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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艳汤(穿越,江湖,虐,强攻强受)作者:周析白-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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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离开我,除非你死。他说,不,你不会死,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敢取走你的性命,而我,要你活着,即使是生不如死……

  爱与折磨,从来都是并存的。

  那一年,艳殇五岁。真正的季太初方出世。

  梅花桩上站着白衣胜雪的男子,步伐轻盈虚空,身段万千风流,拈花折指间生生钉的人动弹不得,周身穴道在他看来是闭着眼都能驾轻就熟的找到。那时艳殇第一次见到季墨白,趴在后苑寂寥的荒园内,冷静,锐利的注视着远方立在梅花桩上,发如流泉衣如蝴蝶的男人。那时的艳殇不过是艳殊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因为季墨白的出现,他们被集体赶出奢华的宫殿开始了自相残杀的历程。他那时便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他一定会成为独一无二的艳殇,事实,果真如此。

  在他沐浴在异母同胞的血液中不分昼夜的厮杀时,在他被迫承接着疯癫娘亲各式各样的蛊毒时,在他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拧断各位兄长的喉管时,真正的季太初成长为粉妆玉砌的孩童,天真漂亮,绝顶晶莹。那时的艳殇尚不知在他浴血厮杀的生活之外,其实还遗漏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更不知那个人的名字将会是他此后长久颠沛流离的结果,已不知那个人为彼此带来的,会是多么痛不欲生的折磨。

  五年的时光,艳殇被岁月精心打磨成一尊冰冷毫无生机的杀人武器,艳丽四射的五官,却有着与十岁少年极不相符的孤傲决绝。五年期间他不断杀死兄弟,五年期间,他终于手刃了自己的母亲,不必在此后无尽岁月里承受她丧心病狂的“爱的毒药”。

  五年的时光,季太初从一个吮着手指泪眼盈盈的婴儿,成长为孱弱天真青涩楚楚的孩童,五岁的孩子,芝麻粒儿大的风情,麋鹿一样懵懂的桃花眼忽闪忽闪,漾满纯洁的光。

  五年,季墨白逐渐习惯了自己在江湖中人尽唾骂的地位,习惯了在艳殊忽冷忽热的操控中忍受折磨,却不知命运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惊天的转折……

  季太初之死。

  似乎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被艳殊处心积虑想要藏匿起来的事实,惟一一个绝对绝对不能够被季墨白发觉的,真相。关于真正的季太初,五岁的死因。季墨白一定想不到在他长达五年的忍耐之后,终于痛下决心逃离菖蒲宫的代价,是他此生唯一子嗣的灭亡。

  以为的爱,却不过是因为小小的季太初秉承了季墨白的血脉,严格说来,他到死都只是艳殊用来舒服季墨白的工具,到死,都不过如此。那个年仅五岁的孩童稚嫩天真的眼神,乖巧的扑闪着大眼睛卧坐在艳殊席间,在他诡谲阴鸷的笑意中温顺的喝下自己“母亲”亲手喂的毒药,一次次,一天天,整整五年,残忍如艳殊,不过是用自己的骨血来做试验,瞒着季墨白将剧毒的“红线”种在他体内五年,所以他才会如此弱不禁风,所以他才会如此孱弱到不堪一击,所以到最后死的时候,他依然睁着扩散的瞳孔,冰冷发青的肌肤像上好的瓷器一样,搅碎在艳殊丧失理智的蹂躏中。

  他毒死了他和季墨白唯一的骨血,追其原因,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已经算是悖德的生命,变成一具真正的,杀人兵器。五岁的少年并没有如他所望的,具备练武之人最向往的轻奇骨骼和脉络,反而在他长年累月的毒药浸养下愈发孱弱,不堪一击。这是耻辱,而他唯有加倍的用药来改变他的体质才能扭转一切。红线所产生的幻觉只是第一步,在这一步里中毒之人会逐渐丧失理智的判断与真心,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则是被强行分筋错骨,从而达到重新锻造骨骼目的的,非人所能承受的毁天灭地之痛……

