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教育出版电子书 > 北极光 >

第8章

北极光-第8章

小说: 北极光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埃 彼澳W餮匕蚜娇榍莨ァE裨苯蛔 捌诉辍币簧α耍骸翱熳甙桑夏忝钦夂牌ぷ樱撸 备翟葡橥屏艘话涯歉龇⒋舻男』镒樱烦隽巳巳海呱运担骸巴罂杉亲诺愣鹫饷瓷灯耍∧愫眯暮靡獍锼藕茫剐挪蛔拍隳兀四模 彼锌匾∫⊥罚靡獾爻塑朔闪艘谎郏馑际撬担骸扒莆业模趺囱俊薄�
  那个人一句话没说,不好意思地朝傅云祥点了点头,走开了,头好没回。芩芩只记得他黑黑的皮肤,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对了,衬衫上就别着这么一只飞跑的小鹿。当然是他,一点没错。从外表看,他脸上有一咱深思的神情,怎么会连汽水瓶怎么退都不知道?除非是那种心地过于纯正的人,相信别人都同他一样天真无邪,这种人现在可是实在不多…… 
  “老费,最近你注意报纸杂志上发表的那些关于经济改革的文章了吗?”他蹲在一边忙碌着,忽然问道。 
  “唔?”费渊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句,“说什么?”芩芩没开口提问这工夫,他又埋头到他的字典里去了。 
  “我在一篇论文里看到一段话,觉得很有道理。它说今天的中国很象一个大实验室,开始被允许进行各种试验。这种试验也许成功,也许会失败;也许会发现新的元素,也许有爆炸的危险,但它的意义在于我们已经打破了原先僵化的硬壳,什么困难也不能阻拦我们了。联系马克思的《资本论》第二卷……” 
  “又是《资本论》!”费渊合上了他的字典,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去做这种徒劳无益的蠢事。什么企业经营管理方式,什么经济体制改革,这同你的切身利益有多大关系?啃着冷窝头,背着铺盖,搞什么社会调查;饿着肚子,冒着风险办什么业余经济研究小组,有多少人关心你?过多少年才见效?而你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吃饭!是工作!是不再干这个又脏又累的水暖工!如果你煞下心学日语,两年后翻译出一本书,或许就会有哪个研究所聘请你去当助理研究员;你不愿翻译书,可以考研究生,你干什么不行?偏偏要研究什么《资本论》,现在还有多少人相信它?……” 
  芩芩惊讶费渊竟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看来如果不是因为非说不可或是憋了好久,他不会这么激动。当然,他就是激动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的。而那个水暖工,叫什么来着,呵,曾储,怪咬嘴的名字,他却象夏天在江畔餐厅退汽水瓶那样一声不吭,嗳,总算是回头宽容地笑了笑。 
  “好一个科学救国派。假如不是你的头发乌黑,我真要把你当成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了。”他说话的口气很随便,带一点幽默,使人觉得亲切,“现在我们干部队历的年龄老化,青年的心理状态老化,可我们的共和国却这么年轻。我们目前的经济状况,好象一个人患了高血压,可同时又贫血;或者是营养不良,同时又肠梗阻,看起来很矛盾。”他背对着芩芩在拧他的螺丝,“所以,我总是认为,长期以来,经济建设中‘左’的错误一直没有得到纠正,仅仅变革经济结构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还得从政治体制的改革入手……” 
  “不谈不谈,咱们不谈政治好不好?”费渊飞快地看了芩芩一眼,“我烦透了,政治,一提政治我就条件反射,神经过敏。我所感到兴趣的是今天这个时代必然要产生的一种崭新的人生观!一种真正的自我发现,对‘人’的价值和地位和重新认识。”他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运动,大胆地肯定了人的自然本性;人文主义者勇敢地宣告:人为什么要追求幸福呢,这是由人的与生俱来的本性所决定的,本性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同样,欧洲十八世纪的资产阶级启蒙运动,则提出了良好的社会环境是保障个人幸福的前提。卢梭深刻地阐明了:‘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的真理;法国大革命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俄国的民主运动,也充分肯定了利己主义是‘每一个人行为的唯一动机’,就是车尔尼雪夫斯基,也提出过‘合理的利己主义原则’。近代史上这些围绕人生意义的大论点,使人加深了对自我的认识,而这些宝贵的思想遗产,却被我们用筛子统统筛掉了。” 
  是的,今天的人们之所以重新思索人生的意义,就是因为这些年来人的正常的欲望和追求受到了压抑。“可你不要忘了,别林斯基也说过这样的话:‘社会性,社会性——或者死亡!这就是我的信条!’”曾储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道,“个人必须依赖社会而生存,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价值的实现和人的全面发展,有赖于社会经济发展的水平,有赖于人们对私有观念的摆脱。所以,我认为对人生的思索必将引起更多的人对社会的思索。嗬,给我一个盆!” 
  芩芩顺手把床底下的一个脸盆递给了他。她的神情有点恍惚。他们的话,她不能够全部听懂。与其说她是在努力判断他们争辩的问题的正确与否,不如说她在用心地揣摸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同。他们都很有头脑,雄辩。可是…… 
  曾储打开了暖气开关,从里头流出来浑浊生锈的黄水,放了满满一脸盆,他端出去倒掉了。 
  “我不会同意你这种陈词滥调的。”费渊冷笑了一声,“如果十年前,我也许比你还要虔诚几倍,我曾经狂热地崇拜什么‘狠斗私字一闪念’之类的口号,结果怎么样?社会残酷无情地抛弃了我,如果不是由于我自己的发奋努力,什么人会来改变我的命运呢?自私是一个广义的哲学概念,是动物的一种本能,没有这种自私,社会就不能发展,所以我的自私是完全自觉的,利己并没有什么不好,我是不损人的利己,比那些损人者岂不高尚得多了?……” 
