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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甲午-第6章

小说: 甲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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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陆敏夫想,张富贵你要真的去搂皇帝的小肩膀,反正我是也活不了,咱们大家伙儿就一起死了吧。直接抽出一把刀,颤抖着就递出去。
张云在张富贵第一个动作的时候就知道要糟,当即想也不想地一把扯住张富贵往自己身后就拉,下一刻他的脖子就顶住了陆敏夫的刀尖。
“敏夫!”光绪也吓了一跳。他一开始只是吃惊这个看起来秀气有趣的家伙怎么那么大大咧咧,压根也没考虑到陆敏夫的心思,待看见陆敏夫抽刀顶住了跟着来的另一个少年的时候,他才吓一跳地喝止住。
说实话,因为张云先前就一直微低着头不声不响的,再加上前面在大场面上似乎都是张富贵一个人在又唱又做,所有的光芒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忽略掉张云都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儿。只是现在,那个苍白着脸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明明是怕的——那雪亮的刀子直顶住自己的喉结,是人都会害怕。可就算这样害怕,光绪注意到,他按住张富贵的手还是那么稳,护住张富贵的身体还是站得那么直。就像天塌下来山崩下来,他都会守住身后的兄弟的样子。而在他身后的张富贵却在一个愣神后大力地挣扎起来。
“小云,你干什么?”他迫不及待地反拉住张云的手,用尽力气往后面拖,“你丫又傻了啊?”着急地又冲着皇帝和陆敏夫吼,“你们别乱来,别乱来!要杀杀我,跟我兄弟没有关系!”
突然,一种皇帝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就这样冒出来!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兄弟,一个愿意同生共死,一个在危难时候不计生死安危,彼此都愿意为对方去死的兄弟!
然后光绪才像刚刚看见了张云似的注意到这人。
皮肤很白,天庭饱满,脸也有些小孩子一样肉嘟嘟的感觉。然后他的鼻子很挺,润泽的樱色的嘴唇玲珑却丰满,有种普通男人不常见的柔软的感觉。但与此相反的是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且亮亮的,眼神都有些凶狠的意味,内双却更增加了鹰眼的犀利感——偏偏这些都让这个少年看起来更加漂亮,对!就是漂亮,而且是越仔细看就越觉得的那种漂亮。
光绪略愣了愣,好在还想得起来要做的事情,“敏夫,把刀子收起来。”微笑一笑,生硬地学着看见过的别人的拱手礼拱了拱手,“两位,是我这位属下失礼了,见谅。”
张云首先感觉到他的善意,略松了松劲就让张富贵一把扯到后面去,“小云,你没事吧,啊?”张富贵鸡猫鸭子的鬼叫,又七手八脚地上来察看张云的脖子。
张云没好气地“啪”一巴掌拍掉张富贵的毛手,“我没事!”
“真的没事吧?真的吧?”张富贵看着他白生生的脸蛋,红嫩嫩的嘴唇,心里头的一句话就没头没脑地窜出来,“你要真的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哪?!”
他们那里说话,光绪看在眼里却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打了个旋儿。
张富贵再三确定了张云安然无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我知道二位都是贵人,”他冷冷地说,“承蒙你们看得起,愿意跟我们小老百姓说话,原该我们磕头谢恩的。不过!”眼睛猛地一瞪,“就算是泥人也有个土性儿,你们有什么要怪罪的,一并算到我张富贵头上来,跟我兄弟没有关系。”
光绪听出他话里的刺却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问:“你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张富贵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吗?都说了所有的事都是我不好,你……”
“我很钦佩他舍身就义的品性。”光绪却说,“也很羡慕两位的兄弟情义。”轻叹口气,“朕……啊!我是说,这真是令人感动!”
张云也不想他们闹僵,当下跨前一步赶在张富贵又要开口之前淡淡一拱手,“在下张云。”
光绪点点头,“好汉子!”遂转开话题。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小火炮的模型,“这是你们做的吗?”
张云看了一眼张富贵,张富贵没好气地粗声应道:“是我做的。”
“啊,这些都是你做的?”光绪的眼睛亮起来,“朕,啊,真是不错!我上次见过北洋海师镇远号上的火炮,跟这个很像。”
“对!”一说起这个张富贵就马上来兴趣了,“我这个就是按照镇远号上的火炮做的模型,您看,这里……这儿,啊!还有,这边……”他兴致勃勃地指给皇帝看,“这是膛线,这是准线,这是炮弹口……”顿了顿,“对了,我还做了一辆小车专门用来运炮。”他走到杜文神甫的办公桌边上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小车模型,“你看你看,这车吧,能走长路,还能转头,用这个运炮可比什么都灵巧。”
光绪看这也觉得可爱,顿时爱不释手,“这个能送给我吗?”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是小孩子看见好玩玩具的样子。
张富贵这倒有些为难了,“这些不是玩具,”他说,“是我以后都想造出实体来的模型。”
“你要造这个?”光绪眼睛大亮,“火炮,火轮船……”
“还有火轮车,汽车!”张富贵才说到汽车,突然声音就哑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道:“如果不是今天言大奶奶这一闹,我都把汽车造出来了。”胸口堵得慌,只能深吸一口气,“我研究汽车,足足研究了三年,”他说,“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才有今天,可惜……”
张云不由自主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光绪却更不知道如何宽慰他才好。
又过了一会儿,张富贵重新抬起头来,那张圆脸上依旧容光焕发,挫折都似不知道给他踢去了那个爪哇国,“不过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老子从头来过,反正所有的资料都在我脑子里,炸了算什么,又不是从前没有失败过。”他得意洋洋地转头调戏张云,“小云儿,我知道你替我难过,不过你放心,你富贵哥哥一向很看得开,这点儿小挫折完全不在话下。”
张云翻翻白眼,我替你爹妈难过,生个儿子竟然是头猪!
原来今天那一地的废铁竟然就是他造出来的,光绪心里面又一动,“我看张兄弟实在是一位少见的人才,只是我不明白,既然张兄弟胸中有如此丘壑,今日为什么不好好地教导那群乡民?”他问,“你自己是一个做科学的人,怎么反而要叫那些乡民相信神佛呢?”
面对光绪,张富贵略正经了些,“公子爷,”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是一个读书人,我也不懂教化万民春风化雨,我只知道,大部分的老百姓没见过火轮车,没见过火轮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没有马拉牛牵,这些铁盒子就能跑。”他叹口气,“比起科学,现在的老百姓更加相信因果报应,善恶轮回,跟他们说神明比跟他们解释什么是科学要简单得多。今天的场面有些乱,与其拖延救助伤者的时间给大家解释什么是汽车,还不如先用神仙把大家骗回去,等过今天,日后慢慢教他们知道是什么才好。”
看着光绪若有所思的表情,张富贵笑嘻嘻地道:“归根结底一句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就一世太平,福寿安康了。”
光绪挑挑眉毛,“那么你准备怎么跟我说话呢?”皇帝的自尊心让他有些好奇,“在你看来,我算人算鬼?”
张富贵的笑容慢慢收敛,“我当你是朋友!”他说得很慢,特地的慢,所以一个个字听起来很重,“可以平等地交谈,说话的朋友,”他说,“所以,我会对你说真话。”
光绪眼睛蓦然睁大,定定地看着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光绪走后,张云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了:“那位公子……”
“嘘!”张富贵伸出手指做一个噤声的动作,“什么都别说!”左右看看没人了才道,“有种人,一辈子见过一次叫做幸运,若是牵扯上了那可就叫祸从天降,咱小老百姓福薄,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小日子的好。”
“但是!”张云皱起眉头,“你既然醉心科学,只要那个人随便开开口,你便能得极大助益。其他不说,只是赏赐就足够填补你这三年来研究的费用了。”
“是啊,”张富贵满脸遗憾,“这个我也想过,不过后来再想想,我既然当他是平等的朋友,便不能开口求他,不求他我才能算他朋友!”顿一顿,“何况大老爷们儿,果然还是白手起家比较过瘾哪!”猛跑两步回头笑道,“没说的!男儿要立足天地间,便需自强而不息!”
张云却猛然一惊,从前义父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人到无求品自高”这句话那么清楚地从自己的脑海里翻出来。只是后来遇见的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他在这个红尘走过来走过去,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真的做到这点,每个人都在要求他这样,要求他那样,每个人都在要求他!逼得他自己也只能不断地去要求别人,所以渐渐的,这句话就变成了很久以前书上的一句闲话,他都不相信这世上还能真有做得到这样的人。
张富贵,张富贵!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惊异地看过去,张云又觉得张富贵这一次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了。

