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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茅盾文学奖]第4届-刘玉民:骚动之秋-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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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人身上去?这也许可以起到转移责任、缓解矛盾的作用。但败局已成,于人于
事业何补何益?
    针锋相对,找县农行领导,找上级农行领导,必要时找县委书记和副市长方荣
祥干预,坚决把五十万元贷款追回来?这虽然要花费很大精力物力,但事到如今也
只有这条路可走了。而且只有走通这条路,才能使岳鹏程得到必要教训,懂得老老
实实做人的道理!……
    三人不约而同,都想到这条办法和出路上。但羸官沿着这条思路向前没有走出
多远,便断然否定了:即使这样打赢了官司,要回了贷款,损伤了岳鹏程什么?岳
鹏程轻而易举折腾你一通,岂不也算是一个胜利?日后他不以此自夸、变本加厉才
怪呢!
    必须让岳鹏程尝到苦头!然而……
    羸官蓦然想起一件事。还是父子携手的时候,一次羸官跟随岳鹏程去物资仓库
领取特批的五吨优质钢管。当时钢材极缺,优质钢管尤甚,岳鹏程是费了好一番心
思从县计委一位副主任手里抠出来的。但开单的会计一看,说少了一个公章,硬是
不准提贷。眼看车要放空,岳鹏程不觉急了。偏偏那会计是个二犟头,脾性比岳鹏
程还大。两人你一枪我一弹便吵起来。岳鹏程那时己是大名鼎鼎的“改革家”了,
他手一甩进了经理办公室。那个经理是个面善言和的“棉裤腰”,回一声“你先坐
一坐”,把岳鹏程丢到一边。岳鹏程越是恼火着急,他越是满脸嘻嘻带笑:“先坐
一坐,先坐一坐。”并且无事一样照常处理业务接待来客。岳鹏程被甩在那儿不下
一小时,欲怒无由,只好悄然退出。那个“二犟头”岳鹏程转身就忘掉了,而那个
面善言和的“棉裤腰”,直到几年后岳鹏程提起来,还禁不住噎气翻眼,大骂不止。
    不怕青锋刀,就怕棉裤腰!作为儿子的羸官,终于找到了作为父亲的岳鹏程的
致命之处。
    “妈,小玉!他费尽心思把五十万贷款抢走,要把咱们打趴下了不是?咱们也
来个干脆的,权当让他抢了块抹布去,不要啦!”
    小玉、淑贞愕然相视。
    “不行不行!那不白让他占了便宜?”
    “没那事儿!他是什么人,受得了这个窝囊?他得比刀子扎了心还难受!”
    “羸官,说是说,你又没有造票子的机器,那五十万块钱,从天上能掉得下来
呀?”
    “咱们不求天,求地!发动群众集资入股!我就不信,咱小桑园和李龙山周围
这么多村子的群众手里,集不起十万二十万块钱来!有十万二十万我就能先干起来,
很快倒过手!”
    “按说再穷的地场也有家里藏金的。”淑贞思索地说,“可钱在人家手里,人
家要是不肯人你那个股,你可怎么办?”
    “我按股分红,利息比银行高!再说可以借风吹火,把群众发动起来!李龙山
区穷了这么多年,现在有这么个好机会,有人还要捣鬼……对,就是这个办法啦!
妈,小玉,待会儿就通知开董事会,让胜利、张仁那帮小子们都来长长见识!”
    一切疑问都成为多余。淑贞感动地望着儿子,忽然起身朝门外去。
    “妈,你干么儿去?”
    “你不要管!我转个身就回来!”
    “妈!……”羸官预感到什么,拦住淑贞。
    “这个孩子!不是要集资入股吗?妈去把那五千块钱的存折给你拿来!”
    “妈,我不要你这样!
    “看你,越大越不懂事儿!妈是看着你吗?妈是想等着那厂干发啦,也跟着分
点红沾点光哩!”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一颗母亲的心哪!
