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歌未央 作者:安敦恬澈(晋江2014-07-08完结)-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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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他当然是故意来找她的，就是为了看看她为何又眉头不展，可进门的时候，听见她责备自己把卫府当成家了，就没来由的心跳。
冷心恬迷糊了一夜，梦里似乎看见霍嬗在笑，她上去抱他，孩子就哭个不停，像是知道抱着他的并不是他真正的娘亲。
清晨还在梳妆，就听见门外不似往日的平静，冷心恬正在想是不是又是李家的人来了，就见卫府的管家匆匆赶来，道：“夫……，大司马骠骑将军来了，烦请您出去。”
冷心恬腾地站起，道：“来了是什么意思？”
“在门口，说是接您出游。”
“我这就去。”冷心恬放下梳子，心下责怪霍去病这么做，又给卫府惹来事端，穿过园中的小径，手突然被一人拉住，直往平日出入的小门而去，那人一身布衣，冷心恬以为是卫府的家仆，便道：“你……放开。”
那人也不回头，只是低声道：“你是我孩子的娘亲，哪里有放手的道理？”
一句话之后，冷心恬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就被前面的人引着直到出了小门，见他一身布衣，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来，没了腰间的佩剑，失了锦衣金绶，他是这个样子的，眉毛疏疏地展开，一副慵懒的样子，可眼中的神采未减，就算是这样的他，在人群中依然是最耀眼的。
见了霍去病这一身的“落魄相”，冷心恬忍住笑道：“将军在卫府大门前，你又是谁？”
“他们只是在卫府前走个过场罢了，也值得管家急急地去请你。”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小人斗胆请问一句，您这便宜可愿遂在下出游一日？”他虽是在问，可回答问题的人，似乎不可拒绝。
冷心恬笑了起来，稍稍有些犹豫，霍去病可管不了那么多，拉了她就走。
二人来到长安市中时，还是早集，人多又挤，霍去病紧紧地拉着冷心恬，要不是冷心恬身上还穿着绣衣，他们还真像一对最平凡的夫妻，霍去病也的确比刚刚在卫府的时候更加入戏，回身问道：“我们今日，吃些什么？”
“我做的饭，你还没有吃够？”说话间，冷心恬注意到一些人，高大威猛，混在人群当中。
霍去病挡在她的视线前道：“今天我来做便是。”
“你是个会做菜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冷心恬这两句话过后，霍去病板着脸道：“这在外面，你也总该给我个面子，唤我一声夫君吧？”
冷心恬被他噎住，羞愤道：“你说要做，怎么还不去买食材？”
半个时辰以后，霍去病从手中的食材中，掏出一枚琥珀，放到冷心恬手中道：“今天的礼物。”
其实冷心恬一边逛街，一边走神，她总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身边，可是就在她要发现的时候，他们又都消失不见了，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霍去病什么时候买了这个琥珀，遂道：“我们家里面哪里有钱买这个？”说着就问霍去病店家在哪儿，一定要把这枚琥珀退掉。
店主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一边找钱一边道：“小伙子，你是不是对夫人也太好了些，自己穿的这般，可是……”
“老板老板，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可没有欺负他啊。”冷心恬解释道。
“老板，我乐意被她欺负。”霍去病一开口，老板默默地还了他的钱，自己捡鸡皮疙瘩去了。
退了琥珀，长安坊间的大乐馆就在前面，冷心恬好久没有逛过乐器店，馆内摆了不少琴瑟鼓箫，看到它们真觉异常亲切，她一边看一边听店家介绍着各式乐器。
正看着一把七弦琴，悠悠之声从店的深处传来，起承转合，情由心生，拨人心弦，冷心恬忙问店家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凤求凰》，当年司马相如到卓王孙……”店家刚要讲这段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就被冷心恬打断。
“这是《凤求凰》？”冷心恬惊道，没想到今日出来还能听到这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之曲。
琴声戛然而止，不知弹琴的人有了什么事情，店家道：“夫人要再想听，我叫他再弹便是。”
霍去病直接道：“不必了，这不是有琴吗？”说罢，行到店家的案后，案上一把古琴，旁的绶带垂落于地，霍去病端坐案前，先是拨了拨弦，试了试音。然后看向冷心恬道：“夫人要听《凤求凰》这样的曲子，岂有他人来奏的道理？”
“你今天的道理可真不少。”
霍去病不理睬她，琴声起，冷心恬瞪大了眼睛，这双手平日里舞枪弄刀，擅长骑射，却不曾想它们也可抚琴。
偌大的乐馆里就他们二人，刚才还在讲故事的店家早已不知退到哪里去了，琴声不绝于耳，霍去病跟着曲调念起词来，
诸夏康兮四夷护，乐未央兮国家宁。
弓矢藏兮兵戈灭，凤凰翔兮麒麟至。
永无疆兮天相保，亲亲百年，各自延长。
这些词句，冷心恬仿佛在哪儿看到过。她这会儿才发现这乐馆之中竟然有编钟，于是寻了木锤，与霍去病来和。
将军之事兮勿多言，吾乃草民兮在市坊。
愿为凤兮栖梧桐，归故乡兮求其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四海遨游，为求其凰。
一曲凤求凰，司马相如就打动了卓文君的心。冷心恬觉得自己的心跟着偌大的编钟一同在颤动，霍去病自称草民，却忘了曲中是凤翔于天际，只肯栖于梧桐之上，不过他今日甘为一天的布衣，她当然是感动的。
