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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5728-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周氏兄弟合译文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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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觉得罢了。此后我每日里,渴望着和赛先加的相见,常走过祭司长的住宅的近旁。而且每日每日的,我的爱伊之情,只是热烈起来,然而伊像是沉在水里一般的没有消息了。不多久,我便知道那天的第二日,赛先加便往辛毕尔斯克去。因为得了电报,说伊的父亲亡故了。……    
    我此后没有再见赛先加。伊现在那里呢?伊一定嫁了祭司,现正做着祭司夫人罢,……伊不是也已经上了四十岁么?……    
    “记得有一个叫尼古拉的祭司长,还在么?”    
    “死掉了。”    
    “那么,他的住宅呢?”    
    “烧掉了。你看,那住宅本来在这里,……在那造了专卖局的地方。……”    
    房屋新了,但大门是石造的,还依旧。我一望那门,仿佛从那门里面便是现在也要走出年青的美丽的赛先加来,头上裹着红帕子——到水车场去的时候这模样——红了脸说:    
    “你还记得我们在水车场捉鳑鱼时候的事么?”    
    专卖局里走出一个乡下人来;在门口站住了,拿酒瓶打在石柱上,要碰落瓶口的封蜡。……    
    “做什么?……这不是你这样胡闹的地方。……”    
    “和你有什么相干呢?”    
    诚然,……二十年前,那赛先加曾经站在这里的事:正不必对这些乡下人说。唉唉,赛先加和我的关系,于他有什么相干呢!    
    然而教堂也依旧。这周围环绕着繁茂的白杨,那树上有白嘴鸟做着巢,一种喧闹的叫声,响彻了全市镇,简直是市场的商女似的。我只是想,镇不住伤感的神魂,彻宵祭的钟发响了。明天是日曜。也仍然是照旧的钟。殷殷的鸣动开去,使人的灵魂上,兴起了逝者不归的哀感,想起那人生实短,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事来,……而且,又记起了为要看赛先加,去赴教堂的事来了,……那时候,钟也这样响。然而那时候,还未曾看见人生的收场。而且那音响也完全是另外的。    
    “呵,到了。……”    
    孤单的屋子里。死一般寂静而且阒然。时钟在昏暗的回廊下懒懒的报时刻。在水车场和赛先加接吻那时候的事,逃得更辽远了。很无聊。窗外望见警厅的瞭台,什么都依旧;连油漆也仍然是黄色,像先前一般。这一定是没有烧掉罢。这是烧不掉的。    
    “请进来!”    
    “对不起,要看一看先生的住居证书呢。”    
    “阿阿,证书!……这是无限期的旅行护照。无论到什么时候,可以没有期限的居住下去的。”    
    “我们这里,现在非常严紧了。”    
    “连这里也这么严紧么?”    
    “对啦。有了革命以后,不带护照的就不能收留了。”    
    “那么,连此地也起了这样的革命么?”    
    掌柜的微微的一笑,招了不高兴似的说——    
    “那自然是有的!真的革命,什么都定规的做了。……”    
    “这个,那你说的定规,是怎样的事呢。”    
    “这就是,照通常一样,……监察官杀掉了,大家拿着红旗走,可萨克兵也到了的。……”    
    他傲然的一面装手势。    
    “可萨克来了,……那么,你们吃打没有呢?”    
    “吃打呵,那是打得真凶!”    
    他仍旧傲然的,很满足似的说。    
    “近来呢?”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省会(3)

    “现在是平静了。这一任的厅长很严紧,是一个好厅长。”    
    “那么,前任呢?”    
    “前任的送到审判厅里去了。”    
    “何以?”    
    “他跟在红旗后面走啦。……”    
    全不懂是怎么一回事。我摇手。掌柜的出去了。我暂时坐在窗前,于是走到街上去。这里有一道架在满生着荨麻的谷上的桥梁。那谷底里,蜿蜒着碧绿的小河。那河是称为勃里斯加的。谷的那一岸的山上,就该有我们住过的房屋了。单是去看也可怕,怕心脏便立刻会抽紧罢。我在桥上站住了。连呼吸也艰涩。从桥的兰干里,去窥探那谷中。这便是我的兄弟和荨麻打仗的处所。他用木刀劈荨麻。一个眼光俊利的,瘦削的神经质的男孩子,立时浮到我的记忆上来了。    
    “摩阁!你在那里做什么?”    
    “打仗。……”    
    “用膳了,来罢!”    
    “不行,追赶了敌人之后,会来的!”    
    这全如昨日的事。现在这少年在那里呢?在这谷里,和荨座曾作拟战游戏的那少年,难道便是被杀在跋凡戈夫附近的那摩阁么?我不信。我吐一口气,低了头前进了。我攀上山,幸而一切都还在。火灾和革命,全没有触着这在我的回忆上极其贵重的地方。看呵,那边是墙!呵呵,连翘又怎样的繁茂呵,连窗门都看不见了。有谁在那里弹钢琴。我站在对面,侧耳的听。是旧的破掉的钢琴。我家也曾有这样的一个的。我仿佛回到青年的时代去,觉得那是母亲弹着钢琴了。我想着昨天在水车场接吻的赛先加的事。弹的是什么呢?阿阿,是了,是先前自己也曾知道的曲调。而且还吹来了那时的风。那是什么曲调呢?阿阿,是了,那是“处女之祈祷”呵!正是!正是……合了眼倾听着。将我和青年时代隔开了的二十年的岁月,渐渐的消失了。似乎我还是大学生,因为暑假回到家里来,团栾的很热闹,在院子里喝了许多果酱的茶。父亲吸着烟卷,坐在已经冷熄了的茶炊旁边看日报。母亲是在弹钢琴。我的竞争者,那神学科的大学生,也恋着赛先加的戈雅扶令斯奇来邀我游泳伏尔伽河去。他也想娶赛先加,常常准备着求婚。他和我来商量;他不信自己的趣味。我们在游泳时候,是专谈些赛先加的事的。他脱下一双长靴来,敲着靴底说:    
    “结婚的事,可不比买一双靴呵。”    
    “的确!”    
