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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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千叶附近的集训场。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坐满了日本姑娘。邓丽君身穿艳丽的日本和服,头上已经绾成了两只发辔。她也像那些学员一样半坐半跪在朱漆地板上,众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地板中间一位穿和服的老人身上。他的脸膛黧黑,下颏和两腮都丛生着浓黑的胡子,一双大眼睛里闪着怕人的凶光。他就是渡边公司的特别声乐教师山田茂。他“叭叭”地连拍两掌,紫红色的帷幕背后,袅袅停停地走出四位衣饰华丽,秀色可餐的日本少女来。她们按照山田茂的教课安排,在三昧弦的伴奏下,吟唱了一首“和歌”:“樱花樱花,灿烂如霞。樱花樱花,若锦似画。大和民族的象征,在世界的东方独此一花……”
“邓丽君!”邓丽君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山田茂忽然当众点了她的名字。邓丽急忙朝前挪动几步,跪坐在距山田茂很近的地方,以虔诚的姿态来接受老师山田茂的指教。山田茂指着那四位翩翩起舞的日本少女对邓丽君说:“你可看清了她们是在如何唱歌,如何表演的吗?”
邓丽君惶惑地眨眨长睫毛,似懂非懂。
山田茂说:“不错,你的歌声初听起来很美。昨日你已经为我们歌唱了半个上午,你的那首《一见你就笑》和《晶晶》确也有感人之处。只是你虽然已经成为港台一带的红歌手,却还不懂最起码最浅显的声乐道理和表演常识!”
邓丽君的面庞顿时红了。她没有想到这位日本教师山田茂居然如此不留情面,当着众人之面冷言冷语,这是邓丽君从未经历过的场面。
山田茂神色冷峻,声音宏亮,震得邓丽君的两耳嗡嗡作响:“邓丽君,你可晓得一个歌手如何演唱吗?你现在还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演唱艺术’。从昨日你所唱的几支歌曲来看,你还只知道在台上唱,而不知道表演啊!”
邓丽君吃惊地降大漂亮的眼睛。
山田茂朝那四位亦歌亦舞的日本少女一指,说道:“她们这样做才符合演唱之规。否则,如像你从前那样只是在台上一味地唱,又怎么能够展示你作为歌手的表演才能呢?你是具有很深表演底蕴的歌手,如果你肯痛下一番苦功,做到登台时既能唱又能演,你的歌曲方才更有几分神韵。”
邓丽君的眼睛顿时一亮,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她感到自己枉在歌坛上奔波了几年,直到现在她才恍悟到自己在从前的歌坛生涯中,居然连最浅显的演唱艺术都不懂,一股难言的愧疚感使她赧颜满面。山田茂的话语虽然冷冰冰的不留情面,但却一语中的,说到了邓丽君心中的要害处。她在愧疚中感到暗自庆幸:如果她此次不受宝丽金公司的邀请来日本进修,那么她这样糊里糊涂地唱下去,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身的不足,自然也无法长进的。
山田茂不顾部丽君因愧疚和窘迫额上已沁出点点冷汗,继续当众指指点点:“从前,有人多次说你是东方最好的歌手。现在亲眼一看,亲耳一听,名不副实啊!你所唱的中国歌曲,初听起来韵味确实也有些美。可是如果让懂声乐的行家认真来品一品,就会发现你的毛病实在很大。你的音域本来会很宽的,可是由于你出道时身边并无名家指点,致使你的唱腔狭窄。更严重的是,你为了晔众取宠,竟然故意在唱歌的时候将尾音拉高。邓丽君,这是演唱者的大忌呀!如果你当真想在演艺界有所发展,那么,你的唱腔必须从现在就要改变!你懂吗?”
