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士谔医话-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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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病人家属而言,换一句话,即叫他不欲强劝病人努力加餐,并不是禁止病人进谷。病人如果湿化,知饥索食,亦不禁也。不过不能使之过饱耳。若云一病伤寒,即禁谷食,实是误会,试观仲景《伤寒论》,服桂枝汤后,须啜热稀粥,白虎汤、桃花汤中,俱有粳米,仲景为医圣,其治伤寒之法如此。胃为水谷之海,人生在世,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谬语流传,实不可信,为吾传语浙东,以免彼此贻误。敬复。
郎中之偷工减料郎中是国医的普通名称,为了通俗起见,秉笔为文,我叫同道。不曰国医,而曰郎中。
郎中瞧见了吾文,休要动恼,就为我自己也是个郎中,记得《聊斋》有“狐谐”一则。
狐向人说,我不骂人骂狐如何?我现在也是狐骂狐的法子,未曾开场先打招呼,诸位郎中,休再怒目相向。
郎中最欢喜偷工减料,有讲话上的偷工减料。有写字上的偷工减料,有作文上的偷工减料。
先提起讲话上的偷工减料,如病证中之麻黄汤证,桂枝汤证,白虎汤证。柴胡汤证,栀豉汤证,总要偷工减料,减去一个“汤”字,称它为麻黄证,桂枝证,白虎证,柴胡证,栀豉证。药品中之枇杷叶膏,是清热泄风、化痰止嗽要药,偏偏偷工减料,减去一个“叶”字。
称它为枇杷膏,这一个字看去很是平常的,却不道关系很是重大,几被它大误苍生,就为普通的人,大都循名而不察实,听说是枇杷膏,只道是枇杷煎熬的,不复知是枇杷叶煎熬的,那里知道枇杷的药性,与枇杷叶的药性,枇杷的功用与枇杷叶的功用,大是不同,万万不可通融,万万不可迁就。枇杷的药性,是甘平润肺;枇杷叶的药性,是味苦气平,这是不同之一。枇杷地功用,是涤痰生津;枇杷叶的功用,是隆冬不凋,盛夏不萎,禀激浊扬清之性,抱忘炎耐冷之姿,静而能宣。凡风温、温热、暑燥诸邪在肺者,皆可藉以保柔金而肃治节;香而不燥,凡湿温、疫疠、秽毒之邪在胃者,皆可用以澄浊气而廓中州,这是不同之二。多啖枇杷,就要助湿生痰。常服枇杷叶可以清暑辟秽,这是不同之三。枇杷是闲食品,不是药品,枇杷煎熬的膏,根本上丝毫没有用处。方子中之柴胡桂枝汤,明明是小柴胡汤与桂枝汤的复方,偏偏偷工减料,减去“胡”字“枝”字两个字,变成了柴桂汤,猛一瞧时,只道此方只有柴胡、桂枝二味药呢,这是讲话上的偷工减料。
再讲那写字上的偷工减料,如人参之参字,写作“参”字,偷工减料也。天门冬、麦门冬之门字,写作“门”字,偷工减料也。泽泻之泻字,写作“泻”字;黄蘖之蘖字,写作“柏”字,偷工减料也。生姜的姜字,写作“姜”字;穀芽之穀字,写作“谷”字,偷工减料也。茈胡之茈字,写作“柴”字;竹筎之筎字,写作“茹”字,偷工减料也。此外如旋覆花之写作“全福花”,神曲之写作“神曲”,薿冬之写作“款冬”,无一非偷工减料,积习既久,习非成是,假使你要矫正它,药名悉书原字。连药店中人都不认识,我在松江时曾经试办过,闹了不少的笑话,结果还是老样子,这是写字上的偷工减料。
