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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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没有燃灯,这少年的脸色看来就像是他的刀,自里透青,青得可怕。下棋的两个
人,果然有个是道士须发虽已全白脸色却红润如婴儿,另外一个青衣白袜,装束简朴手上一
枚斑指,却是价值连城的汉玉。
傅红雪的瞳孔突然收缩,苍白的脑上突然泛起异样的红晕。
因为刚才低着头喝酒的人,此刻正傻傻地扬起脸。
看见了这个人的脸明月心的手足立刻又冰冷。
一张刀痕纵横的脸,锐眼鹰鼻赫然竟是“不死神鹰”公孙屠1
他也在看着他们,说服巾带着种残酷的笑意,道“请坐。”
云房中果然还有三张空椅,傅红雪居然就真的坐了下来。
在生死决于一瞬间的恶战前,能够多保存一分体力也是好的。
所以燕南飞和明月心也坐了下来,他什I也知道现在已到了生死决于一瞬的时候。
标题
古龙《天涯明月刀》
第九章 一刀赌命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中蔌蔌作响,棋盘落于声幽雅如琴弦,修指
甲的白衣少年脸上全无表情,下棋的人连头都没有始起。
明月心忍不住道“我们并不是来看人下棋的。”
公孙屠道“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我就是血洗孔雀山庄的人,
你们并没有找错。”
明月心的手握紧,指中已刺入肉里.道“他们三位呢?”
公孙屠没有直接回答却先引见了那个修指甲的白衣少年。
“这位就是洛阳萧家的四无公子。”他显得像是在示威“四无的
意思,就是飞刀无敌杀人无算,翻脸无情。”
“还有一无呢?”
就就是不翻脸也无情。”公孙屠道“他还有个很长很奇怪的名号,
叫做“上天入地寻小李,一心一意杀叶开。”
昔年小李飞刀威镊天下,飞刀一出,例不虚发,他的光辉和伟
大,至今无人能及。
叶开得自他真传,谈笑江湖三十年,虽然没有妄杀过一个人,却
也没有一个人敢轻犯他。
明月心道“这位无心的公子不但有把握可以杀叶开,还要找小
李探花比一比高低?”
公孙屠道:“好像是的。”
明月心也笑了“他的口气好大。”
公孙屠道“口气大的人本领通常也不会小。”
明月心道“好像是的。”
公孙屠微笑道“其实不对?”
明月心道“口气越大本领越小,江湖中岂非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子的?”
公孙屠的笑像是在挑拨,她的笑却完全是在挑战,这句话她本就是对着萧四无说的”
这傲慢的少年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脑上还是全无表情。他手上的刀也动得
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极小心,好像生怕划破了自己的手。
他的了干燥稳定,手指长而有力。
傅红雪从未注意过别人的手,现在却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观察得很仔细。
修指甲并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并不值得看。
萧四无却仿拂被看得很不安,忽然冷冷道:“看人修指甲,就不如看人下棋。”
公孙屠笑道“尤其下棋的这两位,都是当今天下的大国手。’
明月心眨了眨眼.道“这位道长就是紫云观的大老板7”
公孙屠好像又想挑拨,故意问道:“道观中哪有大老板7”
明月心哭道“在道观里观主就是大老板,在妓院里老钨儿就是大老板,大老板这名称本
就是各种人都可以用的。”
白发人刚拈起一颗旗子,忽然抬头向她笑了笑,道“不错,我就是这里的大老板。”
明月心媚然道“最近这里生意怎么样?”
白发道:“;还过得去,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些愚夫愚妇来上香进油的,何况每年的春
秋佳日,都正好是我们这行旺季的。”
他说话的口气居然也好像真的是个大老板了。
明月心笑得更愉快,道:“大老板本来是无趣的多,想不到你这位大老板竟如此有
趣。”
白发道人道“我本就是个百无禁忌的人。”
他也笑得很愉快,明月心的笑却忽然变得有些勉强“百无禁忌T大老板你贵姓?”
白发道人道我姓杨。’
明月心道“杨无忌?”
白发道人道“好像是的。”
明月心忽然笑不出了。
她知道这个人三十年前,杨无忌就已是和武当掌门、巴山道士齐名的“方外七大剑客”
之一。
她已知道江湖中用来形容这道人的四句话—第一句是“百无禁忌”,最后一句也是。
这四句话知道的人很不少。
“百无禁忌,一笑杀人,若要杀人,百无禁忌。”
据说这道人若是冷冰冰的对你,反而拿你当作个朋友,若是对你笑得很和气,通常就只
有一种意思他要杀你
据说他要杀人时,不但百无禁忌,六亲不认而且上天入地,也非杀了你不可。
刚才他就笑了,现在还在笑,他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明月心盯着他,连一刹那都不敢放松。
谁知杨无忌却又转过头,“叮”的响,手指拈着的棋子已落在棋盘上。
这一颗子落下,他就拂袖扰乱了棋局,叹道“果然是一代国手,贫道认输了。”
青衣白袜的中年人道/这一着只不过是被人分了心而已,怎么能算输?”
