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高飞-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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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伯贤用极为阴沉的声调道:“你本是个大有前途的少年,可是不幸已卷人老夫师门与及四堡五寨的漩涡。故此老夫迫得非把你杀死不可……”
何仲容眼中射出毫无惧色的光芒,假如他如今能开口说话,一定会冷笑地说出请他动手的话。
老人点点皑白的头颅,道:“你是个勇敢的少年,我已经明白了!老夫再说下去吧,刚才老夫说非杀死你不可,但老夫门规素严,非十恶不赦之徒,不得加以杀害,因此适才老夫在家师棺前沉思此事,幸好想出解决之法!”
何仲容连眨眨眼睛也不行,因此没有任何表情或反应。
老人又道:“这个解决之法虽然残忍,但到底比杀死你会好些……”
他略露不忍之色,缓缓道:“这个法子便是把你双目点睛,使你无法看见路径!”
何仲容心想道:“还说是好主意,殊不知我心中一恨,纵然本来不想告知四堡五寨,但这一来却非向他们泄露不可!”
老人只沉重地道:“可是你瞎了之后,还能用言语告诉别人,因此还须将你弄哑……”
何仲容一阵悚然,忖道:“似此又瞎又哑,活在世上,尚有何趣味?”
申伯贤老人定睛瞅住他,歇了一会儿,又道:“虽然你又瞎又哑,可是仍然可以听见别人的问话,而以笔墨表达出来,因此……”
“因此什么?”何仲容发狠地想道:“难道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与别人谈话?”
老人道:“因此我迫得要把你弄聋,以免听见别人的问话!”
何仲容大为愤慨,暗想这种手段的残酷确实千古罕闻。照他如此推理下去,非得把自己在弄得又瞎又聋又哑之后,还将双手斩断才可担保秘密不至于外泄,否则自己仍可写在纸上,告知四堡五寨的人。
申伯贤老人道:“你在聋哑瞎之后,虽然对老朽十分愤恨,意欲泄露此间秘密于外人,但也找不到人传递消息……”
何仲容在极度愤怒之下,极力寻思传递消息之法。先是往深处想,即是挖心思想那巧妙方法。但随即醒悟过来,敢情自己仅仅要泄露他的秘密于武林的话,那真是太容易了,根本不必巧妙之法。
申老人家言鉴色,不觉凝眸苦究这少年尚有何法,可以使自己保密的方法失败。
想了半晌,仍然想不出所以然来,于是叹口气道:“难道我非把你杀死,或者将你一世囚禁在此,方始不泄露秘密么?”
何仲容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大吃一惊,暗想死了倒也于净,若然一生被囚此处,那真比死还要难过。
申伯贤突然一掌拍在他胸前,何仲容“哎”了一声,竟然能够出声,但四肢仍然没有半点力气。
“在你被老夫下手弄成残废之前,你有何遗言,可即告知老夫,无论如何艰难,老夫也必能替你传到!”
何仲容直想破口大骂,继而一想,这老头儿到底还算是正派中人,下那不得已的毒手前,仍然留给自己清结心事的机会。
当下忍回那口气,细想一下,觉得这世上一个成玉真。必须把情缘斩断!还有一个金凤儿,也须叫她知道。
不过关于金凤儿,他转念一想,记得当日和地分手时,她尚不知自己后来不曾死掉,倒是光明寺的一战,可能传人她耳中。假如光明寺血战之事地不知道的话,那么她以为自己已死,此刻便无须捏造死讯告诉她了……
蓦地一阵惭愧之念泛上心头,那是他想起了另一位女性——女罗刹郁雅。
郁雅曾经帮助他使周工才老丈脱险,在光明寺中,更不惜为他而与卫成功交手。这些恩筹不能算小,同时她相爱倾心之意,也完全流露出来。但在这最后的一刹那,他却几乎忘掉了必……
第二十一章 窥天机开棺习大法
何仲容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目缓缓道:“我此生无亲无故,本来没有什么牵挂。
但最近却有两位姑娘对我极好,因此我必须设法令她们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她们悲伤一会儿以后便可忘掉我这个人!”
申伯贤欣然道:“你尽管告诉我,定必能够替你传到!”
何仲容尚未做声,申老人面色一弛含笑道:“以你这种人才,怪不得女孩子们倾倒。从你刚才那番话上推想,又可知道你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他低低哼一声,才道:“第一位是四堡五寨中成家堡的成姑娘玉真,她因天秘牌被盗,成堡主以为是她暗助我将用盗走,故此和她断绝父女关系。而我却在无意中,得到一面象牙牌,不知是否天秘牌,已交给她送回成家堡,却不知她父亲准否她谒见……”
老人睁大眼睛,道:“哦,原来如此,你可是要老夫传话给她?”
“不错,欲你报告她说,何仲容其实体内剧毒未曾消除,忽然复发,痛苦难当,故此投江自尽!”
申伯贤不解道:“什么叫做体内剧毒未曾消除?莫非你以前中过毒?”
“正是如此,以往的事说来话长,我也不必多所耽误,你这样说她就明白了!”
“不如你写封信,由老夫转交给她,岂不是更妥当?”
“不行,要我写一封信,非花上半天工夫不可!”
申伯贤为之惊讶,惋惜地想道:“这少年如此英俊,武功又高强无比,哪知竞缺少文学一样,真真可惜!”
何仲容又道:“请你就说我投在长江里,眨眼便被江水冲得无影无踪便可以了!”
申伯贤颔首道:“使得,老夫一生不打诳语,但为了你这桩事乃因老夫而起,不得不破戒一趟!”
