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记 作者:[美]马克·吐温-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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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使人气愤的是摩根赖在那里拒不离开——他说那是他的,他绝不放弃它——比原来在山上的时候,他更喜欢它了。疯子!疯了!啊呀,这两天我急得发疯,都找不到进城的路了——饿着肚子在灌木丛里转来转去——有喝的吗,部长?但是现在我来到这里了,我是来请求得到法律保护的。你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世上恐怕还没有哪个人象部长这样勃然大怒。他说他活了一辈子还没有听说过象摩根这样专横的人。他又说,根本用不着打官司——摩根毫无权利留在那里——在这诺大的世界上没有人会支持他,没有哪个律师会为他辩护,也没有法官会受理这个案子。海德说,在这点上他恰恰错了——全城都支持摩根;哈尔·布雷顿,一个很老练的律师接受了他的委托;法庭正在休庭,此案将由公断人处理,前州长鲁普已被指定为仲裁人之一,他将于当天下午两点在旅馆附近的公共大厅开庭审理。
部长大为惊讶,他说以前听说边区的人是傻瓜,他还表示怀疑,现在才明白真是这么回事。但他说不必着急,沉着镇定地收集证据,因为胜利在握,如同争执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海德抹掉眼泪走了。
下午两点,仲裁人鲁普宣布开庭。鲁普和他的司法官员们登上高座,证人,旁听者就位,他脸上一派庄严,令人敬畏,以致于他的雇员们都担心大概他还没有搞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玩笑。一片异常的沉静,哪怕是打点最轻微的声音,法官也严厉地命令道;
〃肃静!〃
司法官员们立即传达下去。跟着,部长从旁听者中间挤过来,手里抱着一大抱法典。这时,法官命令——对他显赫的地位的最尊敬的承认——钻进他的耳朵里,并且舒舒服眼地流到全身每个系统。
〃为美国司法部长让开道!〃
证人传到,有议员,政府要员,农场主,矿工,印第安人,中国人和黑人。四分之三的人都是摩根叫来的,不过这没有关系,他们的证词绝对只会有利于原告海德。每一个新的证词只不过进一步证明了那个因为农场滑到人家农场上面就要求占领别人财产的人的荒唐无理。然后,摩根的律师们作了辩护,似乎极为苍白无力——他们对摩根的事确实无能为力。这时,部长洋洋得意地立起身来慷慨陈词;他拍桌子,敲法典;他高喊着,咆哮着,嚎叫着;他旁征博引,有诗句,挖苦话,统计数字,他大摆史实,引人怜悯,故作伤感,又破口大骂;他还扯进一个冠冕堂皇的话题,大声疾呼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结社自由,以及美国的光荣的巨鸟,还有永恒公正的原则!(热烈的掌声。)
部长坐下来,他丝毫不怀疑证据充分有力。加上伟大的发言和四周那些信服而钦佩的面孔,摩根是肯定败诉了。前州长鲁普头枕在手上有好几分钟,思考着,肃静的听众等待着他的裁决。接着,他站起身来,挺直腰板,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又迈着大步慎重地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一只手支着下巴,观众们仍然等待着。最后,他回到高座,坐下来,语气动人地说道:
〃先生们,我觉得这个巨大的责任今天落到了我的身上。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恰恰相反,它显然是一件由人来裁定的最庄严,最棘手的案子。先生们,我已经仔细听取了证词,掂量到了它们的份量,无可争议的份量,是有利于原告海德先生的。我还以很大的兴趣听取了律师们的辩护——我尤其欣赏这位代表原告的著名的先生那高超的、无懈可击的逻辑。不过先生们,我要提醒大家注意,在象这样庄严的时刻,我们是如何受到人的证词,人的辩材,和人的公正思想的影响的。先生们,我们这些人,这些可怜虫去干涉上帝的条律,是极不合适的。我觉得,很显然,那天国里的上帝以其不可思议的智慧,为了某种目的,觉得有必要移动被告的农场。我们只不过是上帝的创造物,我们必须服从。如果上帝要以这个明显的方式赐惠于被告摩根,如果上帝不高兴摩根的农场摆在山上,要把它摆到一个更方便,更有利于它的主人的地方,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去追问这种行为是否合法,是出于什么动机,这就极不合适了。不,上帝创造了农场,布置它们,拿它们做实验,随意改造它们,这是上帝的特权。我们只得服从,毫无怨言。我要警告你们,眼前这件事是人们的亵渎的手、脑和舌头绝不能干涉的。先生们,本庭的判决如下:原告理查德·海德,受上帝的惩罚,被剥夺了农场!此判决不得上诉。〃
邦库姆抓起那一大摞法典,气急败坏地冲出了法庭。他宣布,鲁普是个非凡的傻瓜,一个有灵性的白痴。晚上,他又回去了,诚恳地规劝鲁普再考虑一下他那个不合道理的判决。他恳请他在屋子里去一会儿,考虑半小时,看看是否能够找出某种办法更改那个判决。鲁普终于让步了,起身来踱步。他踱了两个半小时,最后脸上高兴得发光,他告诉邦库姆,他突然想到,摩根的新农场底下那个农场仍然属于海德,他对那片土地的所有权还是和原来一样,因此,他的意见是海德有权把它从下面挖起来并且——
