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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饮马黄河-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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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知徒莫若帅,冯天保一来晓得李思翔崇尚正义,二则自己也正是这一类的人。
  倘若自己的师父嘱命打探别人的来历,用意不是为了正义公理之话,纵是师命难违,也不会全力进行,将心比己,便可明白。故此坦白把用意说出,使李思翔当真用心查探。
  李思翔回到屏风之内,关切的问道:“朱兄觉得怎么样了?你患的是什么病?小弟自当尽力帮助你延医疗治。”
  朱宗潜心中被友情温暖之流充满,感激地道:“我的病不要紧,过些日子就会痊愈,恩兄的盛情高义,没齿难忘。”
  李思翔道:“朱兄若不嫌弃小弟浅陋无知,当为朋友看待的话,便不要再用这等称呼。
  只不知朱兄仙乡何处,尊师是那一位?”
  朱宗潜豪迈地道:“恭敬不如从命,兄弟便从此改变称呼便了。兄弟原籍京城,至於家师的姓名来历恕我不能奉答,方命之处,倘祈海量宥恕。”
  这等守之事在江湖上极是寻常,而且他坦率的态度更不会令人发生误会。
  李思翔道:“朱兄想必别有隐衷,所以不能道出尊师名讳………”
  他沉吟了一下,记得师父参加一个高手组成的集团中,亦有欧阳谦在内。
  当下又道:“小弟冒昧请问一声,假使家师出面的话,欧阳谦能不能暂时放下你们之间的过节,待日后才清理?”
  朱宗潜讶道:“兄弟虽然不明白李兄话中深意,可是自当坦诚奉答,那就是兄弟与银衣帮之间的过节不易解开,但要他暂时押后却能办到。”
  李思翔心中大慰,想道:若是如此,可见得他并非犯了邪恶不赦之罪了。他那里知道这其中的过节极为复杂,又牵涉到男女之情。其实欧阳谦肯不肯暂且押后,尚在未知之数。
  此时屏风外有人叫一声表哥,人随声现,却是个素服少女,长得杏眼桃腮,肤光如雪,甚是美貌。
  她忽见屏风内还有一个陌生年青男子,不禁一怔,随即落落大方的向朱宗潜点头微笑一下,便又道:“表哥,姨母找你呢!”
  李思翔连忙起身,同朱宗潜道:“家母有事召唤,小弟去一去就回来。”
  朱宗潜道:“李兄只管前往,兄弟自当恭候。”
  李思翔匆匆去了,把他的表妹撇在屏风门口,全无交待。
  朱宗潜可不敢胡乱向人家张望,却感到那美貌少女的目光落在自己面上。
  他纵是生性大方,而又毫无绮念,但这样地被一个年龄相匹的少女细细打量,也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窘困地挺腰危坐了好一会,那少女说道:“朱先生在何处与我表兄相识的?”
  朱宗潜目不斜视,应道:“在下承蒙令表兄不弃,屈节下交,才相识不久。”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朱先生必是个十分不凡的人,家表兄向来十分骄傲,谁也瞧不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谦虚客气的对待朋友呢!”
  朱宗潜发觉此女口气话语都很温柔,使人有亲切之感,心想到底是名门大家出身,硬是与一般的小家碧玉大不相同。
  当下道:“在下朱宗潜,不敢请问姑娘贵姓?”
  那少女道:“贱姓褚,小字玉钏,乃是洛阳人氏。朱先生到过洛阳没有?”