08、

这里不是江南,张云想,所以春天来的时候不会一点点轻手轻脚地用绿色点染草丛,用潋滟荡漾春水,用柳条拂了东风……北方的春天是一早上起来,开门的时候乍见城墙根都蹿出了绿草,一回头又见大姑娘和小媳妇的脸晕红得好像已经开出了的花。
北方的春天,是突然而至的。
张云这头开了铺子,就看见张富贵捞了件褂子往外跑,“张富贵!”急忙叫住,“你爹叫你今天去把王家庄的账收了。”
张富贵不由皱了皱眉头,“云儿你替我去收了吧,我今天有事。”
张富贵每次叫张云的时候,总是把“云”和“儿”这两个字混在一处念,就像在发“圆”这样的音,听起来特别有种奇怪的感觉。但张云没工夫理会这个,“你不能每次都让我去收账,”他拉住大少爷的衣角,“老爷子要知道你把店里的账都给了我管,会往死里抽你。”
张富贵又笑起来,“就知道我们家云儿媳妇疼我……”立刻就被人一巴掌拍在脸上,热热的!再看张云,那脸皮薄的少年果然已经又涨红了脸。
“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杜文神甫的一个朋友,是当年第一批送去亚美利加国求学的中国人,现在回来了,还主持过铁路的修造。多好的机会啊,”张富贵大大的眼睛简直要把渴望化成了字射出来,“云儿你疼我,让我去见见吧。”再顿一顿,“何况了,店里的账你管可比我管好太多,昨儿个老爷子还在夸我,说我这里一掌柜,肉店的生意马上好许多。嘿!老爷子要知道是你的功劳,还不赏我慧眼识英雄?”
张云拿这个痞子无力,“滚你的吧!”
张富贵大喜,“云儿我的宝贝诶,不枉哥哥我爱你一回……”
张云拎起杀猪刀就往他头上砍,“我叫你爱我!”
张富贵哇啦哇啦大叫着往外蹿去,谁知道结果差点就一头撞在正进门的何小春的怀里,“张富贵你往哪儿钻呢!”大姑娘顿时怒了,“眼珠子逮耗子去啦?”
张富贵哈哈笑,“哟,还真没看见你这耗子!”
“张富贵我杀你了!”何小春追着他就打过去。
“杀死他!”旁边的张云怂恿道。然而看着他们追来追去的身影,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似乎心里春天也跟着来了。
但就在这时候,张云心中猛然一动,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街那边一个带着皮帽子穿着锦裘的中年男子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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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萧远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义子,“以你的才华,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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