  可惜的是,这痛苦终究没能让真正的季太初等到,他便含着懵懂和无辜的眼神躺在艳殊怀里,直到呼吸湮灭,都不曾闭上那一双写满真诚的眼睛,热忱,温顺,对母亲的,热爱。

  艳殊疯了。

  季墨白的逃离,季太初的死,那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令他彻底丧失了最后的思考能力。他开始疯狂而秘密的寻找少年,一定要是五岁的、粉妆玉砌的男孩子,最好有一双麋鹿般湿润乌黑的桃花眼,笑起来时温顺天真,可爱的让人心脏沦陷。他到最后终于寻到了他,那和他自己,和真正的季太初都有着一张极为相似面庞的少年,亦是五岁,亦是笑容温暖照人。

  他怎么知道那小小的身躯里承受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可人人操控的五岁灵魂,而是来自千年后一个二十六岁青年成熟理性的魂魄。

  而那个穿越千年的幽魂又怎么会想得到,机缘巧合,某一天他竟有幸目睹自己的转世后的家园毁于一旦,而那个亲手点燃这罪恶之火的恶魔,微笑着拧断了少女的脖颈,踩着家仆们遍地的横尸,踩着青石阶上他爹娘尚且温热的血液,一步步朝他走来……含着分外妖娆与阴厉的笑容,宣告属于他的这一场美梦,结束。自今日起,我是你的母亲,你父名唤季墨白,而你,就叫做——

  “季,太,初。”地狱之音,在耳畔温柔响起。

  此后。

  此后短短数月,艳殊丧心病狂的将红线种在他身体里,成倍的折磨着这个酷似“季太初”,实则却是不折不扣替代品的五岁孩童。他甚至亲手将菖蒲录描绘在他光裸如玉的臀部到大腿间,他深知随着年龄的增长,终有一日这孩童会成长为他所期待的模样,只要他能熬过这一关。只要他不死,他就能成为代替真正的季太初活下去的,最完美的,天下第一。

  “他”不是天才,他是地才。却只有如此,“他”才配做艳殊与季墨白的孩子……

  此后。血洗江湖。

  十多年来令武林人视如噩梦,夜夜辗转难眠的那一幕幕血腥场景,惨剧的缔造者艳殊,疯狂追杀六大门派和四大世家的人,不择手段的迫使季墨白现身。一见倾心,却是经年纠缠。原来这就是无心与有心失之交臂的代价……

  季墨白离开了菖蒲宫,却跌进了另外一个无声循环的圈套里。他发现遇见他的每个人都有一双贪婪的眼睛,闪烁着欲望独有的光泽。他在背叛中辗转,在欲爱不能的痛苦中颠沛流离,在沈溪牙还是西亭雪,等等数不清的人身上预见自己被窥视的部分,一次次在腥风血雨中逃离,他成为世人眼中的祭品,而亲手将他推向这深渊的,却正是他最初曾心爱,最终再也爱不起来的人——

  艳殊。

  他那时唯一的一丝愧疚还系在太初身上,怀抱一丝冀望以为艳殊会看在他的薄面上善待太初,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时候的季太初,早已不是真正的季太初……

  走到这一步,究竟是谁歪曲了谁。

  被沈溪牙出卖,被姑苏噙芳以家族为立场的拒绝,他害的西亭雪被亲生弟弟戳瞎了双目武功尽废,然后亲眼目睹泷杞嗔的见死不救,以及混乱中邱重月的冷眼旁观…… 好累,走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身心俱疲,再也动弹不得。

  终于在西湖左畔,见到了一切悲哀的根源。他看到一身红衣已经走火入魔的艳殊,看到他满手满脸的鲜血,狰狞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他不再恐惧,他觉得悲哀。就是这个口口声声爱他离不开他的男人,以一个错误的遇见,只手遮天,无情篡改了他此后的命运。从他含着阴鸷诡谲的笑意在他后背描上一副精美绝伦的刺青时,他的世界里所有通常美好的道路都关闭了大门,只剩下,漫无止境的黑……

