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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浦旧事-第23章

小说: 青浦旧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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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河面都是白的,就像六月飞雪花片一样。白茧子沿着河水往下淌,还有人 撑着船拿网捞呢。” 玉钿呆了一呆,脸上略浮起忧色:“怎么连蚕房也砸了?日后少爷问起来,可怎么交代?” 荔红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老太太说什么东西都要砸得干干净净,又没说只准砸画室, 只管往老太太身上推罢。一不做二不休,把院子里的石榴花儿也铲断根了,看以后还有什么 多子多福。”
玉钿皱眉沉思,呆呆地不作声,忽然想起那日看到祖荫一片一片揩桑叶的样子,心中没来由 便浮起隐隐恨意,脸上笑容渐渐酸楚,展眉道:“你说得对,一不做二不休,单砸画室不见得 比全砸罪过小。索性借着老太太这话,全部砸得干干净净。” 荔红见她笑容凄苦,不敢多说,忙将话锋一转,赔笑道:“老太太吩咐弄间空屋子把雪樱关起 来,让她好好饿着反省。我找了宅子后头的一间屋子,平常就冷清,今儿更没有人敢过去。 已经关了一整天了,等过了今晚再给她送水。”见玉钿微一点头,便接着笑道,“明日再与老 太太商量怎么处分她。小姐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见玉钿缓缓点头,她便当先走到侧厢,刚伸手去将门咣啷推开,却听屋里嗤地响了一声,妆 台上的蜡烛幽幽亮起。镜前妆奁匣子半开,金银珠玉与烛光相辉映,光华大盛。 荔红目瞪口呆,尖叫一声仓皇退后道:“小姐……小姐,怎么会……”玉钿看向侧厢,也霍然 呆住了,手按在条案上几乎摇摇欲坠,只觉得心跳得如擂鼓般,半晌勉强笑道:“少爷什么时 候回来的?怎么……悄没声息地坐在里屋?”
隔着烛光彼此相看,像隔着烟雾一般。祖荫眉宇间平静如水,目光直直扫过来,只是一片万 象寂然的森冷。他注目良久,忽然轻轻笑了:“少奶奶想必乏透了,不如早点休息吧。”竟亲 自执起蜡烛,走到门边替她照亮。 玉钿脸色灰白,见他脸上笑容高深莫测,反而镇定下来,仰脸踏入房中,微笑道:“少爷这般 殷勤,真是难得。叫人如何敢当?”祖荫语气温和:“少奶奶夙夜劳心累神,自然当得起。” 她不言不语,自向妆台前坐下整理首饰,伸手拔髻上的折枝牡丹赤金龙凤钗,却扑了个空, 才想起来刚刚赏人了。怔了一怔,又反手去摸琉璃宝钿,钿齿似被头发缠住了,如何也拔不 下来,抖抖索索地挣了两挣,那琉璃钿像长在髻上一般,分毫不动。她暗暗吁了口气,强自 镇定,扭头道:“荔红,来替我瞧瞧。” 荔红忐忑不安,偷眼看祖荫脸色并无不妥,方悄悄挪动步子欲踏进来。祖荫却将门用力一甩, 哐啷一声便将人拦在屋外,微笑道:“用不着别人,我来替少奶奶瞧罢。” 他的指尖似有寒冰,按在髻上也只觉透着凉意。镜里恰恰映着他的侧脸,眉目专注,低着头 一心一意拆开发髻。妆奁匣子半开,各种文采辉煌的金玉首饰映在烛光里,映射淡淡珠辉, 照在两人眉间,如梦如幻。这种不实感令她几乎有一刹那的失神,只唯愿那琉璃钿能缠得紧 一点,更紧一点。 他似与她心意通晓,静静地将手按在头发上一动不动,默了一瞬,忽然将手从发间抽出,将 宝钿往妆台上重重拍落,轻声微笑道:“少奶奶,你到底要什么?” 琉璃花朵宝钿似在妆台上发出一丝裂音,她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便觉得胳膊一痛,身不由己 被他拽起,滴溜溜地转个圈子,往后一仰正抵在铜镜上。 她低低惊呼一声,他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你到底要什么?你要荣华富贵,我何时亏过你吃 穿用度?你要一呼百应,家中佣人都任你差遣。你一心要在青浦树起贤德温良的名声,我陪
