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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黄河谣-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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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秀才睁大了眼睛,说道:“我这是救你呀!”见对方愣住,加重语气道:“我敢断定,三日之内,蛤蟆滩必有血光之灾……”
    阎玉水、阎五家的、阎孙氏也明白了孔秀才所指何意,七嘴八舌道:就是的……王先生呀,既然出来哩,你就老老实实呆在我鲤鱼滩,千万别想回去的事……千万千万……贵贱贵贱……
    “这……”王荣诚一头雾水,愕然地望着大家发呆。

第二十一章

    真乃后生可畏呀……小兄弟相貌不凡,血气方刚,前途远大,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1 鲤鱼滩的父老乡亲在河岸上候了整整一天,也没见白龙旋风和匪徒们到来。又过了一天,河面上仍不见过往的船只。有人就说:“如此看来,土匪是害怕哩,白龙旋风不敢寻衅哩……”那颗总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各就各位,各干各的事去了。
    阎大浪和纤班汉子们,虽然并不畏惧,但仍然守在麦场上,做着迎击匪徒报复的准备。人在这儿,他的心,始终惦记着后山。那儿,是千百年来鲤鱼滩人们躲避战祸的最后一道防线。据说,当年殷商第一大隐士汤尹,不愿出来做官,就长期隐居于此。清兵入关时,许多不愿剃头的黄河汉子,也都采取了与朝廷不合作的态度,终日喊着“大明啊,我的故国”,在后山隐居达数十年之久。“藏人、藏粮、藏物……的确是个好地方!”想到此,他心里略微有了些许宁静。
    许多年前,有一次,他拉纤回到鲤鱼滩,也是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阎赵氏拉住他的胳膊,就朝后山跑。
    他问道:“做甚去?”
    她说:“有好吃食。”
    他将信将疑地跟到了后山,已饿得头昏眼花,气喘吁吁,几欲晕倒。
    只见她动作麻利,速速拨开几堆蒿草,眼前立马露出一个古怪而神秘的窑洞来。
    窑内放了好几十个大瓮;打开一看,里面有红枣、有柿饼、有豆饼、有薯干、有谷物……
    他饥不择食,大啖一番,笑道:“好你个鬼婆姨!老鼠变成精哩——咋就藏下这么多吃食?”
    她边笑边吃道:“看把你饿得……拉纤走滩,河上河下都没有太多的吃食吧?快吃,快吃!”
    他抠着大光脑袋直乐:“鲤鱼滩真有心眼啊!如此看来,我恋恋你阎赵氏,还吃起软饭来哩!都说河侠顶天立地,我还真不济女人哩!哈哈哈哈……”
    她脸一红,急忙用手捂他的嘴:“我的祖宗宝贝,你小声点儿——这可是咱村当家人的秘密呀,别的人皆不知晓,谁当家谁掌管它!”
    他吐吐舌头,向四周看看望望,除了远处黄河哗哗啦啦地响,甚声音也没有。
    见她说要给河子带点吃食,他就正经八百地说:“娃可是我的干儿,你不能让他叫你娘。我可有言在先,你不能收他当儿子!”
    “我知道你的心!”她也认真起来道:“可这娃是上游李家的根苗苗,我贵贱要让他娶媳妇生娃当爹,过正常人的生活,再说,我赵家来催过几次,要他回禹王滩去分红利……”
    “这不行,”他打断道:“河子是大象,得接我的班,在河滩过活,贵贱不能被哪一个女人栓死了心。”
    她拧了他胳膊一把,嗔道:“不行不行,不能成大象拉纤走滩!让他学你呀——甚时候都没个定性,甚时候都让人放心不下!”
    他这就将她揽在怀里,香了一下脸蛋,笑道:“好啦,好啦!娃长大再说吧……嘿嘿……咱现在干咱的事儿……”
    相爱许多年,她第一次将他推开,坚定地说:“你先答应下我!”