谈到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近来的国医作家,对于国医学说是否已经明白,对于本国文字,是否能够畅达,我殊不敢悬断,假使说他国医学说已经明白,本国文字已经畅达,那么一瞧他的大作,血球、液体、原子细胞、淋巴腺、肺管炎、血压、微菌等种种不见经传的名词,为其触目皆是,不说他非驴非马,不中不西。只说他卖野人头,不说他卖野人头,只说他是文思枯窘,不得不做这偷工减料的勾当。这就是作文上的偷工减料。
这几桩都是我们做郎中的偷工减料,事实俱在,欲瞒不得,有人说郎中虽然偷工减料,那国药铺却很认真,凡是国药铺中的枇杷膏,却都是用枇把叶刷净了毛煎熬成膏的,枇杷是一枚也不用,并且加的糖都是冰糖,很靠的住,写字上的偷工减料,作文上的偷工减料,虽然都是事实,幸与一般民众没甚关系,我们民众都可以不问,一任你们郎中自偷自减,我听了之后,简直是无言可答。
治愈肺病之奇方友人程子云,中年忽得肺病,医药罔效,饮食既减,起居亦不自如,吐痰成黑绿色,同人皆恶之,程亦自分必死,居停主人某见其状,促往某外国医院医治,盖该医院为肺病专门也,程信之,即往求诊,外医某诊断良久,谓程曰“君病已不治,一月内必死,可勿须住院矣。”程闻之惨然归。越数日,有长亲某自鄂来,固儒而知医者,见程削瘦如鬼,因问之,程以病状告,且谓某外医决其一月内必死,言下虚欷落泪,长亲便为诊视,有顷笑日“病虽危,尚可治,他药无须服,每日可食白桔若干,生蒜子若干,须百日不间断,切忌房事,早睡早起,呼吸清气,病当愈。”程以生死关系,谨依其法,至四十日后,已略见起色,百日既过,强健如常人矣。大喜过望,遂赴外医处示以不死,外医为之赧然久之。此事程君亲告我,是疾病中最危险而难治之肺病,白桔、蒜子竟可愈之矣,然此法知者似不甚多,而国人每年之死于肺病者,实不知凡几,不知白桔、蒜子之于肺病,究具若何功用,陆士谔先生必知之审,窃愿闻其说焉。
治愈肺病方太宁君令友程子云所患肺病,究竟是何种肺病?盖肺病一证,在吾中医决不如西医之简单诊断,须判出是肺寒为病,是肺热为病,是外感是内伤,病因之不同,既已如此麻烦,即内伤一类中,又须分出是肺痿、是肺痈、是肺痨。肺痈偏于实,肺痿、肺痨偏于虚,各有其病源,各有其见症,各异其治法,倘未真知灼见,断难骤定治法。
今吾先要问太宁君,贵友程君之肺病,究竟是寒是热,属实属虚,是外感是内伤,是肺痿,抑是肺痈、肺痨…如果不能真实回答,那么我的答案,不过如无题之文,无的之矢,何能确当真切。
据述中年忽得肺病,饮食既减,起居亦不自如,吐痰成黑绿色,削瘦如鬼,照此简单记载,当是肺热成痿,则其方之白枯、蒜子,则“桔”字当是“芨”字之误,药虽只有二味,一补一行,白芨以补肺。蒜子以行气,当然效如桴鼓,并不奇也。请问太宁君,令友当日语声是否如常,此一点尤为紧要。再白桔是否是白芨之误,亦诸查明见示,均请仍在《钻报》答我。
复陆士谔先生:敝友程子云所患肺病,经询问后,果是肺热成痿,白桔确系白芨之误。程君语声患病时甚弱,近已转强,如先生所言,则肺病讵并非皆不治之症耶?亦不须如西医之开刀取骨耶?乞高明教我。
再论肺病肺病有易治之症,有难治之症。外感之肺病,如湿邪犯肺之类,属易治;内伤之肺病,属难治。肺痈、肺痿、肺痨,皆属难治。而肺痿、肺痨偏于虚,尤为难治之难治,至问开刀取骨,吾中医素无此项治法…不能妄对。吾中医之治病,犹之援溺救火,目睹人之入水,屋之被火,则竭我心力以援之救之。水势之浩大与否,火焰之猛烈与否,不惧也,不管也,袖手旁观,不忍也,倘以屋已焚烬,人已溺死,责备援者救者之过失,虽属无辜受谤,而吾侪原谅遭祸者之身受惨痛,举动失常亦不忍与之计较。设当人之初溺,而预计之日,是可援也,是不可援也;火之初起,而预计之日,是可救也+是不可救也,此非忍人,必是别有作用,吾中医何忍出此。敬复太宁君,请太宁君毋再以观察西医之目光,观察吾中医,而幸甚。