  曾储套上了他的油滋麻花的黑大衣,说:“不过你应当明白,如果没有这四年来整个社会的变化,你是不可能在这儿发表这套宏论的。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而是大陆即社会整体的一部分,如果每个人都仅仅是追求个人的幸福,其结果就是谁也得不到幸福。对人生哲理的探求会促使人们懂得必须努力地去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 
  “真可悲!”费渊摇了摇头,“象你这样的处境,这样的社会存在,居然还抱这样的生活态度!想必你是没有吃过太大的苦喽。假如你有过与我类似的遭遇,你就不会说这种蠢话了。我相信你再碰几个钉子,就会改变你的信念的。” 
  “信念?”曾储裹了裹身上的黑大衣,低声说。他的神情那么庄严,好象面对着一座女神的雕塑。“信念……”他又重复说。“真的信念,怕是不易改变的……”那口气,好象生怕碰坏了一件什么无比美妙的东西。 
  “然而我对这一切早已淡漠了。我的心宁静得象月球的表面,没有风也没有涟漪……”费渊耸了耸肩膀。 
  “啪——”一个扣子从曾储的大衣上掉下来,他捡起扣子,在手里摆弄着,“当然,对一颗变冷的心来说,什么都要褪色,要紧的是怎样才能不变冷?……” 
  “我帮你钉上吧!”芩芩轻声说。她忽然觉得这个水暖工是那么令人同情。她若不帮他钉上,那个扣于或许出了门就找不到了,而他却要在寒风中东奔西跑地检查暖气。他们交谈、争论的时候,似乎根本就忘了她的存在。是呀,她对于他们算得了什么呢!无论是“自我”,还是“社会性”,她都没法子插得迸嘴。她只是非常愿意帮他们做一点事,也许她心里会舒坦一些…… 
  “有针吗?”她问费渊。 
  “不用了!”曾储客气地拒绝道,“我自己会钉,真的,不是吹牛,我还会做衣服呢,翻领大衣,喇叭腿裤,西装裙,小孩儿围嘴袋……不信吗?” 
  他笑了一笑,脸上又浮现了那一种天真的稚气,同他刚才那严肃的争辩该有多么不协调。他走到门口,回头对费渊说:“嗳,听说兆麟公园今年的冰灯不错,有一只天鹅……” 
  “唔。”费渊也报之以淡淡一笑,不过芩芩似乎觉得他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心是那么冷漠淡泊,既没有浪花,也没有波涛,没有光,也没有热,好似一片荒凉的沙洲,无法摆脱那无形的寂寞感;又有如一颗遥远的星星,惨然地微笑,孤零零地悄悄逝去在夜空里…… 
  走廊里传来了曾储哼哼呀呀的歌声:“西班牙有个山谷叫雅拉玛……”歌声远去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芩芩似乎听见了自己腕上的手表声。 
  “……他如果有过我这样的遭遇,他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想了……”费渊叹了一口气。他望着自己床头的那两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芩芩……”他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似乎有一点颤抖。这样轻的声音却足以使芩芩的心爆炸——她吓了一跳,鼻尖上冒出了汗珠。 
  “……我知道,你很单纯。”他默默地看着她。芩芩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睛,但知道他的目光正追踪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很单纯……可是,她却走了……” 
  “她是谁?”芩芩问。虽然她明明知道那是谁。 
  “七七年春天,她回南方了。扔下了我,一个人走了……”他垂下了头,“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人是虚伪、丑恶的,我看透了,彻底看透了,个人的利益是世界的基础和柱石……可是你,噢,你这个小女孩,似乎倒还保留了人的一点善良的天性呢,真奇怪……”他自言自语地说。 
  “不,不……”芩芩紧紧揪住了自己的围巾,心慌意乱地在手里搅动。她怎么是单纯的呢?她,一个快要结婚的女子,竟然主动跑来找他,同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一起交谈这么久,她怎么还会是单纯的呢?按照他的逻辑,她应该是世界上第一号虚伪、丑恶的人了。她突然觉得脸红、惭愧,恨不和钻到床底下去。她想哭,“不……”她喃喃地说。 
  “你不要分辩了。”他说。他说话总似乎有那么一点旁若无人。“从我见你的第一个傍晚我就发现了,你当然不是在研究玻璃,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在看玻璃上的冰凌花。在这人心被毁坏得太多的当今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人欣赏那圣洁而又虚幻的冰凌花呢?可是你在看它,在叹息它的纯洁,由于它,你感慨自己内心的孤独……” 
  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花;很软,象新鲜的雪地。芩芩的心颤抖了。她真想哭,扑到他的怀里哭。孤独?只有他知道她孤独、寂寞。身处于人群之中,表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然而内心却格格不入。好象玻璃对于水,又好象石棉置于火……只有他看透了她的心思,体谅她的苦衷,也许他是一个真正理解她的人呢。可是他的声音为什么没有一丝热气,象冷僵了的积雪,沙沙作响,搓着她的心,使人隐隐作痛。她觉得浑身发冷,抬起头来,看见了玻璃窗上的冰花——呵,你又来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莫非你是这阴冷的大学生宿舍的常客? 
  多美啊,芩芩禁不住又在心里惊叹不已。虽是下午,它却恍如一片晨光曙色,在那银色的东方,飘舞着无数的纱裙……那一层突起的霜花,难道不是舅舅大皮帽上的白绒毛吗? 
  “你见过北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