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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黄河谣-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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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稼丰收,不仅使村里人高兴,也使那些难民们欣喜若狂。他们唱着各地的谣曲,和鲤鱼滩的人们共享喜悦。尤其是那些女人们,唱得更是有情有致:
    想亲亲想得我心发那个颤
    哎嗨哎嗨呦
    煮饺子煮了一锅山药那个蛋
    哎嗨呦呵嗨
    ……
    这嘹亮的曲曲,在丰收的庄稼地里飘荡,像一条粉红粉红的丝带,拴住了正在干活的井子。他“嘿嘿”着,像掉了魂似的,循声而去,提了提神儿,亮起嗓子,也回了一曲:
    想亲亲想得我腿发那个软
    哎嗨哎嗨呦
    拿起那个筷呀子端不住碗
    哎嗨呦呵嗨
    ……
    男声女声,先是对唱,接着便和在了一起,高高的庄稼地,成了他们幸福的喜床……
    在这段喜悦的日子里,孔秀才总是高兴地扯着沙哑的嗓子,逮住谁就对谁说:“经过千辛万苦,鲤鱼娘娘保佑,咱鲤鱼滩,总算又能活人哩……”他的《春秋》也因心情的好转,加快了写作速度,甚至只要坐在案前,就会思如泉涌,一发便不可收,每每以泪和墨,一写就是一个通宵。
    转眼到了收获季节,阎玉水忙前忙后,嗓子都喊哑了。她让阎立木和阎立土成立起帮工队,为各家干活。
    河子被根子拉去,帮着杏花家收割,说道:“你割麦不行,去扬场吧,地里有我哩!”就擦一把汗,又大干起来。
    场院上,杏花手捧沉甸甸的庄稼,眼里的泪就下来了。她想到李老六,想到了那些被饿死的人,感慨地说:“我妈说得对,粮是宝中宝呀……”
    王二愣、井子、孔秀才等人也都兴高采烈,说着“这丰收来得不易呀”,又唱又笑……
    汗珠珠落地呀么摔八瓣
    面朝黄土呀么背朝着天
    莫道这土疙瘩不说话
    你下一份苦来它给你一份甜
    ……
    河子在欢乐无比地扬场,杏花在一旁久久地望他,大笑道:“河子兄弟,你真长成大小伙子哩!还记得当年你相亲那情景么?”
    河子知道她说的是甚,没有住手,猛扬一下粮食,脸也红了,嚅嚅道:“老黄历哩,还提它做甚?你呀你,自小就爱作弄人……嘿嘿……”
    “哈哈哈哈……”杏花大笑开怀:“我娘一心一意,想让你当小女婿哩……”
    “可我师父没发话,”河子急忙打断她的话说:“谁定了也不做数,我是纤班的人!”
    杏花斜着脑袋,擦去因笑而涌出的泪水,正色道:“你呀你,就是榆木疙瘩不开窍,你看我们多好!”又自豪地说:“我喜欢根子,根子也稀罕我,那就不管它蛤蟆滩王家怎么想哩,我俩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不结婚不拜堂,照样快活如神仙……”
    “这……”河子停了手,琢磨着她话是什么意思,问道:“大伙都知道,有甚好说的?”
    “哎呀呀……说你死心眼,你就死心眼!”杏花见他启而不发,又说道:“你看你婶娘和阎班主都恋恋二十年哩,谁也不约束谁,这才叫人过的生活哩!”接着又点题道:“我知道你喜欢鱼儿!管它呢,俩人先抱着睡哩,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又不无神秘地教导:“鱼儿面涩,甚事情都磨不开脸;你是大老爷们,你得主动些呀……嘻嘻……搂着亲嘴嘴……”
    “不不……”在河子心中,他的鱼儿姐姐就是完美的圣女,无论如何,他不愿意这样对待她,就猛地扬起一木铣麦子,说道:“我可不能这么做……”
    “哗”地一声,那麦子失了方向,洒落下来,如是千万颗金豆豆,落在了杏花头上,她一边抖一边嚷:“你这是咋哩?胡乱扬个甚?”