  抱住他,抚摸男子秀美风情的桃花眼。是,他到最后一刻终于忍无可忍的揭开了最后一层秘密的遮掩。是,他早已命人烫毁了后背一整块皮,菖蒲录,在他心里。他含着泪将那把剑插在艳殊的胸口,然后低头,发现自己胸口也有那一炳类似模样的剑。他在邱重月发狂的哀嚎中与艳殊并排倒下,指尖属于对方的青丝一掠而过。

  “……我还有什么?”他轻轻呢喃,“我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三败俱伤。

  十五年后。现在。

  二十岁的“季太初”被迫仰躺在红衣男子的床上,对面应当被他唤作“母亲”的男子,正一寸寸痴迷的抚摸着他臀部绝美的烙印,眼中光芒四射。青年被剧烈的痛苦侵袭着,那种存在于肺腑与骨骼间的裂变像生生要撕裂他的身躯一般,他的瞳孔在一次次激烈的收缩中涣散,他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剧痛阻碍了他的发声。

  “天才、地才……”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说,“天才、或者地才……”

  “没关系,熬的过去,就没关系……”

  “你是季太初,死了也是,化成灰,也还是季太初……”

  “你没有过去,没有亲人,你只是个替代品,代替我的小初儿活下去……”

  ……

  ……

  “睁开眼。”

  “睁开眼。”

  “睁开眼……你才能主宰自己的生命,”那个声音妩媚的摩挲着他的耳廓,轻如鸿毛的吐息,

  “睁开眼,你就是天下第一。”

  50分裂

  莲花坞。

  季墨白赶到的时候,思无邪已经先一步回到此地,叶溢清还留在尧山下联络菖蒲宫的宫人。而他之所以于半路就折返回来,只是因为艳殊不见了。那种奇异的诡谲感使人后背冷汗涔涔,直觉的,他预料中最不愿看到的结局成真了。那会挂在他怀里呢喃细语的小小少年终于从沉睡中复苏,曾经被打断的噩梦再次与现实粘连,就意味着最初的计划要全盘打乱……

  太初,亦不见了。

  季墨白感觉胸口猛地一沉,拨开幔帘只看到一室空旷和冷寂,身后有个声音对他说:“不在了……”季墨白转身,男子素来冷峻持重的身形竟然微微打了个摆,他看到艳殇血色全无的脸,嘴角一抹殷红却分外引人注目,一头倒入他怀里,呢喃着:“太初被他……带走了。”

  心,沉入谷底。

  艳殊,复苏了。

  沉寂之兽,曾经最惨无人道灭绝天性的魔主,世人不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仁慈,即使是对自己心爱的男人,也只会变本加厉的剥削温度,蹂躏。即便是到最后他疯了痴了,毁天灭地渴望与季墨白同归于尽,却依然不曾丧失自身的杀伤力丝毫。有一种人,当生来就是如此,如此的,麻木不仁。

  当年一役,世人所知道的是季墨白与邱重月联手将剑刺入了艳殊的胸膛,艳殊已死,邱重月回归大漠,季墨白却下落不明,有人说其后来归隐山林并娶了神秘名妓董璇玑,最终病死在她床上,但众说纷纭,归根结底人们还是不肯相信这有关菖蒲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如流沙般滴滴逝去。其实真相如何都无所谓,关键在于,菖蒲录是否还在。

  于是,艳殊苏醒了,只因季墨白当初的一念之差挽留了他,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寄望这魔主返老还童丧失武功之后可永远将那段嗜血的记忆埋葬掉。一时的仁慈,终究造成今日不可挽回的局势。

  季墨白抱住艳殇逐渐下坠的身躯,浓郁的血腥味侵袭而来,他伸手,摸到艳殇胸口正汩汩往外冒血的空洞。整齐的伤痕,一击即中。试问江湖中能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重伤艳殇的人,能有几个?除了季墨白,唯恐只有他,只有艳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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