  朱宗潜自然到过,话题从地方名胜谈起,怎是款洽。
  洛阳自是中国名都胜地,由周朝以迄汉唐,俱是全国文化中心,从“纸贵洛阳”一语中即可推想得到盛况。
  朱宗潜和那褚玉钏从洛阳的龙门的造像石刻谈起,由龙门千品论到最着名的二十品,接着旁及“关林”,是处为曹操以王候之礼葬关羽首级的古迹,接着谈到隋桥和中国第一所古刹白马寺等等,甚是津津有味。
  在谈论这些古迹胜地之时,褚玉钏处处显露出她胸中学识不凡,但却没有半点炫耀的意味。
  朱宗潜暗暗生出敬佩之心,因为一个闺阁女流竟然懂得这么多,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不由得暗暗把另一位少女与她作一比较,但觉那林盼秋如空谷的幽兰,孤芳自赏。而这褚玉钏即像是上品水仙,清贵妍雅,富贵之家不可或缺。这刻他须谈不上爱慕之情,但印象极是深刻。
  两人至此已谈了好一阵甲,褚玉钏恰到好处地施礼告退。这又使得朱宗潜泛生出留恋回思之情。
  屏风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独坐之际,思潮起伏。想起了最近数日之内的经过,一方面是刀剑叱吒,热血飞溅。一方面是美人如玉,旖旎温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遭遇所引起的情绪在他胸中交织,而现出多采多姿的人生。
  他渐渐豪情勃发,站起来挺直身子,拿起金刀,正要出去。
  一条高颀的身影出现在屏风门口,正是那阴阳手冯天保。
  他恰好是用有刀疤的左颊对着朱宗潜显得甚是狰狞。
  冯天保冷冷地问道:“你想到何处去?”
  朱宗潜道:“晚辈觉得多留在此处一刻,这李府的危险便多添一分,是以打算离开此地。”
  冯天保摇摇头,道:“不行,你这一露面,定被黑龙寨分布在本府四下的暗桩发觉。
  那时候这李家决难逃过灭门之祸!”
  说罢,伸手取饼椅上的白袍,教他披上。然后带他迅快的从厅后侧门出走,转入后宅。
  这李府房舍极多,占地甚广。冯、朱二人穿过许多重房屋,最后停在一座偏院内。冯天保命他在房间静候消息,自家又匆匆走了。
  他走到隔壁院落的一间上房中,但见李思翔和褚玉钏都在。
  李思翔道:“师父,钏妹反对把朱兄改易女装瞒过敌人眼目之计。她说朱兄乃是铁铮铮的英雄,此举对他太以屈辱。”
  冯天保霜眉一皱,不悦地哼了一声。
  李思翔道:“据钏妹观察所得,朱兄的身份可能很不寻常。因为她跟他谈到碑帖书画之道的时候,其中涉及一些古代名家之作。那位朱兄评得甚是精当高明,好像是亲眼见过一般。但这等旷代佳作都收藏在禁中,供皇上御览。他若是曾经目睹的话,这身份就很惊人的了。”
  冯天保这回露出诧愕之容,寻思片刻,才道:“不过他若是皇室近支,怎会流落在江湖?又怎会炼成一身武功?因此他的见闻或者是别有渊源而已,咱们还是研究一下如何把他秘密运出本府之事为要。”
  褚玉钏道:“我有一法,不知行得通行不通?”
  当下把办法说出。
  冯天保想了一下,点头道:“就这样办。”
  当即依计进行。不久,一顶密封的软轿从李府边门抬出,刚刚走到街口,突然间一辆装满了干草的大车辚辚转入来,恰好把去路挡住。
  轿忽然间无风自起,露出轿中之人,却是个极为美貌的素服少女。
  她正是褚玉钏,那对清澈的眼睛一转,瞧见了左方离轿四五尺远有个三旬左右的人,文士装束,背上斜插一柄长剑。
  双方目光一触,褚玉钏赶快低头,但已感到这人的目光强烈如电,忍忍有股使人害怕的凶气。
  此外,还瞧见他两眉之间的印堂上有一颗朱砂痣,乃是极好辨识的表徵。
  轿自动垂下,谁也弄不懂这块子何以会掀起的。此时前面的大车已腾出道路,轿夫正要举步,褚玉钏拨开一条缝隙,道:“阿魏,我忘了一件物事,回府去取。”
  前头的轿夫阿魏应道:“小姐这件物事可是急用的?”