部长根本没有听完。他一贯是个没耐心、脾气大的人。两个月后,他被人玩弄了的这一事实,就象另一条胡萨克地道一样钻透了他那结实坚硬的理解力。
第三十五章
当我们最后骑马离开这里去爱丝梅拉达的时候,我们又增加了一个新伙伴——约翰·奈船长,他是奈州长的兄弟。他的记性极好,舌头长得端正,这使他具备了谈话的不朽能力。在一百二十英里的旅行中,约翰船长的谈话从来没有间断或中止过。除了他的谈话能力,他那出色的性格里还有一两项特别的天资,其一就是做任何事情或者说做每一件事情时那种非凡的〃轻松〃,从铺铁路,组织政党,到缝钮扣,钉马掌,接骨头,孵小鸡,他无所不能;其二是一种完备的能力,在任何时候,或者说每时每刻都把每一个人的需求、困难、苦恼弄到自己肩头上,并且轻松、敏捷地加以解决——因此,在拥挤不堪的旅馆里他总是找得到空床,在空空如也的贮藏室里他总可以吃喝个够;最后一点,他无论在哪里遇到男人、女人或是小孩,无论是在营地里,客栈里还是在沙漠上,他不是认识这些人,就是和这些人的亲戚有过私交。这样的旅伴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忍不住要举个例子来说明他克服困难的方法。第二天,我们来到沙漠上一家可怜的小客栈,又累又饿。他们告诉我们,房间客满,没有吃的,喂马的干草和燕麦也完了,我们得往前走。我们大家都打算趁天亮赶快走,但约翰船长却坚持要停一下,我们下马走进店去。在任何人脸上都看不到欢迎的样子,约翰船长开始了恭维,二十分钟内,他就完成了下列工作:在三个马车队里找到了老相识;发现他原来曾和老板的妈妈同过学;曾经在加利福尼亚拦住惊马,救过老板娘的命;修好了一个小孩的坏玩具,赢得了孩子的妈妈…一一位旅客的欢心;帮助马倌为一匹马放了血;为另一匹患〃哮喘〃的马开了处方;在老板的酒吧里请了大家三次客;还拿出一张一周来大家还没见过的最新的报纸,坐下来为那些兴致勃勃的听众念起了新闻。其效果归结起来如下:马夫给我们的马弄来了足够的粮草;晚餐吃的是鳟鱼,饭后受到极为友善的款待,舒舒服服的床,次日早晨还意外的给了一餐早饭。我们离开时,大家依依不舍!约翰船长也有些不好的品性,但他那些无可估量的宝贵的品性把它们淹没了。
爱丝梅拉达在很多方面看来都是洪堡第二,只不过稍微发达些。我们一直为之缴股款的矿产一文不值,只好放弃了。最大的一座矿位于一个十四英尺高的山丘上,那些满怀信心的股东们正在山丘上面打一条通向矿脉的坑道。坑道要挖七十英尺长才能达到本来挖十二英尺深的竖井就能达到的矿脉!
股东理事会靠财产〃估价〃过日子,(注意:这一暗示对于纽约的银矿主们的启发来得太晚了;他们现在凭经验就能识破这个绝妙的诡计。)并不希望采到矿脉,他们知道,它就象街沿石一样根本不含银。这一点使我想起吉姆·杨森的坑道。他为一个叫〃溪谷〃的矿缴纳股款,一直到几乎囊空如洗。最后,又要缴纳一笔股款在〃溪谷〃上开挖一条二百五十英尺长的坑道,汤森爬上山去察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发现〃溪谷〃露头在一座非常尖峭的山峰上,两个人正在那里〃应付〃那个设想的坑道。汤森计算了一下,然后对他们说:
〃这么说,你们是接受了一项合同,要在山上挖一条二百五十英尺长的坑道直到矿脉吗?〃
〃是的,先生。〃
〃嗯,你们知道你们遇到的是一件代价昂贵,十分艰巨的工作吗?〃
〃不知道,怎么会是那样呢?〃
〃因为这座山从这边到那边只有二十五英尺;因此,你们这条坑道得有二百二十五英尺建立在栈架上!〃
银矿股东们的前景十分暗谈曲折。
我们得到了许多矿山,并开始在上面挖竖井和坑道,但一个也没有完成。我们必须在每座矿山上做点事以〃占有〃它,否则,十天的期限一到,别人就会把我们的财产夺去。我们不断寻求新矿,并在上面做点工作,然后等待买主,但买主一个也没来。我们没有找到一个每吨能生产五十多美元的矿脉;由于银厂〃处理〃矿石,提炼银子要价每吨五十美元,我们口袋里的钱源源外流,一个子儿也没回来过。大家栖身在一个小房子里,自己烧饭;总的说来,这是艰难的生活——尽管是有希望的生活——因为,我们一刻也没有停止盼望发财,希望某天有一个买主从天而降。
最后,面粉涨到每磅一美元,而保证金低于每月百分之八就借不到钱(我也没有这笔保证金),这时我不再开矿,到工场去了。就是说,我到一家石英工场去当了个普通工人,除伙食费外,每周挣十美元。
第三十六章
过去,我已经认识到要掘进地球深处挖出所觊觎的矿石是一件多么艰难,多么漫长而又多么使人丧气的工作;现在,我才知道,采掘只是一半工作,而从矿石里提炼出银才是另一半既沉闷又繁重的工作。我们早上六点就出工,一直干到天黑。这部机器是一台蒸汽式六锤捣矿机。六根长长直立的铁棍,粗如成人的脚踝,下头包了一大团钢铁,架在一起,象一座大门,它们在一个叫做〃捣罐〃的铁箱子里一起一落,上下沉重地跳动。每根捣锤或铁杆都重六百磅。一个人成天侍候在这捣罐前,用大锤把银矿石砸碎,然后铲进捣罐里去。铁杆不停地跳动,把矿石捣成粉末,注入捣罐的水流把它混成岩浆。最细的物质通过一只镶在捣罐上的精巧的铁丝网压了出去,冲进经过蒸汽机加热的槽里——叫做淘盘。淘盘中的液体由旋转的〃搅拌器'不停地搅和着。捣罐里总是留着些水银,它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