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望21世纪--汤因比与池田大作对话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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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积极的行动主义
池田本世纪世界动向的焦点之一是美国,这是毋用置疑的。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法西斯风暴席卷欧洲时,为了保卫民主和自由,美国所起的作用应该给以高度评价。
然而后来在美苏对立的基础上,美国把世界卷入冷战的漩涡。
它参与了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不能不说是犯了重大错误。对此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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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国内也开展了反战运动。被称为“肮脏”战争的越南战争也终于停息了。因此问题就在于美国今后在国际政治上执行什么样的路线了。他们是再回到孤立主义这一建国以来的基本路线上来呢,还是作为现在世界的超级大国,维持其主导权呢?我想听听博士的预见。
汤因比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当时,美国议会通过了“中立法”,表现了美国不参战的决心。如果没有珍珠港事件,美国就不会参战吧!可是令人惊讶的是战后美国推行了全球性积极行动主
义,一直到今天。美国“开国元老”们曾提出过切勿介入国外纠纷。
全球的积枳行动主义和这有名的警告以来的一切政策,都是背道而驰的。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的积极行动主义政策几乎都是针对共产国家,特别是针对苏联的。过去美国在两次大战中和德国交战过两次,和日本交战过一次。实际的战斗另当别论,美国对这两个国
家几乎没有什么强烈的敌对意识。然而对苏联,一九一七年以后,反应始终极为强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美国人极其注意国内问题,因此对共产主义也没有想到应当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来应付。非但如此,他们把共产主义看成是觊觎富有的美国公民腰包的,对美国国内的威胁。
日本和德国的确威胁过美国的政治安全。但是这些国家并没有像共产主义的基本思想所主张的那样给美国以共产或没收财富的威胁。
池田我的看法是美国一贯流行理想国思想。从当年移民和开拓时代起,在美国人的心中就充满着一股干劲,要摒弃旧世界,在新天地创建国家和理想社会。我想门罗主义的提出就是为了专注于把自己国家建成这样的社会。
可是进入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再也不允许美国实行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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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了。估计他们当初参加这些大战时的心情是勉勉强强的。但是当美国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己强大到足以左右世界命运时,美国人就想把建设理想国的想法推广到全世界。由此产生了扩张性的世界政策。
但他们始终奉行实力政策,因而就产生了多种问题。我不反对美国对世界持有这样的理想主义,但不应该以财力和武力为后盾,而应该依靠文化。
汤因比对,说得很对,幸运的是多亏中苏论战,使美国害怕共产主义颠覆自己国家的恐惧心理得到一些缓和。我仍然希望随着紧张局势的缓和,美国不对中苏采取好战的敌对政策。因为这
三个大国为人类而通力合作,对世界是楹为重要的。
(3)关于种族歧视
池田美国国内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种族问题。在美国社会掌握着主导权的一直是盎格鲁撒克逊血统人。相反,虽同是白人,拉丁系的地位就不那么优越。至于黑人、美洲土着居民印第安人,
处境甚至可以说是悲惨的。
汤因比美国确有此类问题。盎格鲁撤克逊血统的白人,占有特别优越的地位;德意志、斯堪的纳维亚、荷兰血统的白人,也分享着同等地位。您大握记得,罗斯福一家就是荷兰血统。
种族歧视决不是美国特有的问题。在英国,黑人人数比美国要少得多,即或如此,英国国民对他们也有类似的仇视感情。因此在这一问题上,我们即便批评美国人,也须谦虚一些。
我们英国人很早以前曾把土著居民赶到韦尔兹山中。韦尔兹那里的人决不会忘记这件事。日本人过去也曾赶走过阿依努人,现在他们仅住在北海道一带。当然还记得自己祖先遭遇的阿依努
人,可能为数不多,但是也会时而握起自己曾拥有过很多土地吧。
这时阿依努人难道不会悔恨丢掉的土地,憎恨夺走他们土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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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马?
由此,我发现其他很多国家的国民也都有种族偏见,其所作所为和美国人掠夺印第安人土地完全一样。
池田问题是如何根除这样的种族偏见。因为这是人们的思想意识问题,所以不易解决。政府和一些有识之士也作过努力,但有些东西仍然很难从人们的思想中消除。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有人提出现在是否在美国建立一个黑人国家,印第安人国家。这的确是一种办法,但也得考虑到会造成以色列那种情况。不改变相互憎恨的状况,即或建立起独立国家,也清除不了争端,我想不管怎样,除了从人们思想中消除憎恶和偏见以外,真正导致和平的方法是最有的。
汤因比我以为黑人也好,白人也好,他们希望建立只有自己种族的独立国,这恐怕有些过于乐观。印第安人也有要求在美国建立自己州治的,可是以前印第安人居住的地区历史是极其悲惨
的,他们所得的土地是最贫瘠的。这些地方在行政管理上也是极不负责的。
南非的白人想把黑人赶人最贫瘠的地区,成立变相的独立国,所谓本提乌一苏丹居民区,指的就是这里。这也不会有成功的希望。
我认为黑色的美国人也好,白色的美国人也好,除了平等,相互尊重,站在友好的立场上共存之外,别无他法。
池田总之,试图调节一国之内种族间的关系,是极为困难的。您是否知道解决这一问题的一些良好先例呢?
