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明朝-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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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以为叶枫知道的是他皇帝的身份,脸色立时刷白,躲避着叶枫锐利的视线,嗫嚅着说:“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一个教书法的老师。”
叶枫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曾经青白细瘦的手腕在调养下已经恢复成男性独有的骨感和结实,叶枫却是用了力道去捏,疼得阿朱咬起了下唇,边挣扎着边说:“干什么?好痛!”
叶枫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却还是不禁松了力道,冷冷质问:“你到底是谁?”
阿朱抽回自己的手,摸着那被抓出红痕的手腕,心里有些屈辱和委屈,他从一出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人,从来都不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倔强的性子一起,咬着唇不肯回答叶枫的话。
叶枫心里本就是一团怒气,见他一副抬杠的样子,心头的火窜得更猛了,可这里毕竟是大街,又是晚上下班时刻,人来人往的,他也不好怎样发作,摞下一句“回家再说”便走进了小区。
阿朱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跟上。
叶枫每走几步就回过头来看阿朱,那种仿佛是警告和监视的视线让阿朱非常不好受,他心想,难道你还怕我堂堂一国之君会逃跑?他嗤笑一声,快步赶上叶枫。
叶枫开了门让阿朱先进,然后关上门,看了阿朱一眼,阿朱依旧是一副不愿开口的样子。他将纸袋摔在桌上,说:“你自己看看。”
阿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上前将纸袋中的东西倒在桌上,他先是惊叹于画面的真实性,这绝不是画者能临摹出来的,然后才发现这画面上都是他和连凯交谈的画面,他满脸不解地问叶枫:“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画下他和连凯交谈的画面?
叶枫拿起其中一张在手中晃了晃,冷冷地说:“我才要问你呢。”
阿朱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叶枫冷笑一声:“你不明白?那好,我来解释一下。”他走到抽屉边拿出新的烟盒,点燃了一根才慢慢地说:“这个男人是马国良的手下,马国良是市里有名的毒枭,那么到底你的身份是什么?看得出这男人对你很恭敬,你的来头也不小吧。”他吐出一口烟,准确无误地飘向阿朱。
阿朱呛了一下,脸色涨红,若说以前叶枫肯定心软,但现在一想到他这一切不过是骗取他同情的手段,他就恨得心寒,不解气地又抽了几口。
阿朱咳了一下,说:“我还是不明白,你说连凯是马国良的手下?我想他应该是连凯的恩人吧,连凯为他做事是报恩。”
叶枫眯起丹凤眼,口气冰冷地说:“那么,是你帮着他报恩从我这里套取情报的?”
阿朱睁大了眼,坚决地说:“叶枫你不能怀疑我,我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莫说你救过我这条命,单单是我原来的身份就不允许我做这样下三流的事情!”
叶枫逼问:“那你究竟是谁?”
阿朱漆黑的眸子与他对视,无奈地说:“你不会相信的。”
叶枫有一丝动容,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期望,期望阿朱并没有欺骗他,他说:“你说来听听。”然后将还未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找了张椅子坐下。
阿朱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又想才说:“你还记得我上次问你有关建文帝的事吗?”
叶枫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心立即沉到了谷底,寒着脸说:“你别想戏弄我,这样的把戏我不会相信。”
阿朱极其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听我说完吧。”
叶枫沉默。
勾起那段往事对阿朱来说是撕心裂肺的痛,但今天为了自己的清白,他不得不忍痛讲述:“我的本名叫朱允炆,是大明朝的第二代皇帝,我的父王死得早,所以这个皇位是皇爷爷传给我的。但是继承皇位的人选还有一个,就是我的叔父燕王朱棣,由于大臣们的力柬,最终皇位还是到了我的手上。其实我知道,我的叔父在很多方面都比我更适合当一个皇帝,他的雄韬纬略是我望尘莫及的,皇爷爷赞赏我的仁厚却不赞同我的优柔寡断,即使如此,我还是当上了皇帝。可是我的叔父他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如何能甘心跪我为臣?所以他起兵,用他那绝世的军事才能将我的军队击垮,然后攻入皇宫,那一夜我被忠心臣子护送出了皇宫,那个臣子便是连凯,可毕竟人单力薄,还是难逃追杀的命运,最终在悬崖上被逼跳了下去……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我没有死,而来到了距离明朝千百年的未来世界。刚刚清醒的时候,我并不相信自己活着,我向路过的人打听明朝,被他们当成了疯子,几番羞辱下来,我便不愿开口了。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人来到了现世,最近遇上连凯,才知道原来他也来了,他也被人所救,大概便是那个你所说的马国良吧。”
想起往事,他的眼角已经湿润,看着叶枫叹了口气,淡淡地问:“你可愿相信?”
叶枫站起身,目光闪烁地盯着他,良久才说:“你认为这样一个故事就能骗到我吗?阿朱,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
阿朱哀伤地看着叶枫,坚定地说:“我没有必要骗你,这就是我的真实身份,大明朝的建文帝。”
叶枫抿紧着唇,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不信任已经伤了阿朱。
阿朱压下心头的酸楚,站起来的身体有些摇晃,勉强扯出一个淡笑:“如果你不信我,我也没有理由留下来,我走。”
叶枫似乎在阿朱脸上又一次看到初次见面时那种绝望的死灰,他不停问自己,可以相信他吗?他摇摇头,他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警察,他相信的是科学,不是这些胡诌出来的事情。但是心底却有个声音不断鼓励自己去相信这个绝望的男人,他已经糊涂了,甚至不知道阿朱已经悄悄离开了屋子。
屋外的夜色如牢笼一样沉闷,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20
“阿朱!阿朱!阿朱!”夜晚九点多的街道上,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边跑边喊着,这当然是叶枫。他要找回阿朱,不管是为了更好的监视他或其他该死的理由,他不能让他走!
