事情。伙伴之间随便相互揭丑(若是大人,这种揭丑会是侮辱),相互炫耀(若是大人这种自炫会引起耻辱感)。而对孩子,日本人却平静地笑着说,〃孩子是不知什么叫羞耻的',并补充说,〃因而他们才如此幸福〃。这就是幼儿与成人之间的鸿沟。因为,如果说哪位成年人〃不知羞耻〃,就等于骂那个人死不要脸。
这种年龄的孩子们常常互相议论对方的家庭和财产,他们特别炫耀自己的父亲。如说:〃我爸爸比你爸爸本事大〃'〃我爸爸比你爸爸聪明〃等等。这都是他们经常的话题。甚至为夸耀各自的父亲而打架。这类行动,在美国人看来都是不值得介意的事情。而在日本,孩子们自己这类说法与他们耳闻的完全两样。大人都谦称自己家是〃敝宅〃,尊称邻居的家为〃府上今称自己的家庭为〃寒舍〃,称邻居家庭为〃贵府〃。日本人都承认,幼儿期的数年间,从形成游伴到小学三年级,亦即大约直到九岁左右,是强烈主张个人本位主义的。他们有时说〃我当主君,你当家臣〃,〃不行,我不当家臣,我要当主君〃,有时炫耀自己,贬低别人。总之,孩子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知道这些话不能说,于是,他们就静静地等着,不问就不张口,再也不炫耀了。
对超自然神灵的态度,孩子们是在家里学的。神官和僧侣并不〃教〃孩子。一般说来,孩子有组织地接触宗教只是在民族节日或崇日,同其他参拜者一起接受神官洒的祓灾水。有些孩子被带去参加佛教仪式,也大都是在特别祭把日。经常的也是最深刻的宗教经验常常得自以家庭佛坛和神龛为中心而举行的家庭祭祀。特别突出的是祭祀家族祖先牌位的佛坛,那里供着鲜花、香火及某种树枝。每天还要供奉食品。家庭中的年长者要向祖先报告家里发生的一切大事,每天跪拜。傍晚要点上小小的油灯。人们常说,不愿意在外面宿夜,因为离开家里这一套祭告,心里不踏实。神竟是一个简单的棚架,供奉从伊势神宫取来的神符之类,也可以放各种各样的供品。厨房里还有被烟熏黑的灶神,窗户和墙壁上贴着许多护符。这些护符都是保证全家安全的。村里的镇守神殿同样是安全的地方,因为有大慈大悲的众神镇守。母亲们喜欢让孩子到安全的神殿内玩耍,孩子们的经验中没有害怕神的说,也没有必要使自己的行为符合神意之类。众神受人礼拜,又转而赐福人间。他们不是当权者。
男孩入学二、三年之后,才真正开始训练,把他们纳入成年人那种谨慎的生活模式。在这以前,孩子学习控制身体。如果太淘气,就〃治疗〃他的淘气,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受到的是和蔼的规劝,有时受点嘲笑。但他可以任意行事,包括对母亲粗暴。他的小自我中心得到助长,刚开始上学没有什么大变化。最初三年是男女同校。而且,男女老师对孩子都很喜爱,与孩子平等相待。不过,家庭和学校都一再嘱告他们不要使自己陷入〃难堪〃。孩子年龄尚小,不知道〃羞耻〃,但却必须教导他们不要使自己〃难堪〃。比如,有个故事里的男孩,本来没有狼,竞瞎喊〃狼来了!狼来了〃来〃愚弄别人。如果你们也这样,人们就会不相信你。那确实是很难堪的事。〃许多日本人说,他们做错事的时候,第一个嘲笑他们的是同学,而不是老师或家长。确实如此,在这段期间,家里年长者的工作不是嘲笑自己的孩子,而是逐渐把受人嘲笑和必须根据〃对社会的情义〃而生活这种道德教育结合起来。孩子六岁左右时,以忠义献身的故事形式(即前文所引六岁儿童读本中义犬报答主恩的感人故事)而提倡的义务,才开始变成对他们的一系列约束。长辈对孩子说,〃如此下去,世人会耻笑你〃。规则很多,因时因事而异,大多数规则与我们所说的礼节有关。这些规则要求把个人意志服从于逐渐扩大的、对邻居、家庭及国家的义务。他必须自我抑制,必须认识自己所承担的〃债务〃,并逐渐处于欠恩负债的地位,如果他打算还清恩情债,就必须谨慎处世。
这种地位的变化是把幼儿期进行的嘲弄方式以新的严肃认真的态度传导给正在成长的少年男孩心中。到了八、九岁,孩子有时就要受到家里人真正的排斥、打击。如果老师向家里报告说他不听话或有不逊的举动,或者操行分不及格,家里的人便不理睬他。假如店主人指责他做了某种淘气的事,那就意味着〃侮辱了家庭名声〃,全家人都会批评指责他。我认识的两个日本人在十岁以前曾经两次遭到父亲逐出家门,又因为羞耻,也不敢到亲戚家去。他们在学校受到老师的处罚。当时,这两个人都只好呆在外边的窝棚里,后来被母亲发现,经母亲调解才得以回家。小学的高年级孩子有时被迫关在家里〃谨慎〃,即〃悔过〃,专心致志地写日本人十分重视的日记。总之,家里人都把这个男孩看作他们在社会上的代表。小孩遭到了社会的非难,全家人就反对他。他违背了〃对社会的情义',就别指望家庭的支持,也不能指望同年人的支持。他犯了错误,同学就疏远他,他必须赔不是并发誓不再犯,否则伙伴们就不理他。
正如杰佛里·格拉所论述:〃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从社会学角度看来,上述种种约束达到了极不寻常的程度。在有大家族或其它宗派集团活动的大多数社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