汤因比当然夏威夷是个特殊情况。在那里欧洲、日本、中国血统的美国人住在一起,相互通婚,很明显地保持着融洽关系。夏威夷能作到的,其他地方也一定能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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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发宇宙的竞争
池田我不怀疑开发宇宙有其应有的意义,但现在的宇宙开发需要庞大的费用。正因为如此,我难于马上赞成。我们觉得应该全力以赴地消除地球上的惨剧。牺牲现实的地球社会福利去开发宇宙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如果以国家的威信作赌注去拚命,使国家预算造成严重的不平衡,结果又不能消除公害和贫困,这不仅是毫无益处的,甚至是有害的。
我认为开发宇宙的事业仍然必须以地球上的幸福为前提。在此前提下,科学技术各领域之间应协调发展,还要经常考虑到预算平衡。
汤因比原则上我也不反对开发宇宙。这个事业所需要的勇气、技术、协同工作,各有成效。由此扩大了物理方面的宇宙知识也很有价值。然而从您提出的两个理由来看,我也反对现在的宇宙开发工作。
第一,现在开发宇宙的主要动机不是出自科学研究,而是在于美苏争夺地球上的主导权。在这场竞争中,如果在宇宙开发方面顺利地获得成功,其威信如同持有核武器一样,成为两国力量对比关系上的一个砝码。
第二,不能把开发宇宙的庞大预算放在优先地位。首先应当满足占人类多数缺衣少食的穷人的需要。人类资源是有限的,在利用资源上优先发展什么,这是个重大问题。
池田开发宇宙需要庞大的经费,各国各行其事,这是最为浪费的。
在南极大陆,很多国家合作进行地球物理观测,工作相当顺利,如果宇宙开发也由各国合作来搞,毫无疑问,无论在发展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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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上还是在削减经费上,都会极有成效D当然这里牵扯到军事意图,不能跟南极探险一样,但我们必须努力工作。
汤因比我想当占人类四分之三的穷人的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到少数富人的水平时,是可以考虑能否把开发宇宙的经费作为人类开支的余额放在最优先的地位。那时候如果认为宇宙开发在社会上、伦理上都是正当的话,还应该作为整个地球的共同事业来进行,决不应该成为美苏间政治斗争的手段。这一点我也赞成您的意见。
现在是牺牲贫困者的利益而进行宇宙开发。因此我认为这是一种浪费,也不可能是正当的。可以设想,将来我们的后代会谴责我们说,开发宇宙和修建金字塔,修建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一样,是少数富裕者违反社会意愿的愚蠢行为。
4.日本与英国
(1)民主主义
池田英国和日本在历史上和地理上都有很多共同之处。
以前日本从英国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今后应该学的东西也不会少。比如说在政治体制上两国都是君主立宪国家,英国王室和日本皇室在世界上大概是最稳定的。
当然,日本和英国也有很大的不同。比如,在英国民主主义和自由思想经过长期历史的考验,在国民中已根深蒂固;相反在日本仅有四分之一世纪的历史,并且还不是通过日本人自己艰苦奋斗争来的,而是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失败的结果,由美国赐给的。因此它既不是从日本的风土中自然成长的,也不是经过改良土壤自然培植起来的,可以说是“嫁接¨的!也就是说,民主主义和自由主义与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们的传统思想和意识之间有着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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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沟。
汤因比当然英美型的立宪政治是地区性长期历史发展的结果,是英美固有的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幸运的产物。因此以前有些对英美型立宪政治并不熟悉的国家很难模仿搬用,这也是不足为奇的。就连在中世纪各种制度上和英国有很多共同点的法国,采用英国立宪政治时,也感到困难。
池田的确如此,但为了深谈这一问题,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意见。您认为日本要建立最理想的民主主义形式,应该向英国学些什么?我想应该学的东西很多,不过最很本的大概是确立每个人的自主性、独立性。也许在英国人看来,这个问题是再当然不过的。但是,在日本虽说是早该实现的东西,然而却被忘怀了。这好像做了一个缸而忘安装缸底了。
汤因比据我看英国议会立宪政治之所以比较成功,是由以下因素造成的:
第一,十七世纪以来作为政治暴动的反作用,有意识地采取了政治上的稳健主义。第二,在议会活动中采用了两党制。不过这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就是说每个议员要受该党的控制。今天选民
实行秘密投票,而议员必须公开投票D议员不按该党的路线投票就要受到党的制裁。这和产业工人不参加罢工要受工会的惩罚一样。第三,两大政党之间有默契,在基本问题上,相互不采取只有利于一方的策略,要把国家利益置于优先地位。第四,认为政治上的对立和个人之间的好意与友情可以并存。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第三和第四两条所谈的英国传统出现了趋于崩溃的不稳定征兆。例如在劳资关系的立法和参加欧洲经济共同体等问题上都能看到这些征兆。再从比英国政治机构
的作用更为根本的角度来说,英国公民在过去三个世纪中之所以能够一直维持个人自由,我认为是基于下述传统。就是说当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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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在大义问题上需要明确立场时,都可以不顾个人风险,必要时甚至可以牺牲生命。他们有这种义务感。
记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一次英国人和德国人的讨论会上,我讲过为了学术自由我不得不辞去教授的职务时,德国人听了很惊讶。我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