肺热成瘘在吾中医,初起只用沙参、天冬、麦冬诸药,失治而病进,亦只用百合、知母、阿胶诸品,用至白芨,则病之严重已达极度,所谓焦头烂额之治也。
产后惊狂项君之夫人,产科西医也,对于生理病理极深研究,有彻底之了解,本年国历十一月初,产一孩,产后颇健,至八日,微觉不适,乃往山海关路同德产科医院,开三接十二号病房,住院求治,病势日增,至十日,神昏谵语发狂矣。院医束手无策,项君睹状惶急,即延沪上著名西医诊治,连延数医,均谢不敏。病者偶或清醒,因深解病理,自知决无生望,转嘱项君,善抚诸孩,项君悲不自胜,时病者之姊某夫人言,病既危急,西医已无办法,不妨改延国医,姑妄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不作必愈之奢望也,项居然之。乃来延余,时十一月十日上午也。余诊其脉皆现芤象,而两尺颇为流利,面色青黄,舌苔白,身热凛寒,时或战傈,时或如狂,饮食入口欲吐。慰之日“此症决不会死,乃是风热内陷,引动风阳,所以如是怕人,在吾国医,视作寻常,不难治也。君等既然延余诊治,余可负责,惟有一要求,除余所开汤药外,西医之药水、药粉概不许入口,西医之外治诸法,药水针等,概不许近身,能依吾法,余即写方,不昕吾言,余亦爱莫能助也。”项君日:“既然请到先生,任凭诊治,自然十分信服。”余于是立案日:产后八朝,身热欲吐。时或凛寒战傈,时或如狂。
舌苔薄白,脉芤,两尺顿流利,此乃风热内陷,引动风阳之故,法先宣络透邪,镇惊息风,方则桑叶、白薇、茯神、夜交藤、仙半夏、琥珀、茺蔚子、飞滑石、丝瓜络、苍龙齿、左牡蛎也。
十一日,病者之姊来言服药后,惊狂已瘥,身热已减,惟夜不能眠,大便见溏。胃颇思纳,旧方是否可服?余日病之状态,既已变迁,药方亦须变更,来人要求悬拟一方,余允之,乃为之立案日:据述惊狂已瘥,身热已减,胃颇思纳,大便见溏,惟眠不甚安耳。拟与和阴。”方则朱茯神、夜交藤、煅龙齿、煅牡蛎、生谷芽、浮小麦、炙甘草、红枣也。
十二日,又来相延,言昨药服后,大便解下蛔虫一条,仍有身热微汗,诊其两脉,已无芤象,惟弱耳,舌苔白尖微红,眠仍难安,余日此虚热也,非用微苦之药泄其心火不可,为之立案曰:产后十朝,惊狂皆瘥,虚热微汗,眠犹难安,大便解下蛔虫,小溲已氏,舌苔白尖红,脉弱,此乃阴伤使然,法主和阴救液。方则北沙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莲子心、浮小麦、红枣、煅龙齿,煅牡蛎、活磁石也。
十三日,项钧方君来,言昨日服药之后,情形大佳,惊狂虚热皆瘥,夜眠亦安,大便小溲都行,大致生命总可无妨矣。余日余初次诊脉,即许以不死,现在病已去其大半,当然可以宽心。项君日病人自己常常忧虑,颇难宽慰。余日缘病者身为西医,经目已多,见产后此种病症,多属不治,是以忧心,不知在吾国医实非绝症,尊夫人经此次亲身试验之后,当信吾国医,确非大言欺人者,项君唯唯,是日方案日:惊狂虚热皆瘥,夜眠已安,溲便皆行,产后已十一朝矣,当与和阴。西洋参、大白芍、炙甘草、朱茯神、夜交藤、浮小麦、红枣、葡萄干、煅龙齿、煅牡蛎、生谷芽。此药服后,电话来报告病状有变,言两乳作胀,身有微汗,时余出诊在外,尚未回家也。
十一月十四日往诊,病者告余,“遍体微汗,两乳作胀,自觉烦热,温度计测之不甚高也,有无妨碍?”余慰之日:“无妨也,两乳作胀,此为酿乳,即使热度极高,亦不为害,盖为产后必要之过程,切不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