“我听懂了,山田老师!”邓丽君急忙俯身致礼。
“当然不可操之过急,”山田茂虽然直言快语,但是他心地善良,恨铁不成钢的真诚之心已经溢于言表:“邓丽君,你如果真想成为亚洲最杰出的歌手,就必须从现在起放下所谓歌星的架子,老老实实,刻苦训练,按步就班,从头开始。当然,你目前最为要紧的是马上学好日语!像你目前这样说半通不通的日语来做我山田茂的学生是不够资格的。”
邓丽君郑重地向山田茂鞠了一躬说:“山田老师,请相信,我一定会用功的!”
夜幕降临了。
邓丽君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日本女式筒裙,为了防止熟悉她的歌迷们发现自己,她头上戴了一顶日本草帽,还戴了一幅很大的麦克镜。她在日本学习的几年中,习惯于在夜色深沉的时候,独自装扮成日本少女,到街上去悄悄地散步。邓丽君一个人独居在客房里实在太憋闷了。现在千叶附近的街灯亮了,小街两旁的日本民宅灯火簇簇点点,凉爽的夜风沁人心脾。邓丽君的裙摆被夜风吹起,不时地露出她那颀长丰腴的长腿。
“ェォカヵ,ハヒッフ”,邓丽君在那条两旁坐落着鳞次捧比的日本店铺、料理屋、酒吧、卡拉OK厅和舞厅的长街上经过时,又习惯地信口说起了日语。因为她从那些灯火明亮,酒客盈门的料理屋门前经过时,就想起料理屋中的美味,于是她信口念了出来:“ェォカソセヌスガヌセネ!”
邓丽君在夜风中轻盈地向前走去。3年前她刚来日本时,对日语还一知半解,那时,为了尽快适应在日本的学习与生活,她曾经痛下了一番苦功来学习陌生的异国语言。邓丽君在台湾仅仅是初中毕业,学习起日语来,只能依靠她那特殊的超人记忆力与聪敏的悟性。邓丽君清楚地记得,在她初来日本的半年时间里,最苦恼的事情就是语言的隔阂。为尽快与山田茂等老师进行沟通,她每天从清晨3点就起来,凭借着黎明前熹微的晨光,倚在屋外的阳台上默诵日语单词。到了深夜,整座楼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邓丽君还在幽幽的灯影下诵读着日语课文或歌词。她已经对日语痴迷得走火入魔了,每天在山田茂的指导下练习吟唱的课程结束后,哪怕是只有几分钟的间歇,邓丽君也要躲在走廊上背日语。后来,邓丽君在每天由下榻的旅馆到山田茂所执教的训练中心的路上,她都不停止学习日语。因为沿街的酒吧、店铺、料理屋和卡拉OK厅的招牌上写有日本字,她就一家又一家地随走随读,久而久之,邓丽君已经能够读念自如,得心应手了。
“邓丽君,你的刻苦精神很令我感动。”秋天的上午,课程结束后,山田茂将正欲随同日本少女们走出训练厅的邓丽君叫住。这位在课堂与训练场上一贯横眉怒目的日本声乐教师,今天穿上了一套黑呢西装,雪白的衬衣下系着一条枣红色的领带。山田茂对邓丽君说话时的语气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冷冰冰、硬梆梆,山田茂改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凝望着面前这位娴雅拘谨的中国姑娘。山田茂说:“听说你每天用于学习的时间是14小时,真没想到,像你这样出道早,来日本前已小有名气的中国姑娘,居然会如此用功!”
邓丽君在山田茂的面前永远是位虔诚拘谨,小心翼翼的学生,她说:“我还要继续用功,不辜负老师对我的苦心栽培!”
