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测爹爹心 作者:月亮蛋挞(潇湘2012.06.06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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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个十米见方的客厅,盆景插屏、山水字画、烛台玉几布置得素洁文雅。右侧半扇墙被通开,红漆木雕镶框,琴声就是从侧室里传来的。
这首琴曲名叫关雎,细腻深情、辗转反侧,我在海岛学艺时曾听夏五行弹奏过,只是这琴音又和夏五行弹的不尽相同。
迈步进了侧室,室内清凉阔朗,两面墙壁都开有窗户,纱窗敞开,夜风阵阵。屋子中央摆了一张红木圆桌,众人围坐。
屋子一侧,设有一架古琴,燕云殊正凝神弹奏,他身上穿着绯红色的广袖袍服,袖口领口处是宽大的镶边,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内袍。
自我认识他以来,他衣服的色彩都是极清淡的,从没穿过这样张扬的红色,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给他平添三分世俗之气,他看起来不再虚无飘渺,呵,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穿的衣服都这样讲究。
他低垂着眼睑,完全陶醉在琴音之中,似乎并未注意我的到来,这首关雎经由他演绎,意境轻而又轻,淡而又淡,但琴音里饱含的深情,比之夏五行的浓烈激荡,更加隽永绵长,回味无穷。众人都陶醉在美妙缠绵的琴声里,只可惜我心绪不佳,无心聆听。
管擎深深注视着我,示意我过来坐,他身旁有一把空椅子。我展眼看去,对面和光旁边还有一个空座,毫不犹豫的走过去坐下。我左边依次是和光,青尘,管擎,右边是白虹,银沙,霜儿。
管擎眸光阴晴不定,盯着我不语。白虹怔愣愣的看着我坐在他身边,吃惊的说不出一个字,其他人也如他的模样,我暗自好笑,又不是头回见面。我穿了件烟白色锦缎袍服,衣领袖口处绣着精美别致的花纹,衣袍下摆画着浅淡的风荷。外罩一件丁香紫的大氅,用来遮挡隆起的胸部。乌发用了根一端雕有芙蓉花的紫玉簪高高挽起,其余的头发随意披垂在腰间。这一路行来,路人看见我时也都是这幅表情。
琴音终了,燕云殊飘然起身,轻缓的步子走过来,看见我时眼波越来越明亮,我紧紧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站起身,施礼道:“元帅,肖灿来迟了,待会儿罚酒赔礼。”
燕云殊目光注视着我,含笑道:“半个月不见,肖灿神彩让人不可逼视。”垂眸看一眼酒桌,桌子上摆满了各色菜肴,他微微一笑,从容的坐在管擎一旁的座椅上。
白虹眼珠一转,笑呵呵的说道:“元帅,您弹的这首曲子真好听呀。”
银沙颌首赞道:“静逸之韵,悠洁之音。发乎真情,爱意绵绵,元帅此曲真乃绝响。”声音珠圆玉润。
和光摇头晃脑的说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缠绵悠远,和光自叹弗如啊。”
他那副文邹酸腐的模样,我看着分外不爽,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惊讶的瞧向我,眼中光芒一闪,斯文的说道:“肖灿,你知道元帅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他是想让我当众出丑?这家伙也忒坏了,我就如了他的愿又能如何。关雎关雎,此曲融入燕云殊对公主的浓情厚意无限思恋,这令我本已黯然的心情更加黯然,他弹得有多深情,我就有多绝望。眼见燕云殊满怀期待的神情注视着我,我淡漠一笑:“肖灿一个粗人,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和都尉可否告知?”
燕云殊闻言,眸光瞬间黯下来,看着我不语。
白虹斜睨着我笑道:“这曲子叫关雎,这么著名你都不知道,真是白生这副好皮囊了,不过你这脸上涂的什么?怎么看着比缎面还细滑,我摸摸看。”说着伸出手来,捏起我的脸蛋。
我挥掌将他的手打掉,这混小子,看来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和光促狭一笑,打趣道:“肖灿你生成这样,怎么会愁没女人喜爱,犯得上为了一个女子当街大打出手吗?”
一句话说得连青尘都笑起来,我不由得一愣,他怎么知道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银沙桃花眼眨了眨,笑着说:“我们回来这一路上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如今成都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我腾云出了个少年将军,当街求爱,结果那女人宁可做人家的妾也不做他唯一的妻,当场把他拒绝了。”
一番话说得霜儿抿唇笑出声来。
白虹大大的眼睛瞧着我,恍然道:“我说的嘛,昨日我一提到元帅和公主的婚事,你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来你是在触景伤情……唔。”
我恨得抄起一个鸡腿塞进他嘴里,咬牙切齿道:“多吃些肉伤才能好得快!”
银沙、霜儿看着我的目光别有意味,余光看一眼燕云殊,他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春风得意,眸波璀璨仿佛星汉。我心头刺痛,提起公主他就那么兴奋。
和光笑眯眯的看着我,只有我知道他眼中的笑意有多么的假,真是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只觉得头顶青烟直冒,面前正好有一小杯水,拿起来仰头啁进去,嗓子眼瞬间如同着了火一般,眼泪哗哗的流下来,怎么会是酒?
