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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年天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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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素盈见哥哥言辞闪烁,猜他有事瞒着自己。
  素飒摇头笑笑:“没有。”又正色道:“你义父的手段……你也见识到了。以后小心对他。”
  御驾在夜半时分回到宫中,嫔妃各回本宫,东宫向皇帝叩安之后也回去休息。
  素盈路过玉英宫时特意看了一眼——宫中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玉英宫的主人文才媛有去无回。按照宫里规矩,她身边的宫女宦官在圣驾未回时,已被宫正司带走问话。
  玉英宫吹来的风让素盈觉得非常不舒服,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忽然觉得宫檐上有动静。
  “谁?”素盈吓得大叫一声。
  那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优美无双。她静静地坐在玉英宫的屋顶上,向素盈道:“你看,区区一个奉香想要荣升是多么不容易……她死了。”
  素盈认出这是那个经常想和她交易的女人,不禁浑身打颤:“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不答话,又说:“你看,别人想弄死一个奉香是多么容易……可是,素盈,我给你一年天下,让你不用怕他们,让你可以任意摆布他们的命运。”
  “我没有怕……”
  “撒谎。”那女人不动声色,“如果没有怕,你为什么时时刻刻斟酌自己的举止、一次又一次审视自己的言行?为什么听到才媛出事的时候脸色苍白?为什么一直在猜测那两个人说话时有没有看见你?”
  “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不妄图攀上皇上,只管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为难我。我不需要摆布别人的命运!”素盈捂上耳朵飞快地跑开。
  那女人的话却直直地传到她脑子里:“哦……原来你现在还不需要啊……很快,很快你就会想要的。”

  十一章 东宫妃

  自那日狩猎归来,素盈的身体就有些虚弱,精神也不大好,夜里总是睡不踏实,觉得有人在敲她的窗户。好几次,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窗外有人低低地说:“……睡了吗?皇后……皇后……哪里?”她总觉得那是文奉香的鬼魂来找皇后,忙说:“我不是!我不知道!不要来我这里!你、你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
  那黑影不知是不是听到她发问,幽幽地说:“香……好香……”
  素盈房中正燃着助人熟睡的香,她急忙跳起来,抄起桌上的茶杯,把半杯水泼在香炉上。从那夜起,她房里绝不再燃夜香。
  婉微、令柔不知她是心病,只当她夜半归来受了风寒,几次劝她:“娘娘近来十分厚待奉香,奉香不如向娘娘禀报一声,休息几日。身体不舒服还要每天调香,也不太妥当。”
  素盈边揉额头边说:“一点小毛病而已,还不至于病倒。娘娘近日对我很好,我更不能辜负娘娘一番好意。”
  皇后这些天确实对素盈不错。狩猎归来第二天,她便对素盈说:“昨天熏衣的香很好!圣上似乎很喜欢,还问我近日是不是常常诵经。”由此赏了素盈几样小东西。
  其实,那熏香只不过是佛前供奉常用的几种香配成。
  皇帝喜欢颂佛,宫中的人挖空心思念经,却不得要领——皇帝没事的时候并不问他们是否诵经、是否从佛经中有所领悟。皇帝不闻不问,他们念了也是白念,便纷纷罢手。唯独文奉香投其所好,用这些香熏衣,皇帝一嗅便知是佛前所供,以为文奉香也是个诚信礼佛的人。
  素盈表面上自然要千恩万谢,可心里却在嘀咕:不知那琴师刘若愚的身上,为何也是这种香气?
  这些天里,素盈有一次去东宫找哥哥,碰巧又遇到东宫太子睿洵。
  睿洵对她和颜悦色,对素飒也温和不少,与上次见面时的虚情假意截然不同,甚至满有兴趣地向素盈盘问香料的事情。
  素盈对答清楚,他问什么便说什么,只讲些选香、调香的技巧,绝口不提其他。
  末了,睿洵说:“调香一事倒也很有情趣。改天要请素奉香过来演示一番。”
  素盈自然不敢拒绝,心中却猜东宫另有目的。
  狩猎的余波很快消失,宫中再没人提起文才媛……
  素盈曾问:“玉英宫那些宫人还没被放出来?”
  婉微、令柔笑道:“奉香管那些做什么?”
  “也不是要管。只是觉得她们有些冤枉,跟了一个糊涂人。”
  婉微连忙说:“奉香,‘冤枉’二字可不能随便说。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为文才媛牵线搭桥的人,还是谨慎些好。”
  令柔也道:“况且文才媛对奉香态度苛刻,半点人情也不给。奉香如今担心她宫里的人,真是糟蹋力气。有那空闲不如歇着养养精神。”
  素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再说话。
  她最近疑神疑鬼,总觉得周遭的人都别有用心。
  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东宫派人唤素盈过去演示调香。
  素盈这天精神不好,本来想要休息,无奈之下只得提起精神,拿出惯用的香炉、银板、玉板、研钵、象牙箸等用具和上好的香料。婉微和令柔为她梳洗整齐,见她面带病容,为她梳妆时特意弄得比平日艳丽几分,掩盖她的憔悴。
  素盈平日只在丹茜宫来来去去,即使偶尔到东宫寻找哥哥,也不会进去。这次踏入东宫,立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令素盈神情一振。东宫一切摆设尽显古朴典雅,没半分奢华迹象。置身简洁的东宫之中,素盈顿时神清气朗,情绪为之一振。
  待拜见太子之后,睿洵“咦”了一声,问:“奉香近来身体不好吗?”
