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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代名妓柳如是-第31章

小说: 一代名妓柳如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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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杭州,要想找一块净土,谈何容易!他放下信笺,捋着他那部还算气派的黑须,在书桌边踱着步子。她是投奔来的客人,他有义务保护她。若是保护不了她,那不就有负于她的信赖?他又想起了最令他关切的事,孟阳嘱他为她择婿,他跟她提起了几个人,都遭到了她的拒绝。但也使他更深地理解了她,敬重她了。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她心里不能忘怀陈子龙。但是,不管她多么地珍惜他们的爱情,那也是不能结果的花朵啊!可悲的是,她还执迷在那没有希望的耕耘,还苦苦期待那没有收获的秋天。她曾向他吐露过心迹,出示过她怀念子龙的诗作。那些能使人肝胆俱裂的诗句,还常常缭绕在他耳边,像湖风,像晨露,像烟雨……他为河东君叫起屈来!    
    他走到窗边。花坛上的姚黄魏紫正在竞艳放香,开得那么得意、自在,碧叶扶衬着它们,深厚的泥土哺育着它们,在这堆沃土里,它们色香得到了尽情的抒发。“她的命运不如牡丹”,他这样悲叹着。他所结交的才人,多有一部荡气回肠的坷坎故事,有的终生落寞,郁郁不得志。难道世间的才华真的与幸运无缘而总是和苦难联结在一起?他想帮助她,但他又怎能改变她的命运呢?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为她找个安全的栖身之处!择婿之事留待以后慢慢物色。他拿起信札,往后堂走去。    
    他是一个拥有相当产业的茶叶商,但他不热衷功名爵禄,鄙视那些削尖脑袋钻营权势和爱钱如命的人,他赚了钱就用来救济落魄的才人和流浪江湖的才女,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高僧、剑师、武侠、名姝、名士,他都爱同他们交往,不受礼教的约束。他的夫人信佛,丈夫周济他人,她从无怨言,丈夫同名媛们交往,她处之泰然,从不干涉或心生妒意。她相信丈夫就像相信她供奉的观音大士那样,只要是善举,她都全力支持。汝谦将河东君的信递到她面前,请她想想办法。    
    她想了想,说:“请她住到家里来吧!像上次那样,我把书楼让给她。”    
    汝谦沉默了,倘若将河东君接到家中,让他人知道了,肯定又要受到攻讦,他不是士大夫,向来不在乎这个,只担心诽谤会更加刺痛河东君伤痕累累的心,对她择婿也增加困难。再者,河东君这个自由惯了的人,住进他的家里,和他的妻妾们相居一起,不免很尴尬,也不习惯。他担心会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她又要带病归去。    
    “夫君为何不说话?”    
    汝谦仍然不吱声。    
    汪夫人说:“河东君又不是没在我家住过,我们家讲究少,别担心,有我呢!”    
    “我是担心河东君介意,不肯来呢!”    
    夫人笑了,“这好办,我亲自去请她,她……”    
    汪夫人的话未说完,就被她的贴身丫环打断了,她手里擎着一封信,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说:“横山那边送来的,要我速速交给老爷!”    
    汝谦匆匆看过河东君的短笺,就递给夫人说:“不知又出了何事,我这就去看看。”吩咐丫环,“传话备船。”    
    雨停了,天空现出了花花阳光。门人见了主人,迎出来行礼问安。汝谦向他道了乏,就往河东君借住的西小楼走去。    
    汝谦来得这么快,河东君被深深感动了。她抑制不住感激之情,迎上去向他行了个大礼:“先生,救救柳隐!”    
    汝谦惶然,不知出了何事,他握着她的手说:“只要是弟之所急,汝谦愿肝胆相助!是为择静地之事?”不等回答,他就将汪夫人的意思向河东君说了。    
    “不,弟已改变主意,就住此地。”    
    “为何?”    