“你逢人便用日语对话,这是你用如此之短时间学会日语的惊人之处,现在你不仅能听懂我用日语授课,还能与我流利地交谈,这是一大进步。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用熟练的日语来唱歌,这是一大遗憾。”
邓丽君说:“是的,老师,我还要下苦功,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用日语唱歌儿,绝不辜负老师的希望。”
邓丽君再向山田茂依日本礼节深鞠了一躬,离去。
街上一片喧闹的人声。
邓丽君急忙探头一望,前面的街路两旁挤满了黑鸦鸦的人。她很快就知道这是日本很有名的“街头现代乐队”在演出。邓丽君在东京求学时期,对这种日本所特有的街头乐队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在夜晚或假日聚集在千叶附近街头的民间乐队,可谓良莠不齐,千奇百怪。他们大多是业余乐器爱好者,乐队的名字也五花八门,什么死神乐队,什么霹雳乐队,什么皇后乐队,等等。各类大小乐器吹奏出震耳欲聋的旋律,间或还会有业余歌手出来高唱一曲。邓丽君对这些街头音乐会很感兴趣,因为这些杂乱的乐章可以给寂寞中踏踏散步的邓丽君以精神上的慰藉。
邓丽君听到有人在拉小提琴。帕格尼尼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的优美旋律在参差不齐的杂音中脱颖而出,曲调既深沉又明快。
听到那电话铃声,心儿跳个不停。
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矛盾,恐怕不是你的声音。
按捺跳动的心情,慢慢把电话听。
突然,喧嚣的乐器声更然而止,一个很稚嫩但却很婉转的歌儿在夜风中飘过来,像纵横交错的浊流中间突然流来一股清冽的山泉,那么清澈,那么吸引人。邓丽君立刻听出那是有人在效仿她的唱法,用日语来唱她的中国歌《是你打来的电话》。在浓重的夜雾里,邓丽君故意拉下她草帽的帽沿,躲在那些晃动的人影背后,向乐队中间探望。原来是一位正值青春的日本女孩,手舞足蹈地模仿着邓丽君的唱腔,甜甜地唱道:那是你的声音,那是你的笑声,你可知道我多高兴?
你说你好想我,要来看我,我可以感觉到这一份真情。
你给我这份情叫我感动,栽已经承认你是我的爱人……
邓丽君在暗自陶醉。在这无边的夜色里,她很希冀过一种平民百姓的生活,多么希望有一天不必像今夜这样精心地化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来到街头倘祥。
“邓丽君!”突然,一位日本女孩在拥塞的人群里发现了她那熟悉的面孔,惊喜地叫了起来。邓丽君不敢久留,她急忙抽身便走,在她的身后立刻传来一阵高似一阵的叫喊声:“邓丽君!邓丽君!……”
《空港》一曲震动扶桑,唱片突破70万张大关东京之夜。
帝国大剧院的门前人流如潮。门帽上闪耀着五彩缤纷的霓虹大字“日本第十八届唱片大赏”,这一行大字刚刚熄灭,另一排霓虹大字又赫然地亮起来:“新宿歌摇祭”。门前拥塞着数以千计的歌迷们,他们因为买不到这次大赛的决赛入场券,只好在门前等候退票。熙熙攘攘的入海里,不时地有人兜售价格高得惊人的入场券。
在大剧院的后台化妆间里,邓丽君静静地坐在一张专供化妆的大镜子前,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有一张大红烫金精印的演出节目单。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今夜决赛选手的最后一行字:邓丽君——《女叮生查尔卜》、《夜O 乘客》。
一位日本女化妆师身穿和服,恭而敬之地来到凝神不语的邓丽君面前,说:“邓小姐,大赛很快就要轮到您了,您正式上场的时间是8点30分,现在是7点50分。请问是否可以为您化妆?”
邓丽君颔首:“可以了。”
化妆师说声“多谢!”便来为邓丽君散开乌黑的发辫,精心地为她做一个现代派的新发型。
在幽暗灯光的照映下,邓丽君双目仔细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显得很恬静,也很妩媚。今夜邓丽君的装束在华丽中透出少女的质朴,她历来厌恶珠光宝气的妆扮,她认为那是一种卖弄和炫耀。她知道歌迷们和观众们所倾慕的是一位歌唱家纯正优美的唱腔,们雅轻盈的表演与饶有扭力的台风。正因如此,邓丽君才在粉状上喜欢淡雅而厌恶浓妆艳抹,女化妆师显然熟知邓丽君的好恶,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