  素盈道:“谢殿下垂问。奴婢大概是猎归时着凉,不碍事。”
  “起来吧。”
  素盈谢恩之后站在一旁。睿洵原就一表人才,气质文雅,今天穿着一件水色长袍,滚边处绣着象牙色花纹,一身素净比平日更显利落。只看他一眼,素盈便觉得胸中有团压抑的气霎时烟消云散。“唉——”她心里无端叹了一声,忙垂下头。
  睿洵仿佛没留意到她的神色,看着她怀里的包裹问:“这就是调香的用具?”
  “正是。”素盈在他面前的打开包裹,一样样拿出来,说:“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诀窍是把各色香料的分寸把握好。”
  睿洵笑道:“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外面折腾这些。”他话音未落,立刻有个伶俐的宦官为素盈结好包裹,说道:“奉香请往这边走。”
  素盈知道这个宦官定是东宫的心腹,连忙恭敬地跟上去。
  睿洵一边向东宫南面的澄澜亭走,一边问:“素奉香今年多大年纪?”
  “奴婢眼看就要十五了。”
  “原来是年纪不合适。难怪你家里没指望你进宫侍奉君王。”睿洵笑笑。
  素盈忙答:“奴婢在宫里当奉香,一样也是侍奉皇家啊。”
  睿洵回头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他们很快就走到澄澜亭中,睿洵坐下之后,素盈恭谨地立在一边,宦官把香炉香料放在亭中央的石桌上。
  “不知殿下想要看哪种香的制法?”素盈问罢,看到睿洵以眼色表示不解,又道:“香有两种,一种是纯的,一种是混配的。纯香如檀香、乳香、丝柏、山苍子,只需研磨均匀便是。皇后娘娘喜爱的是混配的香,奴婢常用薄荷、广藿香混配,这是娘娘最喜爱的一种。”
  “香要如何混配?”睿洵听得津津有味,“是要分层放置?还是碾碎后掺在一起?”
  “殿下说的这两种配法都是常用的。”素盈笑道:“原来殿下懂得配香。”
  睿洵摇头笑道:“我怎么会懂?不过时常看见香炉里的香是这两个样子……”说到此处,他有点尴尬,并不说他为何会想起去看香炉里的香,却道:“奉香配哪种香最拿手?不妨配来看看。”
  “不知殿下有没有特别忌讳的气味?”
  睿洵摇摇头:“奉香是个细心人,别挑那些辛辣的东西即可。”
  素盈答应一声,用干净的丝绢把手擦干净,这才挑出香料,放在玉板上用轻轻拍碎。
  “这是什么?”睿洵拈起一块香料问。
  “这是降香,是南国的东西,我们这边没有。”素盈道:“降香能活血行气,当药也可内服。”
  睿洵又拈起一块香料,问:“这又是什么?”
  “这是龙脑。”素盈道,“对付头疼很管用。今天奴婢不用它。”
  素盈说着专心致志研磨香料,睿洵忽然又递过一片香料,问:“这又是什么?”
  素盈瞥了一眼,眉头便蹙起来:那不是她带来的香料。她从睿洵手中接过那干枯的东西,掰开来嗅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睿洵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不放,看她的反应已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缓缓地问:“这到底是什么?”
  素盈听他口风不善,忙跪下,口舌一时结巴起来:“奴婢不知,这、这不是奴婢准备的香料。”
  “若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副表情?”睿洵伸手托起素盈的下颌,柔声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素盈垂下眼睛,余光瞄到一旁,才发现那宦官不知何时走了。
  “那、那是冬珊瑚的果实。”素盈不明就里,不敢隐瞒,说道:“那是不能用来作香的。”
  “有毒,是不是?”睿洵收回手,眼睛调转,仿佛去看遥远的一棵树或是一株花。
  “这……虽然是有微弱毒性,但若不是服用,不会有什么损伤……况且,冬珊瑚的果实并不像叶子那么毒。”
  “是这样——”睿洵淡淡地吟哦一声,口气缥缈:“我并没有说这是香炉里发现的。”
  “殿下!”
  “你告诉我,冬珊瑚的叶子是什么样?中毒有什么症状?”
  “殿、殿下……”
  睿洵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温柔地与素盈四目相对:“素奉香,你是素飒的妹妹,在草原上帮过我,我信得过你,才会问这些。”
  素盈知道,此时他虽是满脸诚恳地问她,但将来定然还会私下去查证。若是她说错了,他日后必定以为她有异心。思及此处,她流利地如实回答:“中了冬珊瑚叶的毒,会头晕恶心,时不时觉得困倦。若是严重,腹中会剧烈疼痛。奴婢尚未听说过致死之事,似乎不要再服就无性命之虞。”
  睿洵默不作声,片刻之后才咬了咬牙,道:“你起来吧。”
  素盈原本就虚弱,加上一惊一吓,站起身时便欲摔倒,急忙去扶石桌。睿洵见她站立不稳,本能地伸手一扶,恰好把素盈的手握在手中。素盈急忙甩手退开两三步。
  “好啦,奉香继续配香吧。”睿洵见她神色尴尬,若无其事地侧过身背对素盈。
  素盈哪里还有心思配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不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素盈刚开口说:“殿下……”便听睿洵也在同时开口道:“奉香……”
  两人同时收声看着对方,一瞬又把目光调开。素盈深深呼吸,说:“殿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睿洵微微垂下眼睛,摆弄桌上的香料,道:“奉香说过,右卫率有他的难处,不得不奉迎宰相。那……有传言说奉香拜宰相为义父,这又是为了什么?”
  素盈拨弄着手里的香料,低声回答:“奴婢不知……”
  “不知?”
  “奴婢只是个没指望的弱女子,许多事情不能自己做主。”素盈叹口气,又道:“殿下若是不喜欢东宫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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