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个基层教师的口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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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电视播出时我谈的主要是前4点,第5点因为时间关系没有播出。我觉得对于离异家庭来说,做好最后这一点很重要。
记得我女儿刚上高中时,她的老师跟我说,她在作文里写到了自己家庭的现状和她的痛苦心情。我想,我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女儿。我要让女儿知道,她的母亲什么事情都能承担,什么事情都能做好。我请一位搞书法的人给我写了个条幅:世上无难事。我把这条幅挂在家里,这其实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凡是女儿需要我做的事,只要我能做的,都尽一切可能去做好。
一次女儿班上开联欢会需要音响,女儿是班上的干部,回家来让我想法儿。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有音响,我四处借也没借来。后来,我想起学校的小会议室搁着一台五六十年代出的老式音响,电子管的元件,又大又笨,平时都没人用。我麻烦电工,给女儿班上抬去了。班上的孩子没见过这样的音响,他们都笑,这是什么玩艺儿?谁知,这老式音响音质特别好,他们班音乐一放,别的班听见了,也要和他们班一起联欢。女儿很高兴,她曾对别人说:“没有我妈妈办不到的事。”
在与孩子的感情交流中,我觉得我主要是给孩子提供一个宽松的环境。女儿上高三那年,我对女儿班上的一位任课教师说:“我女儿考上考不上大学不要紧,只要你别吓着她就中。”我真是这样想的,她考不上大学算拉倒,高中毕业,到哪儿考个工都行。高考前一星期,人家都紧张得冒烟儿,我们俩还一块儿去逛银基商贸城。女儿对我说:“妈,碰见熟人别说咱去逛商店,就说去买书。”由于她思想上没有压力,高考反倒非常顺利。现在她在河南大学文学院广播电视专业学习,《实话实说》节目的主持人崔永元是她和她同学崇拜的偶像。这次和女儿一起去北京做节目,崔永元还对她说:“可别忘了你妈妈那台破音响啊!”临离开北京,崔永元给我女儿题了词:学新闻是学做人。
我女儿非常懂事,知道心疼我,知道对我好。有时想想觉得上帝真是公平,虽然我没有了丈夫,但我有这么好一个女儿。还有我的父母、同事、领导、朋友,都特别好特别好。真的,我除了没有婚姻,别的没有啥不满意的。
(记录:张清平)
第一卷我只受这三回骗
曹保印,男,27岁
平顶山市理工学校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22日
大四时,历史系的汪老师找我们系黄老师帮他编一套《世界散文经典》。当时黄老师特别忙,他和我关系特别好,信任我,就把这个活儿让我干了。大四我干了整整一年,暑假都没回家,她(女友)帮我查资料,我写评介。汪老师说让我当副主编,其实这套书四卷的选编作品、跋,完全是我一个人干的,光序就写了一万多字。
我把书稿整好后给了汪老师。出版社出了校样,我又按照原稿校对过一遍。毕业前一个多星期,我去找他问情况。他说这两年散文出得太多,出版社把计划取消了,啥时出版啥时再跟你联系吧。
到平顶山工作了一年多以后,一天我去书店买书,看到一套《世界经典散文》,毕竟我对这些很熟悉,就想看看人家是怎么编的。打开一看,竟然就是我编写的那本!连我当时没发现的作家生平中的错误都没改。但书上没我的名字,也没通知我,没有赠样书,没有付劳务费,什么都没有。
我买了一套书带着去师大找黄老师。黄老师一听很生气,说,走,走,我跟你一块儿找他去。可汪老师不承认,说是他们重新编的。
亏就亏在当时复印的材料太多,毕业时带不走,我想反正书都出了样儿,底稿也没用了,就当废品全卖了。我要告汪老师,可手里没证据。黄老师说,你要告,我可以作证。可我想,咱毕业了,黄老师他们还在一个学校里,早晚碰面也不愉快,就算了。这是我第一回上老师的当。
工作后我除了教学还负责文学社,有100多个同学。他们学习上、心理上有什么问题,总爱找我咨询。我就想把我跟他们谈的整理成一本书给学生读,不是比我一个一个去说效果好得多?1996年我用一个暑假的时间,写了一本《天生我才必有用——和职高生谈心》。
那时我还在平房住,夜里三四点了还亮着灯,我们学校的一位领导就常在窗外问我,小曹干啥呢?三更半夜还不睡?我说,写东西呢。他说,写好了给我看看吧。我说,行。我觉得领导挺关心咱,还想请他帮我找市里的名家写个序,想办法把书印出来。我一写完就送给他看。
过了一个月,我去问领导觉得写得怎么样。他说把书稿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就出差了,回来一看,书稿不见了。我不相信。你是领导,谁敢到你的抽屉里拿东西?我连上他家两趟,还拿着礼品,像求他似的。可他说就是丢了。唉!将近20万字的书稿连个底儿都没留。
领导50多了,还不是高级职称。河南大学出版社的一位老师对我说,你太傻了,假如他没弄丢呢?什么时候他修改修改,再以他的名义出版,你也没什么办法。
后来我开始为晚报写民族文化方面的系列文章,领导又要看稿子,我说,你留意看报纸吧。
