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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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仍然活着,正在返家途中,我会继续等盼一年,尽管已历经折波;但是,倘若听说他已死了,不再存活,那么,我将启程,归返心爱的故乡,堆筑坟茔,举办隆重的牲祭,浩大的场面,合适的规模,然后嫁出母亲,给另一位丈夫。〃
言罢,他屈腿下坐;人群里站起了门托耳,曾是雍贵的俄底修斯的仆从,而俄底修斯,于登船之际。曾把整座宫居托付老人,让他好生看管,并要大家服从。怀着良好的意愿,他开口说道:〃听我说,伊萨卡人,听听我的说告。让手握权杖的王者从此与温善和慈爱绝缘,不要再为主持公正劳费心力;让他永远暴虐无度,凶霸专横,既然神一样的俄底修斯,他所统治的属民中谁也不再怀记这位温善的王者,像一位父亲。现在,我不想怒骂这帮高傲的求婚者,他们随心所欲,肆意横行,正用绳索勒紧自己的脖子,冒死吞咽俄底修斯的家业,以为他绝不会回返——我要责怪的是你等民众,为何木然无声地坐着,不敢用批驳的话语斥阻求婚的人们,虽然他们只是少数,而你们的人数如此众多!〃
听罢这番话,琉克里托斯,欧厄诺耳之子,驳斥道:〃撅词乱放的门托耳,胡思乱想的昏老头!你在瞎说些什么——要他们把我们打倒?!就是人再多些,想在宴会上同我们交手,也只能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即便伊萨卡的俄底修斯本人回来,发现傲慢的求婚者们宴食在他的家居,心急火燎,意欲把他们打出房宫,他的妻子,尽管望眼欲穿,亦不会因他的回归高兴:他将遭受悲惨的命运,在寡不敌众的情势下被我们宰掉。你的话是莫须有的瞎说。这样吧,全体散会,各回居所,让门托耳和哈利塞耳塞斯催办此人的航事,他俩从前便是其父的伴友。不过,我想他会长久地静坐此地,呆在伊萨卡,听等音讯;他不会,绝不会开始这次航程。〃
言罢,他迅速解散集会,人们四散而去,各回家门,而追求者们则走回神样的俄底修斯家中。
忒勒马科斯避离众人,沿着海滩行走,用灰蓝的海水洗净双手,对雅典娜开口祈祷:〃听我说,你,一位神明,昨天莅临我家,催我坐船出海,破开灰蒙蒙的水路,探寻家父回归的消息,他已久离家门。现在,这一切都被此地的阿开亚人耽搁,尤其是骄狂的求婚人,这帮不要脸的家伙!〃
他如此一番祈告,雅典娜从离他不远的地方走来,幻取门托耳的形象,摹仿他的声音,开口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忒勒马科斯,你将不会成为一个笨蛋,一个胆小鬼,倘若你的身上确已蒸腾着乃父的豪莽——他雄辩滔滔,行动果敢,人中的杰卓。你将不会白忙,你的远航将不会无益徒劳。倘若你不是他和裴奈罗珮的种子,我就不会寄愿你实现心中的企望。儿子们一般难和父亲匹比,多数不如父辈,只有少数可以超过。但是,你却不是笨蛋,也不是胆小之徒,你继承了俄底修斯的机警,是的,可望完成此项使命,获得成功。所以,让那些疯狂的求婚者们去实践他们的目的和计划吧,他们既缺头脑,也不知如何明智地行动,不知死亡和幽黑的命运已等在近旁,有朝一日必会死去,死个精光。你所急切盼望的航程马上就将开始,由我作你的伙件,曾是你父亲的随从。我将替你整备一条快船,并将亲自和你同走。但现在,你必须返回家居,汇入求婚的人群,准备远行的给养,把一切装点就绪,将醇酒注入坛罐,将大麦——凡人的命脉——装进厚实的皮袋,我将奔走城里,召聚自愿随行的人们。海水环抱的伊萨卡不缺船只,新的旧的成群结队,我会仔细查看,找出最好的一艘,马上整备完毕,送上宽阔的水路。〃