    淑贞的身影消失到夜色中了。小玉扑进羸官怀里。她想起,把那座村北的旧屋
院和杂旧物品卖掉,再加上自己原先攒下的零用钱,她至少也可以拿出一千块钱来。
她想告诉羸官,让他高兴高兴,却终于没有开口。










                               第二十一章

    董事会开得很成功。这一半归功于岳鹏程触犯众怒的举动和羸官“借风吹火”
计谋的运用,另一半则应当归功于淑贞和小玉。面对淑贞的五千元存折,和小玉卖
房子的一千二百元钱,“二龙戏珠”的组织者们仿佛成了赤壁大战中吴蜀联军的将
领,发誓赌咒,嗷嗷大叫说:三日内完不成集资任务,拿头来见!
    三天后,除了吴正山如期完成,其他各路声息全无,连打去询问的电话,也不
见一声回复。
    “搞的什么鬼花胡!海江,走!”
    帅府坐不住了,羸官拉上即将到水泥厂走马上任的吴海江,坐上小上海进山去。
    小上海进得了山?要是搁半路上……
    搁哪儿就推山沟里去,起码能听几声炮响,比那帮三脚踢不出一个屁、三声锣
响爬不上杆的废物们强!——羸官恶狠狠地回答着司机和吴海江的目光。
    车行东路,第一个要找的是初胜利。你闹得最凶、喊声最大,总得拿出点“干
货”来吧?
    初胜利确是拿出来了。连同自家卖老母猪的钱,十几股总共集起一千五百块钱。
    “老同学,这不是寒碜人吗?你不是报的一万五,还说是三个指头抓海螺?怎
么睡一宿就成三两的鱼三斤的泡儿,两分钱的毛驴拉不出门来啦?”
    “我跑了五十多户,人家都说穷得裤裆里打嘀啷。……”初胜利第一次露出窘
困相儿。
    “拉倒拉倒!上车!山前李家!”
    山前李家支部书记“红鼻子哥哥”,哭咧咧又是一肚子苦水:人家一听集资就
皱鼻子,说早就知道你们这帮孙猴子成不了事儿,果不其然吧?果品种植许多人也
不想干了,说等结了果子小桑园的厂子垮了,眼看着果子烂到树上,还不如现今就
找个别的门路。
    “上车!张仁那儿!”
    羸官真正动了肝火。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岳鹏程硬刀子软刀子也
罢,那是对头冤家,没气可生。这帮伙计们却这么长不起脸来,而且自己也那么糊
涂,把事情看得那么简单容易!
    小上海在山路上颠簸。初胜利和红鼻子哥哥见羸官怄着脸,只得装哑巴。倒是
吴海江冲两人示过几个眼色,表示了一点安慰的意思。
    前面一道山梁,上坡的路七凹八凸。小上海底座矮,一旦触地,可就成了旱地
里的乌龟。司机想绕行大路,问过两声不见羸官回音,只好硬着头皮加大油门。凭
着经验和感觉,小上海居然踩钢丝似地爬过了山梁。
    进了龙山后,不等张仁开口,羸官直奔养兔专业户张聋子家里去。
    张聋子是登海镇重点扶持的大名鼎鼎的“养兔大王”,与羸官一起开过会,一
起登台领过奖,算是有点情谊的。他见羸官登门,胡子稍上带着笑朝屋里让。羸官
参观一通他的阁楼式环墙兔舍,夸赞了一番,才笑着说:
    “张大叔,我今天想跟你求求援怎么样?”
    “跟我求援?哎呀小岳经理,咱们谁是谁,只要你张嘴……”他忽然恍悟地瞥
瞥张仁,问:“是你自个儿的事,还是俺这新书记说的那件?”
    “一码子事。咱们几个村准备联合办个水泥厂。我们想发动群众集资入股,你
张大叔带个头儿行不行?”