由于我在晚报写专栏文章,去年5月,一所民办学校的校长,姓朱,通过晚报的编辑打听到我的电话,请我写篇文章,对他和他们学校进行宣传。朱校长说,你只管写,写好了我付给你五六千块的报酬。
文章写好了,有一万多字。朱校长看了说,噫,写得好!比以前写我的文章都好。过了一个月,他又说,他让市领导和一些作家看了,人家都说水平不行,不能发。我想那就算了。
这时候,6月20日的《教育时报》4版发了我一篇散文《一曲难忘》。收到样报后,往前一翻,我一下子全身发凉。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儿,这一期3版整版登的就是我写朱校长的那篇文章!题目改了,内文一个字都没动,署的是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我当时拿着报纸去找朱校长。他说,我不知道这回事呀,可能是秘书拿去的。我说,不管谁拿的,文章已经发表了,你就该付给我报酬。他说学校现在没有钱。后来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打电话明明听出是他的声音,那边就把电话挂了。我想打官司,想想又算了,自己为这个不太好的人写文章吹,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儿。
我总共受了这三回骗,骗我的不是老师,就是领导、校长,真是让我很灰心。转过来我又想,我一定要做个正直诚实的老师,不让学生受骗。
1996年那部书稿丢了后,我一气之下买了台电脑,你就是再给我弄丢了,电脑里存的还有。我还仔细地学了《著作权法》,要用法律来保护自己的权益。我只能受这三回骗,以后谁也别想再骗我。
(记录:刘肖)
第一卷从乡下开始登讲台
武咏梅,女,23岁
郑州七中教师
口述时间:1999年1月25日
1997年6月份毕业离校,我以为9月份就会站上七中的讲台了,没想到8月16号突然接到一个通知,说市教委有个规定,每年新分来的大学毕业生都要下乡支教一年,叫服务农村教学。
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就要走,什么东西都没准备好,当时我们以为是去中牟县城里,想着洗漱用的东西都可以在县城里买,谁知一下子就到了农村。当时正值酷暑,我们被分到万滩乡中心中学,下车的时候都惊呆了。
晚上在乡政府的食堂吃饭,那顿饭让几个人都掉眼泪了。不是饭不好,应该说第一顿饭招待得挺好的,只是那屋里没法儿坐,下面蚊子把腿咬得到处是包。我们穿的都是裙子,吃饭时腿在桌下不停地动,饭没吃完就跑出来给家里打电话,当时就哭了。
这第一个场景就让我们灰心失望,毕业时可以说是踌躇满志,没想到刚参加工作的第一站竟是这样的。吃完饭校长把我们带回学校,推开给我们准备的办公室兼宿舍的门时,老鼠还在房梁上爬。我是在农村长大的,对耗子司空见惯了,但我们同去的有4个女孩都是城市的,可受不了。学校蚊子同样很多,那天晚上根本没睡成,蚊子在蚊帐外嗡嗡叫,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学校通知我当一5班班主任。那天是开学第一天,跟学生见面,排排座位。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学生,你点到他的名字,他们都不吭声,我想:怎么这么多人没来报到?后来才明白,他们都不知道被点到了要答“到”。那天天很热,我费了半天劲,嗓子直冒烟儿,到中午12点才放学。这时伙上已没饭了,学校11点就开饭了,我们也不知道。
接下来那段日子情绪就特别低落,到了这种地方,生活饮食都不太习惯。他们那儿不喝稀饭,一天三顿都是馒头和菜。那儿产米,但他们都不吃,觉得吃够了。大伙的菜也不好吃。最要命的是没水喝,学校不供开水。你想,大热天当老师的上了半天课,嗓子都很干,想喝点儿水都没有,那是啥滋味。在那儿也没法儿洗澡,浑身脏兮兮的,难受死了。我们给校长提,校长说乡下人一辈子都不洗澡。我们说菜里有苍蝇,有虫子,校长说乡下人吃菜时看到虫子,挑出来继续吃。你根本就没办法跟他沟通。
那时我的脸上整天起疙瘩,都是上火起的,不过时间久了,也就认了。星期一去了盼星期六,到星期六回来就想:总算又过了一个星期。这样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因为工作紧张,也有压力,我生病了。
那天,校医去我们住的地方给我看病,学生可能发现了,下午打过预备铃我推门进教室,教室里非常安静,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安静了一会儿,班上的文艺委员起了首歌——《祝你平安》,大家非常认真地唱了起来,那些平时很调皮的学生也唱得很专心。当时我非常明确地体会到那是学生唱给我的歌,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结束的时候我对学生说:“谢谢大家!大家的歌声让老师感到一种温暖。”
这节课完了以后,有个学生专门骑车跑回家给我掂来一篮苦瓜,说:“老师,看你好像上火了,我们家人说,吃苦瓜能败火。”我特别感动,我觉得这是农村学生用他们那种朴实的方式传达对老师的爱。
通过这件事,我的情绪改观了很多,后来再面对学生时,也觉得很有激情,顿时觉得眼中的那个世界,那个环境也变了。后来就行了。接下来是中段考试,可能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