雅典娜,宙斯的女儿言罢,忒勒马科斯不敢耽搁,听过女神的话语,当即拔腿回家,心情忧悒沉重。他走回宫居,见着高傲的求婚人,正在庭院里撕剥山羊,烧退肉猪的畜毛。其时,安提努斯,咧着嘴,冲着忒勒马科斯走来,抓住他的手,叫着他的名字,说道:〃雄辞漫辩的忒勒马科斯,何必怒气冲冲?不要再盘思邪恶,无论是话语,还是行动;来吧,和我们一起吃喝,像往常一样。阿开亚人会把一切整治妥当,备置海船,挑选伴从,使你尽快抵达神圣的普洛斯,打听你爹的消息,高贵的人儿现在何方。〃
听罢这番话,善能思考的忒勒马科斯答道:〃安提努斯,我绝不会和你等一起吃喝,默不作声,保持愉快的心境,面对厚颜无耻的食客。在此之前,你们欺我年幼,耗毁了我巨大的财富,成堆的好东西——这一切难道还不算够?!现在,我已长大成人,已从别人那里听晓事情的经过;我的心灵已注满勇力,决意给你们招致凶险的灾祸,不管是前往普洛斯,还是留在这个地方。我将登船出海,我所提及的航程将不会一无所获,作为一名乘客,因我手头没有海船,亦没有受我调配的伙伴——这一切,我想,正是你们的愿望。〃
言罢,他脱离安提努斯的抓握,轻捷地抽出手来;求婚者们正在宫内准备食物,交谈中讥刺忒勒马科斯,出言侮辱,某个傲慢的年轻人如此说道:〃毫无疑问,忒勒马科斯正刻意谋划,要把我们除掉,招来一伙帮手,从多沙的普洛斯,甚至从斯巴达,对此他已不能再等,急如星火。也许,他将有意前往厄夫瑞,丰肥的谷地,带回某种毒药,撒人酒缸,把我们放倒。〃
其时,另一个傲慢的年轻人这般说道:〃天知道,当步入深旷的海船,他是否也会像俄底修斯那样,死于非命,远离亲朋?假如此事当真,他将大大增加我们的工作:我们将清分他的财产,把家居留给他母亲看守,偕同娶她的新人。〃
他们如此说道,而忒勒马科斯则走下父亲宽敞的藏室,顶着高耸的房面,满装着成堆的黄金青铜,叠着众多的衣箱,芬芳的橄榄油,还有一缸缸陈年好酒,口味香甜,成排站立,装着神圣的、不掺水的浆酒,靠着墙根,等待着俄底修斯,倘若他还能回来,冲破重重险阻。两片硬实的板面,两扇紧密吻合的室门,关锁一切,由一位妇人照管看守,日以继夜,以她的小心和警慎,欧鲁克蕾娅,裴塞诺耳之子俄普斯的女儿。其时,忒勒马科斯把她叫人房内,说道:〃亲爱的保姆,替我装一些香甜的美酒,装入带把的坛罐,最好的佳品,仅次于你专门储存的那种——为宙斯养育的俄底修斯,苦命的汉子,以为他还能回返家乡,逃过死和命运的追捕——装满十二个坛罐,用盖子封口。另给我倒些大麦,装入密针缝制的皮袋,手磨的精品,要二十个衡度。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告。把这一切整治就绪,放在一堆,我将在晚间取物,等母亲登临楼上的房间,打算将息的时候。我将前往斯巴达和多沙的普洛斯,询问有关父亲口归的消息,碰巧能会有所收获。〃
听罢这番话,欧鲁克蕾娅,他所尊爱的保姆,放声大哭,嚎阳中吐出长了翅膀的话语,对他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心爱的孩子,让这个念头钻进了你的心窝?为何打算四出奔走,你,惟一受宠的独苗?卓越的俄底修斯已死在异国他乡,远离故土;这帮家伙会聚谋暗算,在你回返的途中。你会死于他们的欺诈,而他们将分掉你的所有。不要去,留在这里,看护你的家业。无须担冒风险,四出荡游,吃受苦难,逐走苍贫的洋流。〃