    “哎呀……”张聋子搓起手掌来了,“不是我驳你小岳经理的面子,实在是这
眼下不比以前了。兔毛降价,原先八十一百一斤,现今三、四十;饲料涨价,一毛
五的苞米,一下子蹦到三毛还多;加上前几个月还招了场灾……”
    羸官和张聋子说话时,院外进来几个人。都是周围几个村近几年发展起来的专
业户,有养鸡的、养蜂的,也有养蝎子的、做豆腐的,五花八门。他们是来打探消
息的。这几天各村又是开会又是个别找,搞得他们心里扑扑腾腾不落实地。羸官觉
得是个机会,便借题发挥动员起来:
    “张大叔,要说困难肯定有。我们这帮人没困难,也求不到大伙面前。钱是个
好东西,没钱办不了事儿。可也有句话,钱跟血脉似的,靠的是个流通,不流通当
不住生蛆发臭。你就是把一百块钱封坛子里埋地底下,一百年以后也下不了半个崽
儿。咱们建厂就不同。你投上一千,这一千就活了。按百分之二十分红,一年就是
二百,三年六百块钱白赚,本钱到期还不会少你一分。”
    “说是都那么说。前年集的资,说好一年还本付息,到现今还没见影儿哪。”
有人低声说。
    “把钱埋地底下,也比往马雅河里扔强啊。”又有人嘟哝。
    有人更来了干脆的:“中央有文件没有?要是中央有文件人人都得摊派,舍了
命俺也得拿!”
    这些专业户最注意上边的动向,中央三令五申不准乱摊派的精神,他们从电视
广播中是早就知道的。
    “怎么是摊派?”张仁有些恼火,“说过多少遍了,是自愿入股,年底分红!”
    “有‘自愿’两字,俺还是自愿先不入。”
    张聋子见羸官十分尴尬,陪着笑脸说:“你不知道,这些人都让集资集怕啦。
这样吧小岳经理,你跑一趟也不容易,我和俺这帮伙计再说道说道,尽可能的话也
援援助,只是你别嫌少。……”
    话说到这份上,羸官只好谢过张聋子出门了。出门没走几步,院里传过声音:
    “忒!就这帮子人吧!嘴上没毛,说句话没根鸡毛沉,还办厂子?办火葬场吧?”
    “也别说这话,当不准李龙爷开恩,还真有门道睐!”
    “有门道你去人上一股哇!”
    “忒!我没那钱,有钱也得找个可靠的主儿!……”
    羸官肝火哧哧往上蹿,也只得强自忍住。一行人闷闷地走过石子铺成的高低不
平的街面。街面上“嘎达嘎达”的脚步响,跟卖豆腐的小贩敲的木鱼似的,单调得
让人心里着火。
    “我岳羸官这一下子算是一栽到底啦!”来到村边路口时,羸官终于爆发起来。
他指着初胜利、张仁、红鼻子哥哥,气势汹汹地说:“你们也别埋怨人家瞧不起咱
这伙人!你就看看吧,一个一个:光不溜秋的小平头,一百年前丢猪圈里的黄鼠狼
子皮,推单轮辕车那阵的牛鼻子鞋,脸上跟霜打的地瓜叶子没半点两样!我要是腰
缠万贯,我也不朝这伙人手里投!撕了烧火,还能烧开壶水嘞!你再看看这片兔子
不屙屎的穷酸地方!看看这些没见过三尺半天、有几个钱恨不能藏裤裆里的老百姓!
穷?不穷那才是邪门!你想不让人家穷,求爷爷告奶奶人家还不理那个茬哪!”
    羸官粗声粗气地诅咒着。他多年的心愿,筹划多时的宏图,竟然因为集资不成
而濒临破灭。一腔热血,如同洒进冰窟窿里。震惊、失望、悲哀、愤怒,一齐化作
火焰,突破理智的防线,喷射而出。
    众人被惊住了。吴海江、张仁、红鼻子哥哥,不认识似地望着他。初胜利也愕
然地皱起双眉。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上中学时一场糟糕的篮球比赛之后,羸官有过
一次类似的表现。
    “行啦!”羸官犹自舞着胳膊,“你们尽了力,我也尽了力!权当咱们吹了一
通牛皮做了一场梦!水泥厂靠边!董事会解散!咱们各人还回去忙各人的事去!开
路!”
    他朝吴海江瞟过一眼,径直大步朝不远处的小上海走去。
    张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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