    “哈哈哈哈……”井子、王二愣等人看到杏花的狼狈样,皆都乐不可支地喊道:“天女散花喽……天女散花喽……哈哈哈哈……”
    2 忽然,人们看见,黄河上,急速下来了一条大船,上面发出“呼呼啦啦”的吼叫声;阳光之下,那些大刀片子,闪着嗜血的光芒。
    孔秀才发起抖来,指着船道:“不好!肯定是白龙旋风那帮魔王来哩!他们是来抢粮的……”
    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龙旋风的兄弟白蛟……船一靠岸,那黑粗如牛的白蛟,就手持鬼头大刀,率领四五条彪形大汉冲向场院。
    河子们手持铁锨木杈,不由的靠拢在一起,怒目圆睁,护卫着他们的粮食。
    孔秀才抖抖瑟瑟,话都说不全了。

    河子对他说:“老舅,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在这儿守着,你快去叫纤班的人都过来!”
    孔秀才含含糊糊地嘱咐了河子一番,见他根本没听进去,就急忙向村里奔去。
    这白蛟,满脸横肉,两眼如炬,上身裸露,纹着滚龙,胸毛发达,活像一头野兽;他下穿玄色灯笼大裤,宽宽的腰带上别了两只盒子炮,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一身骄横,一身杀气。
    他手下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一手举着兵器,一手拿着空麻袋。
    几个女人,已吓得魂不附体,抖抖地躲在河子等人的身后,捂住毛眼眼,不敢向外看。杏花生怕河子有闪失,小声嘱咐道:“河子兄弟,贵贱不能莽撞呀!”
    土匪们呐喊着:“都说鲤鱼滩是黄河边的粮仓,今日得见,果然是粮如金山啊!哈哈哈哈……”
    白蛟身上的纹龙仿佛在滚动,在翻腾;他上来就对着土匪们命令道:“什么鲤鱼滩,什么金山银山,黄河上下的所有财物,统统归我白家所有,老子想拿啥就拿啥!谁牙嘣半个不字,立马叫他人头落地!”
    土匪们冲着河子等人呜哩哇啦地叫嚣着:是啊,谁敢跟咱白龙和白蛟过不去,谁就他妈的死定了……
    白蛟两眼闪着杀气,环视一下站成一团的人们,捋一捋胸毛,挥手道:“小的们,还嗦个球,装哪!都是老子的,一粒也甭剩下!”
    河子、井子用身体护卫着粮堆,一言不发,怒目相向,就是不让装。
    土匪上前,就和井子、王二愣、河子扭打在一起。两个土匪上去抱住井子,想把他摔倒,哪知井子“嘿嘿”一声,猛地来了个“浑圆飞旋”,将那俩人一个抡向东,一个抡向西,甩出八丈远,趴在地上“哇哇”乱叫:“狗日的,有武功哩!”
    白蛟见状,跳起来怒道:“都吃了豹子胆哩!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几十年来,黄河上下,谁敢和我白蛟过不去?”这魔头,见又有几个手下冲将上去,与井子继续撕打,就挥刀砍下——一道血柱向天蹿起,井子人头落地,身躯重重地倒在了粮堆上。
    人们顿时呆住了,没想到土匪不仅要粮,而且如此草菅人命。只见白蛟将血淋淋的大刀支在地上,仰望长天,念起匪训来:
    老子本姓天
    吃住黄河沿
    谁敢来挡道
    杀管埋不管
    谁敢不顺从
    立马命归天
    ……
    王二愣起初吓煞了眼,见刹那之间井子便成了刀下之鬼,这才相信了人们传了几十年那白龙白蛟的故事,又听这匪首“哇哇”乱叫,想着自己入队以来有吃有喝,总想立功,这可得了机会,就猛蹿上去,一把抱住白蛟的后腰,吼道:“狗日的,杀我兄弟,老子先让你命归天,老子……”话没说完,白蛟猛一用力,将瘦弱的王二愣甩向面前,就势一刀,将他斩为两截。
    这时的河子,见好端端的井子、王二愣二位兄弟突然身首两处,不再与土匪撕打了。他腾空跃起,手持铁锨,来了个“擂鼓打妖”——一铣下去,白蛟听得脑后风声,急忙闪开,蹲下来了个“刮地扫堂腿”,将河子猛然扫倒。
    打了几个滚,河子支着铁锨,一个“鲤鱼打挺”才站起身来,就见白蛟的胸毛上溅着血滴,手持大刀,完全一副屠夫模样,边进攻边吼:“好小子,有一套!二十年哩,我白蛟还没有遇到对手哩!来来来,咱过两招……”
    河子刚站稳,把气调匀,又听白蛟喊道:“你小子,学的是‘徒手搏击’呀——这可是华山武功的精华!”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平日里,河子和根子,是阎大浪所教徒弟的重点人物,一招一式,要求极其严格,虽然功夫不深,但远比王二愣等人基础扎实。此时,他惊出一身冷汗,暗道:“都传白龙白蛟天下无敌,果然身手不凡,需得用心对待,否则必被他杀!”