“第二位是一位外号女罗刹的郁雅姑娘,她对我十分好,假如我忽然失踪的话,她或许会踏遍天涯寻找我的下落……因此我想请你转告她说,何仲容已碰上另一位十分合心意的女孩子,为她而放弃了武功,在一处偏僻的乡间务农为生……”
申伯贤老人耸耸肩,问道:“你何以不告以假死之讯呢?”
何仲容道:”她不知道我以前的经历,假如要从头说起,她未必相信。再者她自会打听成玉真的近况,见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必定相信你代传的话乃是真事!”
老人把一下白须,道:“要得,你把女人的心事摸得挺透彻的,老夫空自比你多活一大把年纪,但在这等事上,却自认望尘不及。”
何仲容道:“你老练的是童子功,当然不会想到这一方面去……”
“不错,这就是我独门武学的一大可哀之处,谁要练这功夫,必须一生不娶!不过话说回来,假如那下半部神经取到手,便没有这弊病了……”
何仲容道:“你可以下手了,我已没有后事可托!”。
老人硬起心肠,走到何仲容身边,道:“老夫觉得十分对不起你,你是这么年轻,还未享受过人生,但却要遭遇到这么凄惨的事……”
何仲容昂然道:“你不须怜悯我,俗语说爬得高,跌得重。我何仲容出身贱役,忽然得到相当成就,未免太过出奇,是以应有这等下场!”
申老人见他神色自若,这等胆气世所罕见,不由得衷心赞道:”好一条汉子,可惜我不能心软……”
说罢,骄指如前,指着他咽喉的“天突穴”,此穴属奇经八脉中的任脉。若非有独门手法,指落必死。
这申伯贤老人为天下无敌手的云溪老人的嫡传门人,手法精妙异常,这一指下去,可使对方终生暗哑但却不至于死。
何仲容闭目长叹一声,申伯贤老人忽然停手,面上泛起极为奇异的表情。
这位老人怔怔忖道:“我已一大把年纪,数十年来,均未找到传人……眼看不久便将油尽灯枯,老死留下。这个少年忽然会探到我师长天机地秘之墓来,宁非缘法?”
何仲容睁眼一看,见老人神色有异,自家便也不做一声。
老人继续想道:“我如学得师门秘籍中的六纬神功真传,那时寿命便可延长数十年以上,找寻传人之事,便可以慢慢计较了……”
在地上的何仲容细察老人面上表情变化,忽然感到这些复杂的表情中,隐隐流露出恶毒的意味。
他心中一动,猜忖道:“这老人不知想出什么古怪可怕的主意,因此凶气外露。哼,何仲容宁愿被你杀死,也不能被你利用……,”
老人看也不看他,径自沉吟,内心中善恶之念,正在交战。
最后他收回右手,微笑道:“老夫忽然记起一事,此时不愿杀你……”
他顿一下,见何仲容漠然地瞪视着他,毫不露出欢喜之色,不由得暗觉奇怪。
但他只停了一下,便又继续道:“不过我师门秘密,举世无双的《六纬神经》就在这古墓地窖中,你已知道,此刻如放你走,必定泄露秘密,天下武林中人,都将在嗟呀之间,云集此地……”
何仲容在心中反驳道:“我只要答应过不说,谁也别想从我口中获此这个秘密……那么武林中人,怎会群集此地?”
申伯贤老人又道:“所以我得暂时把你囚禁起来,容老夫细想一下,瞧瞧是否另有良策……”
何仲容因见到他曾安出凶毒的神色,是以心中不肯相信他此举乃是善意,便冷笑一声,却不说话。
申伯贤误会他冷笑之意,稍一寻思,便道:“你可是认为老夫既有一身武功,怎会怕武林人来觎觑师门秘籍么?不错,你这么一想本有道理,可是昔年家师云溪老人,败于当今四堡五寨始创那九人的金龙八方天马阵,根据约定,这本秘籍已属四堡五寨所有。假如他们闻风而来,这本秘籍势非交还给他们不可……”
何仲容忍不住问道:“那么云溪老人为何让你守在此处?”
申伯贤老人道:“他老人家怕自己一番心机,虽然成功,使得对方各怀贰心,因而无法联合而取去神经。但假如一个不巧,吃一些不肖的江湖人,无意中人墓取到神经,这样便会发生两种可能的结果。一是那江湖人把神经所载的武功练成,出而茶毒天下。一是那人根本看不懂,因而失掉这本天下无双的秘笈……”
何仲容听了,微微颔首。申伯贤老人道:“此所以家师亲自在这里守至逝世之后,便由老夫负起护经之责,一晃便过了数十年……”
何仲容突然问道:“你的武功固然举世无匹,足可以负起守经之责,但人的寿元终有穷极之日,以后你怎么办呢?要那高姑娘担负此责么?”
申老人微笑一下,道:“老夫自有预谋,但必须等待机会而已……”
何仲容又在他眼中看到那一丝诡异之光,心头微凛,忖道:“但盼不是利用我才好……”
申伯贤想了一下,便把他扶起来,向室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因此何仲容甚为容易地记住他所走的路线。
转了四五个弯,便到达一个地室中,此室只有丈许大小,灯光虽然微弱,但仍然可以看出四壁皆石,坚牢无比。
申伯贤老人把他放在地下,然后伸手在他背上抓了一把。
何仲容全身一震,手足业能活动,但背上被抓之处,却觉得微微麻本。
申老人冷笑道:“现在你已吃我用独门手法。制住元精之枢,只要你妄一用力,便突然瘫痪,饱受痛苦,三日以后,方始死亡……”
何仲容站起来,大怒道:“你为何这样治我?何不干脆把我杀死?”
申伯贤老人遇到门边。答道:“因我怕你逃走,这扇石门,重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