    “那么,你以为怎样?……你看来怎样?”    
    “对谁?”    
    “阿阿,赛先加呀!”    
    “我也没有别的意见在这里。”    
    “倘教我说,那是美人!什么都供献伊也还嫌少。就在目下开口呢,还等到毕业呢,那一边好,我自也决不定。但怕被别人抢去呵。因为伊是一个非常的美人。……”    
    他又脱下那一双长靴来,抛在旁边说:    
    “决定了。明天便求婚。……”    
    说着,他便从筏子上倒跳在河水里。    
    他今天也来邀游泳,而且谈赛先加的事。他竟绝不疑心,昨天在水车场上,他的赛先加已经失掉,不会回来的了。    
    “喂,游泳去罢!”    
    “求了婚没有?”    
    “不,还没有。也不是定要这样急急的事。”    
    “不行的。你以为伊爱你么?”    
    “伊?”    
    戈雅扶令斯奇气壮的点头;眼,叩我的肩头。    
    “那美的赛先加已经是我的了!”    
    我觉得可笑,也以为可憎。第一,是太唐突了赛先加了。我几乎想将昨天我们已经接了吻,以及赛先加对我说了Yes的事说给他。    
    “你去罢!我不想去游泳。还有赛先加的事,你好好的办,不要过于失败罢。你已经很自负着!……然而……”    
    “你说什么?”    
    “阿,还是看着罢。”    
    “看着什么,倘我得了许可,怎么样?”    
    “胡说!赛先加已经许了我了。……”    
    “阿阿,这真是干了惊人的事!……”    
    “走罢!不走,我就会打你的脸呢!”    
    “阿阿!……这可是不得了!……”    
    那戈雅扶令斯奇现在那里呢?一定和赛先加结了婚,做到祭司长了罢。而且伊已经告诉了他水车场的事罢?    
    钢琴停止了。我也定了神。我又想走进这家里去,一看那里面变换到怎样的情状。谁住在这家里,谁弹着钢琴,而且食堂和客厅和书室又成了什么模样了?倘我走进去说,——    
    “请你给我看一看这家里,我是年青时候住在这里的人。现在禁不住要一看这家,回到自己的少年时代去。”这却又甚不相宜似的。    
    我心里很迟疑;几次走过这家的门前,进了小路,从篱间去望院落。我在这院落里,曾经就树上吃过坚硬的多汁的果实。母亲煮果酱,将泡沫分给兄弟们的,也就在这地方。在这里,很有许多隐在连翘和木莓的丛莽之中的僻静的处所。我常在这里面,看那心爱的书信,而且想得出了神。    
    “故国呵!我为了你的幸福,奉献了我的生命罢。”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一部分省会(4)

    现在仿佛觉得那时的我,是这样一个渺小的无聊的人。唉唉,生命也就流去了,而你却依然如很远的往昔一般,还是一个渺小的无力的人物。而且你比先前更渺小更无力了。因为你在如今,对于自己的力,已没有先前那样的确信,并且在将来能够目睹那幸福的自己的祖国的一种希望,也已消亡了,……记起了谈到革命的旅馆掌柜来,……于是也想到了跟在红旗后面走的那厅长。……    
    “可怜的厅长呵!你是没有料到一切事全会这样悲哀的收场的。我也一样,厅长呵,也想不到那一件事竟如此,……所以我和你,现在都到了这样的境地了,你去听审判,我受着警察的看守。……”    
    我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抱了忧郁和颓唐,回到旅馆里。掌柜的端进茶炊来。不多时,他出去了。关上房门之后,他在那里悄悄的窥探情形,侧着耳朵听。……    
    “什么都照旧!只有我不照旧了,……我已经不相信传单,手上也不再染那胶版的蓝墨。……喂,掌柜的,你大可以不必如此了。你疑心我到这省里来,还要再行革命么?……这省里现在是有着非常严紧的厅长的了。    
    又是照样的事。大清早,警兵送了——本日前赴警厅——的传票来。    
    “唉唉,这种传票。我已经厌倦了。然而总比他们到我这里来好。到警察厅去罢,而且会一会那严紧的厅长罢。”    
    我到了警察厅,引向副厅长的屋里去。我装了和心思相反的不高兴的脸,进去了。    
    “请,请坐。特地邀了过来,很抱歉,就是想一问,为了什么目的,到这省里来。……”    
    “并没有目的。单是想到了,所以来的。只要目所能见的随便什么地方,莫非我没有自由行走的权利的么?”    
    “是呵,不错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    
    “我倒还没有打算到这一件事。”    
    “过于好事似的,很失礼,请问你,……你不是著作家么?”    
    “是著作家。不幸而是一个著作家。……”    
    “大家识了面,实在很愉快。”    
    “当真愉快么?”    
    副厅长惶惑了。    
    “我本来也是大学生。我和你同在大学里。我在三年级的时候,你已经在毕业这一级了。”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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