叶枫一开始并没有开车,他从小区出来的马路一路寻下去,他甚至跑到康乐中心,可惜那已经关门了。他又跑到隔壁的马路,大多商店还没有关门,但店家们都已经摆出疲倦的脸色,他们都没有留意有没有一个扎马尾的男人经过。但他并不死心,他回到小区开了车又出去寻阿朱。
一定要找到,一定!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陌生脸孔,叶枫不断给自己打气,找完了附近的马路,他又开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在深夜一点的街道响起,格外刺耳。
从车上下来的叶枫脸上有着挫败和懊恼,他并没有找到阿朱,或许阿朱已经回到他原来的地方去了。是马国良的地盘吗?他勾起唇似笑非笑,靠在车身旁抽着烟。小区里的住户大多已经熄灯睡觉了,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漆黑无光的楼房,只有嘴上叼着的明亮烟头在闪。
夜风灌入了叶枫的衣领,那风不是清凉的,吹拂过的地方起了一阵闷热。他的鬓角有着细细的汗水,他伸手一抹,鬓角的发丝便湿了。
待到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风也将他的发丝吹干,他才抬了脚往宿舍走去。他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室的寂静和黑暗便有些却步,嘴角忍不住露出苦笑。
有什么好不习惯的?不过是回到没有阿朱的那段日子,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言素,他其实并不会寂寞。
叶枫自我安慰着,却还是感到内心深处的失落。在临门一脚的地方,他转了个方向,往小区里的绿化带走去,他记得在那里有套纳凉的石桌椅,也是阿朱和连凯见面的地方。
石桌椅边有一盏路灯,将桌边坐着的人照得清楚。尽管只是一个孤单落寞的背影,但却是叶枫无比熟悉的,他冲了过去,目光炯炯的看着背影的主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阿朱却是吓了一跳,腾地站起了身,见叶枫盯着他的眼神如此锐利,习惯性地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我,我一会儿就走……”
“我没让你走!”叶枫反射性吼道。
阿朱分不清叶枫是否在生气,退了一步,淡淡地说:“你不用这样,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叶枫急得又要去抓阿朱的手,阿朱想起他傍晚时用了劲捏他的手骨,下意识地便是一缩,然后抬眼看着叶枫,黑亮眸子里露出些许惊慌。
叶枫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将他抱住,却只是收回了手,在身侧捏成了拳头,低低地说:“你不能走。”
阿朱苦笑着说:“你不相信我,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叶枫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你现在是我们警方怀疑的对象,事情一天没有水落石出,你一天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如果说阿朱刚才对叶枫还有所期待,那么现在便是叶枫亲手将这一丝期望扼杀了。阿朱心里一寒,颤着唇说:“你非要这么无情?”
叶枫低垂眼睑掩饰自己真正的心绪,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阿朱已经不想去辩解了,他问:“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叶枫不忍去看他的眼睛,扭着头说:“明天我会带你回局里,如果你愿意老实交代,我们会为你向法官求情的。”
阿朱听了个大概,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当真不相信我的话?”
叶枫看向他,夜晚将他的心绪掩饰得很好,他硬着口气说:“你觉得你的故事可以让人相信吗?太荒谬了!你当真以为我是这么好糊弄的吗?阿朱,我当然希望你是清白的,可是你不应该一而再而三地欺骗我!”
阿朱吼道:“我没有骗你,我句句真话!”
叶枫叹了口气:“我们没必要争下去,总之我会查清楚你的身份的。”
阿朱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颓然坐下,修长的指尖在石桌上刮着,恨不得刮出血来。
叶枫摸到腰间的手铐,想了半天还是把它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必须依流程办事。”
阿朱自然也看到那副手铐,多么耻辱!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要被人上铐!他咬着牙,在将手伸到叶枫面前的时候告诉自己,他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叶枫握着他的手,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或许什么呢?他停止了自己无边际的想法,单手开了手铐,就在将要扣上阿朱的手腕时被不知哪来的石头弹中手臂,手一软,手铐就掉在了地上,哐啷一声惊醒了阿朱。
“连凯?”阿朱叫道,这样的身手除了连凯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人。
连凯在从黑暗中走出,依旧一身的黑衣,但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脸上的寒色,他狠狠地盯着叶枫:“放开皇上!”
叶枫也认出了他,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这个男人就是阿朱的同党,他不得不相信了。
连凯又重复了一次:“放开皇上!”
叶枫看了阿朱一眼,不由冷笑一声:“你们倒很会配戏。”
阿朱听得出他的揶揄,但他更在意的是连凯,连凯的武功他清楚,叶枫不是他的对手,他几乎是命令地对连凯说:“没有你的事,你走。”
“皇上!”连凯着急地叫道。
阿朱毕竟是皇帝,该有的威严绝不会少,他轻轻一扫便让连凯住了嘴,只能继续狠狠地看着叶枫。
叶枫却出声道:“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