着你人前人后做戏。可你这次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似有回音,嗡嗡地在耳边回响,“上次使暗刀暗箭,这次索性明火执杖,抬出老太太 来,终于圆了你的心愿,把雪樱弄进宅子里预备慢慢摆布。表面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骨子 里却心机深沉。这般表里不一,少奶奶到底累不累?” 他的脸与她相距不到二寸,能清晰地看到他苦苦压制的盛怒,如幽火般在眼底闪烁。她仰起 脸,如常温柔,慢慢微笑道:“这是四年来,少爷跟我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缓缓地僵住了,少顷松开手退后一步,声音沙哑:“以前你诸般算计,过去了就过去了,我 也不跟你计较。可万事总要有个限度,这次你先央求雪樱画幅佛像,告诉老太太知道。再偷 偷地用人体画换了佛像,还逼着她在众目睽睽下亲自展示。等老太太一发怒,便奉了圣旨将 放生桥那边砸得一塌糊涂。”叹了一口气,苦涩地道,“这般层层算计,若不是被我刚才在里 屋亲耳听到,你自然还准备了滴水不漏的推托之辞。就算少奶奶不累,我也累了。”他的目光 中隐含疲惫之色,夹杂着无奈和怜悯,轻飘飘地在她的脸上一掠而过。 她哑口无言,微一低头眼泪便簌簌落下,抬手拿袖子擦拭,哽咽道:“就算我嫉妒她,心神错 乱,做错了这一件事,少爷又何必一棒将人打杀?我就算有一千个不好,也总还有一个好, 难道为了一个雪樱,便冤枉我素来心机深沉?” 他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渐渐浮上一抹讥笑之意:“当年我不能去塾中继续读书时,先父曾去府 上辞谢。你让荔红装病,自己特意端着茶盘出来待客,如此侥幸嫁到陈家。我一直只装作不 知道,可是莫要总把别人当傻子看。”还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便向 门外走。 她面上一热,嘴角微微抽动,只是说不出话,见他已走到门边,仓皇间又急又怕,也顾不上 深思,脱口道:“你当日对我父亲许下的是什么话?难道都忘了吗?” 他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当日许下什么话?立刻便忆起在那间几乎近月没开过窗的屋子 里,塾师说话时已极为艰难,胸腔如风箱般呼呼拉动。可不管说什么,他都立刻点头答应。 许过的诺言,又岂能轻易忘记? 他侧过脸去看着窗外,笑道:“不错,你爹去世前,我确实在他床前亲口答应,日后不蓄妾室。 可是请问雪樱有什么名分?况且你既然说到此,那我就问个明白,这到底是你父亲的意思, 还是你事先料定我定然不会拒绝,逼着他对我说的?” 她嘴角缓缓浮起微笑,将脸略扬道:“不管是谁的意思,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再说了, 当初既然是陈家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将我抬到正门,便应该成全彼此的体面。” 他的脸平静得无波无澜,如往日在人前相对,语气安详,微笑道:“说到底还是嫌我不给你体 面。我一会儿便告诉管家,日后你的月例、首饰衣裳,比先前加重一倍。陈家每年在青浦的 四节施舍,也统统改成少奶奶的名义。”语气中终于带上一丝怒气,“你还觉得有什么地方不 体面,尽管开口。”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仍旧竭力保持端庄的模样,淡然开口道:“五月初八那日,众目睽睽下,
雪樱穿着不妻不妾的衣服就去了刘家,还径直往首席去了。那桌是她该坐的吗?”沉默片刻, 想起席间女眷们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忍不住略抬高声音道,“请问少爷,你欲置我于何 地?” 妆台上的琉璃宝钿轻轻一声脆响,一裂为二。 两人一瞬间都默然无声。他极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冷凝,似下了决心般,几乎一字 一顿地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欲置你于何地?