    他只好“嘿嘿”地点头——猛一用力,将她压倒在后窑的粮堆之上……
    “阎班主……阎班主……”不知何时,阎玉水来到阎大浪身边,连着喊了他几声,才把他的思路从沉沉的回忆之中拽了回来。
    “哦,”阎大浪愣了一下神,问道:“你啥时候来的?村里的事,安排得咋样哩?”
    “粮食皆都藏好哩,”阎玉水瞅瞅四周,见没人才神神秘秘说道:“后山汤尹洞,首先把大瓮皆装满哩,你放心吧!”
    “嘘——”阎大浪制止了她的话,说道:“这件事,贵贱不要让别人知道才好——我琢磨着,白龙白蛟之所以抢劫鲤鱼滩,就是冲着粮食来的,所以咱可得留心呀!”
    阎玉水点点头,说道:“有你在,我就有了主心骨——怪不得我嫂当年事事由着你的性子来。”说完,又风风火火去了……
    2 到了第三天晌午,太阳高高升起,人们望见,从虎狼湾下来一溜大船,那头船设有楼坊,气势非凡。领头的船上,雕着大龙,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越来越近……
    孔秀才的身子,立马像筛糠似的战栗起来,伸着干爪,向人们指指点点:“完了,完了……土匪过来哩……这像是白龙旋风的画舫,咱鲤鱼滩,就要血光冲天哩!”
    站在他旁边的河子,却紧握双拳,豪迈地说:“狗日的土匪,来吧,老子能把你兄弟的脑袋打碎,就能要你白龙旋风的狗命!”
    一听到“白龙旋风果真来了”,孔秀才立马吓晕过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阎大浪跑上前来,望着那溜船,急忙让河子把孔秀才背下去歇息,自己习惯性地咳了一声,对阎玉水道:“咱哪也不去,就在这场院上迎接他们。”
    因为场院是出事的现场,阎玉水知道白龙旋风一定会再来这里,就早早置下石桌石凳、茶点吃食。
    一会儿,就见船队在鲤鱼滩缓缓停下。
    船上,先是下来两个书童模样的细娃;然后,翩跹有致地下来一位身着白裤白衫,脚蹬锃亮皮鞋,头带太阳盔帽的白面书生。主仆三人,见场院上人们皆静静地站在那儿,就笑盈盈地作揖打躬:“打搅打搅,都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鄙人是到下游办货,路过贵地,特来讨杯茶吃,敬请赏赐。”一边说,一边客套,那位白衣先生已经微笑着来到人们的面前。他摘下白色太阳盔帽,交给童子,从口袋里掏出精美的丝绸手绢,将金丝眼镜摘下,擦拭一番,又端端戴上,颇有礼貌地向人们鞠了个躬,然后自报家门:“鄙人是上游做生意的。今次,过虎狼湾,要到蛤蟆滩去办货。路过贵地,还有一件小事讨饶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阎大浪和阎玉水对视一下,觉得此人的确像个商家,又像个儒士;风度翩翩,礼貌周全,态度恭和,举止有度,便请他入座,敬上茶来。
    阎大浪抱拳问道:“敢问先生有何指教?请快快讲来,不必客气。”

    那先生长得细皮嫩肉,虽然有些年纪了,却一点显不出老相;谢座谢茶之后,他就和颜悦色地说:“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实在不好意思,鄙人听说河上拉纤的班子,就在贵村居住。小可想请纤班的诸位老大,屈尊为小可拉一趟船——因为回来时,船队满载而逆水,无法过虎狼湾,希望纤班能赏鄙人这个面子。”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元宝,放在石桌之上。
    “金元宝!”有人脱口尖叫,被阎大浪狠狠地瞪了一眼。
    阎五家的、阎立土等人看得发呆,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才好。
    “哎呀呀……”阎玉水嘴快,指着阎大浪介绍道:“这位阎相公,正是纤班的班主,大河上下,各家商号皆找他们拉纤,先生算是找对人哩!”