  褚玉钏道:“不急着用。”
  阿魏道:“若然不是急用之物,何不就此前往,反正小姐你半个时辰就得回来。”
  褚玉钏不悦道:“少出主意,回去。”
  阿魏只好转回去,这顶软轿片刻间就隐没在府墙之内。然后过了不久又从边门出来,走到街口之时,子打开了一点,露出褚玉钏大半边面孔,向外瞧看。
  她妙目一转,恰好与一对强烈如电的目光接触,原来那负剑文士便站在街边的墙下。
  软迅即遮没了她的面孔,轿子很快地转出街口,进入大街上熙攘的人潮中,其后折入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软突然开阖一下,在这刹那之间一道人影快如电光石火般从轿中飞出,落在围墙的那一边。
  后面的轿夫自语道:“奇怪,忽然间轻了许多。”
  前头的阿魏回头瞧着,子后出现了褚玉钏的面孔,她向阿魏点头示意。阿魏便从另一条巷中转出,到了一家府宅门口。
  且说那条人影正是朱宗潜,他依照事先指示的路径方向,一连越过几座花园与街巷,最后从一条横街转出时,已经是陈留县的北门。
  他午间正是打此门进城,这刻极自然是轻车熟路,手提那用布包住的金刀,向城外奔去,奔出里许,路旁有座茶棚,除了一个老头子外,别无他人。
  朱宗潜进去坐好,塞给那老头子一块银子,向他说了几句话,便悠悠然叫着苦茶,一向大路两边张望。
  此刻他没有把别的事放在心中,脑中一直泛现出褚玉钏的美丽面容,又驱不散刚才他坐在自己膝上的那种奇异可恋的感觉。他默默的忖道:“她不是低三下四之人,今天是我连累得她为我奔波,为我冒险,又须得与我贴耳磨,此恩不比寻常。还有那位俊逸的李兄,曾经救我一命。唉!我如何能报答他们呢?”
  当他在茶棚落座坐不久,便先后有三两个路人走过,朱宗潜陷入自己的遐想之中,全没理会。
  但不久一阵蹄声把他惊醒,抬眼望去,却是四个劲装大汉各骑健马停在棚前。
  朱宗潜立即背转身子,不让对方瞧见自己的面貌。那四人虽然不是穿着黑衫,但神态悍,大异於一般的江湖道。
  其中一人掣出一把尺许长的尖刀,抵住卖茶老头子的肚子,低声道:“到外边去说句话。”
  那老头子焉感不从,战战竞竞的跟他出去。
  那大汉眼露凶光,狞声道:“这棚子里的客人几时到的,从甚么方向走来?”
  老头子一则以惊,一则以奇,心想那客官一进棚就塞了一块银子给我,嘱咐的正是这等话,敢情那客官早就晓得会有人追来查问了。
  当下应道:“那客官已在此坐了大半个时辰之久,他是从城那边走过来的。”
  其实朱宗潜才坐了一会儿,大半个时辰之前,则刚好是黑龙寨被冯天保逐出李府之时。
  那凶悍大汉浓眉一皱,却放开手,向夥伴们招招手,顿时都退出茶棚之外。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便一齐跃上马背,忽喇一声,分头四散驰开。
  但他们却没有走远,只在附近兜转。
  朱宗潜微微一笑,起身走出茶棚,沿着大路向北而行。
  在北面本有一骑,这时并不停马拦截,亦是缓缓驰去,变成了朱宗潜的前驱一般。
  其馀的三骑也在他后面十馀丈处跟着。
  若莫走了三四里路,大路的一边是山坡,另一边则是树林,斜阳恰被山坡格断,显得有点阴森黯淡。
  朱宗潜口中哼着小调,悠然向前走去,显然思毫无视於险恶的地势以及当前的大敌。
  走了数丈,耳中听得前后蹄声都停歇了,当即喑加警惕,但脚下依然照旧走去。
  林内突然传出数声枭鸣般的冷笑,人影倏现。
  他转眼望去,不觉一怔,原来此人,枯瘦无比,面部只下一层皮,生似骷髅一般。
  但这个骷髅的双眼却射出阴恶的光芒。
  朱宗潜停步道:“你是人还是鬼?”
  那人道:“兄弟是活骷髅宋炎,在黑龙寨中行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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