敢问少奶奶,当初你先与海安 情深似海、相去依依,后又存了心思嫁到陈家时,欲置我于何地?” 她猛地抬起头来,面红耳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也冷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无边无际的沉 痛,“海安惟恐自己词不达意,当年偷偷写给你的信,都是……央我代笔。他虽然不曾亲手书 写,可总跟我说,将来娶到你时,定会一字一句地念给你听。每封信的落款处,千叮万嘱我 莫忘了写上‘情深似海,相去依依’八个字。” 她眼中似蒙上稀薄的雾气,想要开口说话,嗓子却似失声般,半个字也吐不出,缓缓扭过脸 去,将雪青帕子绕着手指绞动,几乎勒到肉里去了。 他也侧脸去看着屋檐下的森青夜色,勉强微笑:“只是谁都没想到,到后来你……竟然处心积 虑……嫁给了……我……” 他说得越来越慢。这段往事似雪亮锋利的刀刃,闲闲陈述时从胸前一划而过,却痛不可抑: “请问少奶奶,你又欲置我于何地?” 她脸色惨白,看着他说话时声音竟微微发颤:“原来这四年来,你一直为它耿耿于怀?”他深 深地叹一口气,无端端只觉心中一阵悲哀,几欲落泪,终究慢慢地说:“少奶奶,我自问已竭 尽全力,问心无愧。”仰起头去看天际的一勾瘦削的上弦月。
七夕乞巧之夜的月亮,高寒孤洁,大概厌倦了世人千百年来的无尽索求,渐渐躲进纤云中去 了。 院中月色迷离,墙角的一大丛夜来香似朦朦胧胧地浮在薄雾中,清甜的香味却如潮水般浓郁, 直往房里透来。这所房子恰被浓荫遮盖,即使盛夏也似有水气阴润。雪樱默默地趴在窗前, 听门前纺织娘唧唧地叫得响亮,听得久了,不觉渐渐出神。 记得旧年夏日在陈家湾时,月亮地里坐在屋檐下剪麦茎,结成簇来绑成蚕山。做得倦了,抬 头看门前一望无际的稻田,在月色里异常鲜绿茂盛。稻香里夹着潮湿的露水气,还有新鲜的 泥土味,便知道是丰衣足食的好年景。青牛在院子蹦跳着扑萤火虫,那火虫本来在草丛里历 历闪闪,被他一扰,便高高地飞到屋檐上去了。 她只觉得眼睛发酸,却竭力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前的光影渐渐变得模糊,朦胧中仿佛有一 团光芒微弱的黄光飞进院子,似聚集了一群萤火虫闪闪烁烁。 那光却又停住了,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迟疑喊道:“雪樱姑娘,你在这里吗?” 她忙伸手胡乱地拭泪,略等了一等才轻声道:“进宝,怎么是你?不是……还有半个月才能从
上海回来吗?”果然是进宝,半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些。 进宝将灯笼放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半欠着身借着灯影翻找,一边道:“少爷早晨说 今儿是七夕,怕你一个人在放生桥孤单,临时改了主意,急急地往回赶。结果傍晚回到那边 时……”他语调一喜,直起身来笑道:“找到了,定是这把。” 雪樱心中一沉,扶着窗棂道:“放生桥那边怎么了?” 进宝默不作声地专心开门,听她语气焦急,抬头微笑道:“少爷还要待会儿才能过来,你先跟 我去书房吧。”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从窗纸里透出点极朦胧的萤黄色,如草丛间自由自在飞动的火虫。进 宝在门口站住,低着头道:“虽然……放生桥的画室没了,可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 没柴烧,请姑娘凡事想开些。少爷特意请清流过来,告诉您……” 她在空屋里苦苦捱了半日,虽然惊惶,却到底存了一丝侥幸,如何也不愿往坏处想。半月来 呕心沥血,兼着整整一天水米不进,本就如强弩之末,全凭侥幸一念支撑,此时噩耗坐实, 只觉眼前发黑,身子微晃,青砖地面如猛兽般迎面扑来。 进宝一把抓住她胳膊,却如何也拉不住下坠之势,慌得声音都变了:“清流姐,雪樱昏倒了。” 她虽然身子绵软,神志倒还清楚,挣扎着道:“我没事。”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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