    不搬进他家去,并非她害怕那些诽谤非议,那些她听得多了,无须介意。她是担心谢氏要把污水泼到汪家门上。他不是已扬言要让他不得安稳吗!但她能把这些告诉然明吗?她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能叫他受到牵累,决不允许一颗仗义正直的心受到玷污!要不,她会不安的。    
    她略微停顿了下,回答说:“我要复仇!我要叫他收敛收敛!”遂将谢氏对她的屡屡迫害、她的忍让、他紧逼不放以及她想好的反击之计,一一告知了他,“先生,你已应承了肝胆相助,不会反悔吧?”    
    黄衫豪客的正义之心,早就随着河东君的倾诉激愤起来,漫说要他如此相助,就是要他雇一群“撞六市”①,去教训教训那个衣冠禽兽,他亦在所不惜!他一口应承下来。    
    第二天,别墅门前不三不四的人川流不息地来寻衅闹事。河东君不声不响,忍气吞声,待到第五天,她手书一简,让阿娟送到门口,交给闹事的人,让转给他们的主子,大意是,她认输,愿意上门商谈,条件是,保证汪氏别墅安宁。请定某日派轿来接她主仆。


第三部分 冤家路窄第42节 魔影(3)

    谢玉春毫不怀疑,以为她已到了山穷水尽,不得不向他投降了,在河东君指定的日期,一早就派轿来接走了她们。    
    就在这一天,汝谦在横山别墅以柳如是之名义举办了个盛大文宴,广邀寄迹杭州的名流、剑客、义士、骚人、墨客、美姝、才媛、江湖浪人。河东君的才艳早就蜚声西泠,人们谁不想一睹风采!    
    宾客们陆续到齐了,乐师奏起乐曲,酒菜也都摆了上来,却迟迟不见主人。客人困惑了,他们频频向门口翘首。久久,久久,仍不见柳河东君的踪影,只见汪汝谦进进出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神色焦虑不安。后来,他立在厅中,向客人们抱拳致意:“诸位名士、女史,承蒙赏光,莅临文宴,汝谦代柳女史向诸君致谢。委实抱歉,主人不能来出席!诸君不用等待了!”他抱拳绕席一周再次致歉,并请与他交谊甚厚的林天素代河东君招待宾客。    
    宾客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倏然躁动起不安情绪,响起了嗡嗡议论之声,有人愤然甩袖离席。    
    汝谦清楚地看在眼里,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说:“柳河东君没能来赴会,不是有意怠慢诸位,是有特别因由。汝谦为不影响诸位情致,故不愿如实以告。”他把离席的客人邀回席上,“请先尽兴饮酒。”    
    林天素向客人们频频举杯微笑,依次向宾客敬酒;王修征醉态可掬,和着乐师奏出的乐调,举起双袖,离席舞蹈;一位从闽地远游来的剑客,须发飘逸,乘兴表演剑技;敬酒献词,吟诗高歌,猜拳行令,这群葛天氏之民完全从现实生活里超脱出来,他们一向藐视束缚情感思想的虚伪礼教,这时只图尽情一抒胸臆。但亦有不少人仍在为文宴的东道主未曾露面而迷惘不安,吴?子、李因、黄皆令私语窃窃;梁喻微投给王瑞淑一个探寻的眼色;瑞淑移席天素身边,问道:“河东君出了何事?”黄皆令起身跟了过来,懒洋洋举起杯,呷了一口,也问道:“她为何迟迟不来,真扫我等豪兴!”    
    几位女史的发问,就像在刚刚熄灭了的火塘里浇上了些许火油,那些刚刚被酒驱赶了的疑窦又顿然拉了回来,不少人附和起来:“然明兄,该你解疑释惑了!”    
    “河东君为何不来?”    