听罢这番话,善能思考的忒勒马科斯答道:〃不要怕,保姆。此项计划原本出自神的意志。你要发誓不将此事告诉我钟爱的母亲,直至第十一或第十二个天日的来临,或直到她想起我来,或听说我已出走——这样,她就不会出声哭泣,用眼泪涩毁白净的面皮。〃
他言罢,老妇对神许下庄重的誓诺。当发过誓咒,立下一番旦旦信誓后,她随即动手,舀出醇酒,注入带把的坛罐,倒出大麦,装入密针缝制的皮袋,而忒勒马科斯则走回厅堂,汇入求婚人之中。
其时,灰眼睛女神雅典娜的心绪转向另一件要做的事情。她遍走全城,以忒勒马科斯的形象,站在每一个遇会的凡人身边,要他们晚上全都集聚在迅捷的海船旁。然后,她对诺厄蒙发问,弗罗尼俄斯光荣的儿子,要一条快船,后者当即答应,满口允诺。
其时,太阳西沉,所有的通道全都漆黑一片。她把快船拖入大海,把起帆的索具全都放上制作坚固的海船,停泊在港湾的边沿;豪侠的伙伴们拥聚滩头,女神催督着每一个人。
其时,灰眼睛女神雅典娜心绪旁移,转向另一件要做的事情。她离开船边,来到神一样的俄底修斯的家居,用香熟的睡眠蒙住求婚的人们,中止他们的饮喝,打落他们手中的酒杯——这帮人起身回家,乱步城区,前往睡躺的去处,再也稳坐不住,荷着蒙眬的睡意,紧压在眼皮上头。其后,灰眼睛雅典娜叫出忒勒马科斯,从建造精固的房居,幻取门托耳的形象,摹仿他的声音,开口说道:〃忒勒马科斯,你的伙伴,胫甲坚固的船员们已坐在木桨之前,只等你发号施令。快去吧,不要再迟搁我们的航程。〃
言罢,帕拉丝·雅典娜引路疾行,忒勒马科斯紧跟其后,踩着女神的脚印。他们来到海边,停船的滩头,见着长发的伙伴,已在滩边等候。其时,忒勒马科斯,灵杰豪健的王子,开口喊道:〃跟我走,我的朋友们,把粮酒搬上船艘,现已堆放在宫居里头。但我母亲对此一无所知,女仆们亦然,例外只有一人。〃
言罢,他引路前行,众人跟随其后。他们把东西搬运出来,堆人制作坚固的海船,按照俄底修斯爱子的指令;忒勒马科斯登上海船,但雅典娜率先踏临船板,下坐船尾之上;忒勒马科斯坐在她近旁。随员们解开尾缆,亦即登上船面,在桨架前下坐。灰眼睛女神雅典娜送来阵阵疾风,强劲的泽夫罗斯,呼啸着扫过酒蓝色的海波。忒勒马科斯高声催喊,命令伙伴们抓紧起帆的绳索,后者闻讯而动,树起杉木的桅杆,插入深空的杆座,用前支索牢牢定固,手握牛皮编制的绳条,升起雪白的帆篷,兜鼓着劲吹的长风;海船迅猛向前,劈开一条暗蓝色的水路,浪花唰唰的飞溅,唱着轰响的歌。海船破浪前进,朝着目的地疾奔。他们系牢缆索,在乌黑的快船上,拿出兑缸,倒出溢满的醇酒,泼洒祭奠,对长生不老、永恒不灭的仙神,首先敬奉眼睛灰蓝的雅典娜,宙斯的女儿。海船破开水浪,彻夜奔行,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第三卷
其时,赫利俄斯从绚丽的海面上探出头脸,升上铜色的天空,送来金色的光芒,给不死的神们和世间的凡人,普照在盛产谷物的农野。他们来到奈琉斯的普洛斯,墙垣坚固的城堡,只见人们正汇聚海滩,用玄色的公牛尊祭黑发的裂地神仙'注'。人们分作九队,各聚五百民众,每队拿出九头公牛,作为祭品奉献。当他们咀嚼着内脏,焚烧牛的腿件,敬祀神明,忒勒马科斯一行放船进入海湾,取下风帆,在匀称的海船,卷拢收藏,泊船滩沿,提腿登岸。忒勒马科斯步出海船,但雅典娜着岸在他之前,眼睛灰蓝的女神,首先发话,对他说道:〃现在,忒勒马科斯,可不是讲究谦和的时候。我等跨渡沧海,不正是为了打听乃父的消息:身骨埋在何处,如何遭受死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