众人先是一愣住,然后纷纷大笑起来,燕云殊皱眉道:“怎么饮得这么急。快吃口菜压一压。”站起身,搂起袍袖隔着桌子为我夹菜。
和光似乎还嫌我人丢的不够大,附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肖灿,这杯酒是元帅饮过一半的。”
我闻言脸上顿时滚烫,也说不清是被辣到的还是羞臊的,这么说这个座位也是……连忙看向燕云殊,他状似头疼的神情看着我。
丢人丢到家了!本想在这最后一面给他留下终生难以磨灭的好印象,看来我的计划全泡汤了。
忽见管擎起身离座出了房间,不多会儿,一名卫兵端来一壶酒,为我重新满上,将酒壶置于我面前,施礼退下。
管擎眸光炽烈,看着我说道:“那酒太辣,你受不了,这是葡萄酒,醇厚甜美,你尝尝看。”
我不由一愣,这时候就有葡萄酒了?白玉瓷杯里暗红如血,饮了一小口,甜甜的凉凉的,基本没什么酒味。白虹霜儿也自取饮来,都惊叹着好喝,我甚是纳罕,难道他们从没喝过?
管擎深深看着我,道:“肖灿,你若是喜欢,等我们班师回朝,你来我府上,我定让你喝个痛快。”
我默然不语,这个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和光忽道:“元帅,明天您还应该带两名护卫。”
燕云殊微笑道:“不必了,我已决定独自上路。”
我闻言心头剧痛,端起杯子,手抖得厉害,只得双手握住酒杯,慢慢的饮下去,众人又说了什么,我已无心细听。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我只觉得双颊火热。
葡萄酒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却足,平时我很少沾酒,因怕饮多了在人前现出女儿态,被逐出军营。如今我不再顾忌这些,他明日就要走了,我已没有留下的理由。
第五十章 送我一程
夜阑风凉,高烛静燃。
和光和青尘起身离席,拱手道,“元帅,时候不早了,明日您还要启程,我等就不叨扰了。”
燕云殊略一颌首,道:“也好,我走之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银沙和霜儿也离了座位,“元帅,我们也该告辞了。”
“银沙,你做好决定了?”燕云殊眼神深邃注视着银沙说道。
银沙用力点头,说道:“银沙多谢元帅多年栽培抚育之恩,可惜我无意为官,只想携霜儿周游天下。”说着深情的望了一眼霜儿
燕云殊颌首,不无羡慕道:“执子之手,与子同游,甚好。”
众人起身和他二人道别,燕云殊亲自将他们送出去,酒桌上只剩下我、白虹和管擎。白虹垂头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感觉管擎目光紧盯着我,我毫不在意,其实我和他并无多大仇怨,今晚之后就该各奔东西了。
不多时,燕云殊回到室中,步履不徐不疾,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步子有节奏的摇动,绯红色的衣袍衬得他的面容鲜丽胜似芙蓉,难怪他很少穿鲜艳的色彩,此时的他哪有半点将军的威仪。
眼见他走到桌边,纵使万分不舍,徒留也是无益,我缓缓站起身来,头略感晕眩,好在只是微醉,正要开口,燕云殊深潭般的目光瞧我一眼,深沉一笑道:“你多饮了些酒,不宜出外吹风,白虹身上也有伤,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我已租好了客房。”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体贴细腻,这让我如何舍得离他而去。万般留恋,千言万语汇聚心头,翻卷喷涌得眼看就要破唇而出,正在此时店小二进来,引我和白虹去客房,我无声叹息,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心意了。
客房在三楼,走到房间门口,白虹用眼睛斜窥着我,懊悔的神情说道:“肖灿,我为我过去的行为向你道歉,我总算明白东方妹妹为什么待你那么好,元帅为什么不让你上战场,还分给你一间单独的帐篷了。”
我偏头看向他,他娃娃脸上现出窘态,我淡淡一笑,道:“不知者不怪,再说是我隐瞒在先。”
白虹走后,我关上门,没脱衣服,倒头昏睡过去。
睡意正酣时,忽听‘啪啪’的叩门声,我睁开惺忪睡眼,这是谁呀,天还黑着呢,摸着床沿穿上鞋子,好在是和衣而眠,打开房门,我呆住了,是他!
燕云殊换了一身装扮,一袭青灰色长衫,飘逸如仙,他看着我眼中闪亮如灯,含笑道:“肖灿,我现在就走,你可愿送我一程?”
瞧着他神采飞扬仿佛春风入怀的神情,有一刹那我很想负气说不,可是眼前的他,丰神俊逸,通身温润如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我只听到自己轻飘飘的说了声,“好。”
他的笑容在脸上放大,我晕乎乎的随他出了酒楼,外面停着两匹马,一匹是他平日里骑的白驹坐骑,另一匹是我来成都骑的青鬃马。心中升起疑团,他什么时候把我的马弄来的?
一弯新月,数点星光,我和他催马前行,他行在头前,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很快出了成都城。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连忙打马追上他,“元帅,肖灿有一事相求。”
他偏过头来,我接着说道:“末将写的那份万言建议书,您有没有呈送给朝廷?”
燕云殊幽深的目光打量我一眼,说道:“没有,那份建议书我已让和光应下,就说是他写的,至于用火器攻打剑阁,我对外已经封锁了消息。”
我心头一惊,他怎会知道我心中所忧所想。
东方现出鱼肚白,越走下去,我心中的疑团越大,回京都应该北上取道汉中,他怎么一路向东行?
天光大开,前方有个县城,进入城中,随便找了间酒家,店里的伙计看着我们好一阵子怔愣,缓过神来连忙唤人将马匹牵下去,随便找了张桌子,我和他相对而坐,点了几道菜,伙计下去准备。
他深沉的看我一眼,舒缓的语音说道:“肖灿,我知你心中有无数疑团,我戎马半生,如今虽已建功立业,但自问行止合乎世间法度,从未有过出格逾越之举。”
我不解的望向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低垂下眼睑,略一思索,抬眸瞧着我说道:“肖灿,你的个头比我初见之时高了一些,你今年多大了?”
当时我虚报年龄,如今我已不想留在军营,据实告诉他也无所谓,想到这里,我回到:“元帅,末将虚岁十六了。”
他微微一怔,喟然叹道:“岁月荏苒催人老,你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