    汝谦作出一脸的难言之色,立起身说:“发生了一件不能令人容忍之事,诸君亦会因此义愤填膺。汝谦斟酌再三,恕不敢直告。”他向大家抱抱拳,又坐了下去。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像滴在沸油锅里的水珠,倏然噼噼??在餐厅里炸开了。汝谦长期跟江湖名士交往,知道他们奔放的个性。他们才华横溢,藐视权贵,放浪形骸,玩世不恭;他们讲义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了友情、可折服的技艺、才情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时他们纷纷站起来,追问这话怎讲,还有人醉歪歪地走到汝谦面前,向他作揖说:“然明兄,若够朋友,就直说出来。”    
    “对!够朋友,就说出来!”    
    座间响起了轰然的回声。    
    汝谦一见火候已到,他离席走到厅中,高举双手打拱着说:“诸君,诸君!光天化日之下,柳女史被人强行劫去!”    
    “谁劫去了?谁?”    
    “好大的胆!竟敢动我等之友!”    
    愤怒的火焰在餐厅猎猎燃起来了。    
    “诸君息怒,”汝谦一脸怆恻遗憾之色,“劫人者不是一般人,他是一方豪绅,又是举人……”    
    “是状元也不行!”    
    群情更为激愤,怒火烧红了他们的眼睛:“是谁?是谁?”    
    “就是现住在左邻谢氏别墅的主人谢玉春!”    
    闽地剑师怒目横睁,拔剑出鞘,挥臂一呼:“把河东君要回来!”他在头里奔出了厅门,除了几位女史,宾客一齐向谢氏别墅蜂拥而去。    
    这时,河东君正在谢氏别墅的花厅里,同谢玉春谈判,她提出,他若真心娶她,得应从她十个条件。    
    谢玉春洋洋自得,完全是以一个胜利者的神态对待城下之盟的河东君,他威胁着说:“条件?笑话!谢某人可从未许过人条件!”他嘴角露出一丝讪笑,“既进了这道门,就休想出去!你愿得从,不愿也得从!再想从谢某手缝间溜走,妄想!”    
    河东君凭着辩才和机敏,小心而巧妙地同他周旋着。突然,门人气急败坏地跑进来禀告说:“门口来了许多人,要见老爷!”    
    “何人?”    
    “小人不知,怪凶的!”    
    “不见!”    
    “老爷!他们人多,你还……”门人见他阴沉着脸,不敢说下去。    
    “谢老爷,以柳隐之见,还是见见为好。”河东君不动声色地说。    
    “你……”他打量了河东君一眼,有所警觉。    
    “姓谢的,滚出来!”    
    “不出来,点火烧掉这房子!”    
    “对!连姓谢的一起烧了!”    
    “……”    
    “外面的客人都是我柳隐的友人,你想跟柳隐联姻,怎能不去认识认识柳隐的友人呢!”河东君微笑着,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门人又反身回来了:“老爷!老爷!他们……”    
    “胆小鬼!怕什么?把大门关上!”    
    “谢老爷!门怕是关不住的,”河东君一声冷笑,“还是去见见吧!”    
    “他们为何要见我?”    
    “想认识一下你这位赫赫有名的谢老爷呗!”    
    门外又传进来了震天价响的喊声,谢玉春的傲气顿然消减下去,他耷拉着头,向门口走去。    
    葛天氏之民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他。    
    剑师上去抓住他的前胸,瞪着他那躲闪不定的眼睛,说:“快把柳河东君送出来!”剑鞘直指他的鼻尖,“若敢说半个不字,此剑可不认人!”    
    “快把河东君送出来!”    
    “剖了他!”    
    这一声叫喊,震得谢玉春胆战心惊,他偷眼睨了下怒不可遏的众人,从他们的装束上明白了这里三教九流都有。这些人,官府管不了,来无踪,去无影,上通天,下通地,谁也惹不起!他顿时气馁了,胆怯了,哆嗦着说:“我……我……送她出……”    
    这时,山羊胡须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想打圆场解围:“文士们!大师们!请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是什么人?”剑师问。    
    “他是谢老爷府上的管家。”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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