    白衣先生应声起身,恭恭敬敬向阎大浪行礼,颇显歉意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贵人就在面前,鄙人却是有眼无珠,失敬失敬……子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还望阎班主成全啊!”
    阎大浪忽然受此礼遇,一时乱了方寸,不小心将茶碗打翻,茶水溅了白衣先生一身,愈加不好意思起来:“这……实在对不住……”
    而那先生并不怪罪,显得修养深厚,仍旧笑容可掬地掏出丝绸手绢,将那些茶叶轻轻擦去,说道:“没关系,不碍事,只要阎班主能答应请求,鄙人也就三生有幸了!”
    “没问题,没问题,”阎大浪慌忙应诺:“纤班正闲着没事。你的货船,我们拉定哩!”
    正说着,远处一瘸一拐来了个叫花子。他衣衫褴褛,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像一堆杂乱无章的蒿草;佝偻的身躯,象段嶙峋的死树根。抖抖瑟瑟,唯唯诺诺,他这便挪上前来,“咚咚咚”地叩起了头。然后,他伸出肮脏的双手,乞讨道:“各位贵人,各位大爷,各位大娘……行行好吧,给口吃食……”
    阎玉水厌恶地吼了那人一通:“这人好没有眼色,没见这正商量大事么?快走快走……”顺手抓起一个圆馍,塞到他手里, 命他赶紧离开。
    而人们看见,那位儒雅先生,却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光洋,双手递给叫花子说:“你老——这么大岁数了,还出门乞讨……这点银子,你就拿去当个本钱,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吧。”
    乞丐感动得直向先生叩首,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干瘪的嘴里,念念有词:“好人得好报……贵人得贵报……”
    人们正被先生的义举感动着,河子安顿好老舅,急匆匆返回场院来。
    阎玉水忙不迭问:“他现在咋样哩?缓过来没有?”
    河子回道:“杏花姐和鱼儿姐她们给灌了些姜汤,已经缓过来哩,只是咳个不停。”
    阎大浪点点头,不想让阎玉水在外人面前问这些,就挥了挥大手道:“这就好!”
    白衣先生却凑上前来,将气喘吁吁的河子打量一番,微微笑了笑,问道:“这位小兄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告诉鄙人,你们说的是何人,何事?”
    河子瞅瞅阎玉水,又瞅瞅阎大浪,根本不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就冲他一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问得着么!”
    这一下,把白衣先生呛得“吭吭吭”地咳嗽起来,连说“鄙人多嘴了……鄙人多嘴了……”
    阎玉水扯了河子衫子一把,小声说道:“咋像吃了火药一样,说话这么冲?这位先生,可是好心肠的大贵人呀,出手恁大方,你得客气些。”
    河子嘴巴嘟哝着,不再与白衣先生说什么了。
    “我娃年少鲁莽,不懂礼数,”阎大浪抱拳,向客人道歉道:“他冲撞了先生,还望先生不必在意,多多包涵!”
    “哈哈哈哈……”白衣先生仰头大笑:“诸位多虑了!鄙人断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哈哈哈哈……”一边笑,他一边走到河子跟前,再一次用心端详,目光久久不肯移开。
    跪在地上的叫花子,停止了发抖,象看戏似的,也斜着眼瞄他们。
    河子不想让人这样瞅自己,冲着叫花子嚷——其实也是嚷给白衣先生听的:“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圆馍——我又不是吃食!”
    白衣先生被河子的吼声震了一下,附身对乞丐说:“你可以走了。”
    乞丐回过神来,千恩万谢,抖抖瑟瑟,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白衣先生这就拍拍河子的肩膀,微笑着说道:“真乃后生可畏呀!小兄弟相貌不凡,血气方刚,前途远大,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河子被说得不知如何是好,阎大浪上来道:“先生过奖哩,过奖哩……我娃甚也不济。日后,如有不周,还要请先生多多指教。”
    白衣先生忙说:“阎班主说笑了,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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