霍去病见冷心恬感动，偷偷笑了笑，结束了他的演奏。
出门之前，乐馆的老板抱着琴追着霍去病，赞他的琴艺，要把自己的琴赠予他。
冷心恬想到些什么，往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什么异常。
乐馆之行过后，二人行至一处茶楼，霍去病道：“不如，我们进去坐坐吧。”
方才折腾了一阵儿，她的确是累了，可这茶楼她时常出入，店家是认识她的。
还没回过神儿，霍去病已经走了进去，虽然布衣在身，可走起路来，还是平日里的样子。迎上来的人瞧了他两眼，终是越过了他，直径冲着一身华服，还站在店外的的冷心恬走来道：“夫人，今日您用些什么？”
冷心恬看见霍去病一脸的惊讶和愠气，不禁笑道：“就平日里的就好了。”
店里的人笑着说，马上去准备。
一壶清茶，几块儿糕点，就是冷心恬平日里混迹茶楼常常点的东西。
霍去病饮了口茶，不满道：“原来这长安城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也怪不得他们，挣钱总要会看人吧。”
霍去病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这衣裳朴素，但干净有余。”
“嗯，的确别有一番风采。”冷心恬笑道。
霍去病看着冷心恬笑得开心，想起他和呼延绀的对话来，呼延绀曾说：“我们那儿的女人都想当公主。”
“公主？”霍去病听到这个词，反倒笑了，接着又道：“这次还真要谢过，只不过，冷心恬应该不想再当什么公主了。”
然后便有了今天的这出大戏。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琴曲、茶、马，自从离开了卫府，霍去病就真真没再提起过一句大将军、一句卫府，一次霍嬗，这世界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直到准备走的时候，冷心恬突然道：“小霍，我没带钱。”
霍去病放下筷子道：“夫人，不是开玩笑吧。”
店家闻言赶来，奇怪地看着霍去病，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卫府的夫人，他道：“夫人，真会开玩笑。”
霍去病咳嗽了一声道：“店家，我们夫人就是会开玩笑，你先去吧。”
冷心恬道：“你方才买了那么多东西，不是有钱吗？”
霍去病摸了摸自己放钱的地方，惊道：“不见了……我以为你有。”
冷心恬表示无奈，想想是不是要求助……然后突然打断了自己的思路道：“那咱们就跑吧。”
霍去病看了一眼买来的食材，叹道：“这也算是还了老板的茶水钱了。”然后，起身来跑到冷心恬身边道：“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冷心恬愣了几秒，接道：“头晕……”随即就往后倒去，霍去病背上冷心恬穿过人群，急急地向外跑去，口中还叫道：“医馆在哪儿？”
冷心恬趴在霍去病背上，很是安心，她知道没人能追得上他。
霍去病拐进一条小巷，突然被几人拦住，几人纷纷道：“将军，陛下急召。”
美梦只需一言就可以被打碎。
这日虽然短暂，可冷心恬会永远记得他布衣的样子，看着身边同样是身着粗布，混在人群中的羽林们，若不是他们，长安城中一个普通的乐馆又哪里来的编钟，冷心恬在他耳边轻道：“我欠大将军的太多。”
霍去病让众人先退下，放下冷心恬，欣喜道：“你欠舅舅的，我帮你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 人情债
霍去病等的就是这句话，冷心恬欠卫青的，这让他感觉又有几分打了胜仗的喜悦。他做事雷厉风行，机敏果敢，从不把一些事情放在眼里，所以，即便是冷心恬远嫁匈奴，他也想着自己闹闹便过去；可也许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是存了些许的私心的。后来，冷心恬走进卫府，她和舅舅出现在众人面前，炎炎夏日中，淡淡清姿，犹如莲叶芙蓉，成双相映，叫人艳羡。他却失落到卧病在床。现如今，他霍去病什么都能还，什么都可以还，还“人”则是万万不行了。
欠人的钱财容易还清，欠人的人情连算都不好算清，又怎么能谈的上还，但即便是这么不好算清的是，他说他会还。那一日，霍去病留下一句足以解开冷心恬心结的话，然后便入宫去了。
上次李家的人来闹，冷心恬已经向卫青说了她要离开的意思，卫青似乎也同意了这个请求，可这一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了，大将军除了问过她长城的事情以外，也没有再提过要让她出卫府的事情，这让冷心恬很是着急。
霍去病进宫面圣，汉武帝与他谈起近日卫家与李家的事情。汉武帝一再赞扬大将军卫青处事沉稳，自有他解决的办法，实则提醒霍去病不要插手，好好做他的大司马即可。
霍去病自进宫那日起，就没有再来找过冷心恬，大将军也没有出现，冷心恬不见人影儿，又不知事情的进展，甚是担心，曾想李敢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都说不准了。
卫青今日回来之后，没有去看望冷心恬。每日进府后，他都会去冷心恬的住所，进去说两句话自然是好的，有时在那门前望一眼便罢，这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可刚刚，陛下旧事重提，他竟在回府的路上恍恍惚惚。
虽然恍惚，可也有了最现实却又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想法。毕竟，他卫青在朝已不是一二载的光景，他是汉朝的大司马大将军，他是皇亲国戚，他是卫氏家族的大家长，他是太子的舅舅，皇后娘娘的弟弟，然后的然后他才是卫青，在家中闲来无事刷刷爱马，盼归田卸甲，还能坐在石椅上喝那人捧来的茶的卫青。
他提笔要在案上的白布帛上写些什么，可提笔千遍，却没有一字落下。他想要再赌这最后一次，哪怕冷心恬有半点的犹豫，那么他是甘愿冒着些风险也要把她留下来的。
要他下这样的决心是那么的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