    杏花等女人见河子吃了亏,皆都尖声惊叫:“啊,小心呀,刀上皆是血哩……”
    “皆住口,看白爷如何斩杀这小子!”白蛟习惯性地捋了捋胸毛,狠狠瞪了女人们一眼,又吓得杏花们尖叫一片,抖抖地不敢吱声了。
    “啊——”白蛟举起鬼头大刀,直朝河子脑袋劈去,喊道:“给你来个‘分身术’如何?哈哈哈哈……也好让女人们开开眼!”
    河子记起了师父教的“肘点脉门”的绝招,迎前半步,做好“骑马蹲裆式”,只一肘,就将白蛟的手腕拨开,“当啷”一声大刀落地。
    “哇哇哇……”白蛟兽性大发,并不管兵器的去向,而是蹿来伸出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掐住河子的脖子,吼道:“见阎王去!该吐长舌头哩。”
    河子被掐得几欲窒息,舌头果然吐出了唇外,脑中混混乱乱,仿佛是黄河翻腾着泥浆,“哗哗啦啦”地发出巨响。在这性命攸关之际,他想起了师父授了一半的“乾坤太极拳”,就气聚丹田,然后偷偷将气运至掌上,突然“喝”地一声,动作不大,却有雷霆万钧之势。
    白蛟被这一掌击出三丈之远,好一阵踉跄,刚想低头拾刀,就被河子一铣拍下去,来了个“千钧压驼”,哼也没哼,顿时呜呼哀哉。
    土匪们群龙无首,一下子乱了阵脚,纷纷攘攘,向河滩边喊边撤。
    根子、路子、岩子等纤班弟兄这就匆匆赶到,皆都惊愕不已。
    “我的天呐!”孔秀才见状惊呼:“白龙旋风的兄弟,咋被咱打死哩……这祸闯大哩!”
    杏花等女人这才敢围上来,哭着喊:“河子兄弟,好吓人呀,你没有事吧……”
    河子手持沾满血迹的铁锨,木然而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远远的滩里,土匪们在吼:“你们等着,白龙旋风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精于世故的孔秀才趁土匪慌乱之际,猛地推了河子一把,叫他赶紧往蛤蟆滩逃跑,又扯着沙哑的嗓子喊:“蛤蟆滩的人,把人打死哩……蛤蟆滩的人,向东边逃跑哩……”
    杏花、阎五家的、阎孙氏等人明白了孔秀才的用意之后,也都跟着一起叫嚷:“蛤蟆滩……蛤蟆滩……”
    稀里糊涂的河子,在人们的吼叫声中,冲东边跑去,脑中一片空白,甚也不知。

    场院上,孔秀才和父老乡亲们跪下,向着正在上船的土匪们谢罪。他长声长调,叫道:“不是我们干的呀——是蛤蟆滩的人干的呀——大爷们好走,大爷们开恩……”
    土匪们重新上了船,仍然冲场院叫骂:“你们等着——白龙旋风不是好惹的——会来拾掇你们的……”船儿掉转头,急匆匆向上游驰去……
    直到河面上船影消失殆尽,天水一色,蒙蒙苍苍,孔秀才方才顾得上长长地吁一口气;紧接着,他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带着哭腔道:“鲤鱼滩大难临头哩……天要塌下来哩……”
    这时,阎玉水、阎大浪、阎一石、鱼儿等人,急匆匆赶到,人们把刚发生的事情,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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