杨无忌道“着下错,满盘皆输,怎么不算施?何况下棋正如学剑,本该心无二用,若是
被人分了心,怎么能算高手。”
公孙屠笑道:“幸好道长下棋时虽易被分心,出剑时却总是一心一意的。”杨无忌淡淡
道“幸好如此,所以贫道至今还能偷生于人世。”
青衣白袜的中年人却叹了口气道/不幸的是,我下棋时虽能一心意对剑时一颗心就变得
乱如春草般。”
明月心道:“你贵姓7”
青衣人道“不能说.不能说。”
明月心道6为什么不能说?”
青衣人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无名之辈,我只不过是个棋童而
明月心道:“棋童谁的棋童?”
燕南飞忽然笑了笑,道“棋童的主人,当然是公子。”
青衣人好像刚看见他,立刻也笑了笑拱手道“原来是燕公子。”
燕南飞迢“只可惜我不是你的公子。”
青衣人微笑道/公子近来可曾着棋?”
燕南飞道“逃命还来不及,哪有功夫着棋?”
育衣人笑道“在下却是为了着棋,连命都不要了,又何必再去逃命?”
燕南飞大笑,青衣人微笑,原来这两个人本来就认得的。
棋童已如此,他的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南飞又问道“你的公子近来可曾着棋T”
青衣人道“不曾。”
燕南飞微笑道“他不曾着模,想必不是为了逃命,他只要人的命。”
育衣人大笑,燕南飞微笑他们I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公子羽?
燕南飞和公子羽本来也是朋友?
青衣人拱了拱手,道:“公子再坐坐,在下台辞。”
燕南飞道“你为何不再坐坐?”
青衣人道“我是来着棋的,无棋可着,为何要留下?”
燕南飞道“为着杀人”
青衣人道“杀人?谁想杀人?”
燕南飞道“我I”
他忽然沉下脑,冷冷地看着公孙屠道“我要杀的人就是你。”
公孙屠一点也不意外,却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人人都要乐我T”
燕南飞道“因为你杀人杀得太多。”
公孙屠淡淡道“要杀我的人也不少,我却还活着。”
燕南飞道“你已活得太长丁,今日只怕已到了死期。”
公孙屠悠然道:“今日本就是死期,却不知是谁的死期T”
燕南飞冷笑,同时已亮出了衣下的剑,蔷薇剑
这柄软剑平时居然能像腰带般藏在衣下,柔软的皮鞘也不知用什么硝红的,红得像是春
天的蔷薇。
看到这柄剑,公孙屠眼睛里也不禁露出尊敬之色:“我细道这柄剑,百炼千锤,可柔可
刚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利器”
燕南飞道:“我也知道你的钩,你的钩呢?”
公孙屠笑了笑,道“你几时见过用钩采花的?”
燕南飞道“采花T”
公孙屠道“蔷薇难道不是花?”
青衣人忽然道“你若想果蔷薇,就不该忘了蔷薇有刺,不但会刺伤人的手,也会刺伤人
的心。”
公孙屠道“我己无心可伤。”
青衣人道“但是伤还有手可伤。”
公孙屠又笑了笑,悠然道:“他伤我的手,我就伤他的心。”
青衣人道“用什么伤他的心T”
公孙屠道:“用人。”
青衣人道“什么人?”
公孙屠道:“卓玉贞。”
育衣人道:“他伤你,你就杀卓玉皮?”
公孙屠点点头,道:“卓玉贞不能死,所以我也不能死,能死的只有他I”
青衣人道:“这一战你岂非己立于不败之地2”公孙屠道:”本来就是的。”
他微笑着,看着燕南飞:“所以现在称总该明白,今日究竟是谁的死期?”
燕南飞道:“你的”
他冷冷地接着道:“死人才不能杀人,我要让卓玉贞活着,更非杀了你不可”
公孙屠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只因为我刚才说了句话你没有听见。”
青衣人道“我听见了。”
公孙屠道“我说的是什么?”
青衣人道:“你说只要你一见血,就要他立刻杀了卓玉贞。”
公孙屠道“我是对谁说的?”
青衣人道“我不认得那个人,只知道你叫他‘食指’I”
公孙屑道“现在他的人呢?”
青衣人道“带着卓玉负定了。”
公孙屠道:“到哪里去了?”
青衣人道“我不知道。”
公孙屠道“谁知道?”
青衣人道“好像没有人知道。”
公孙屠道“本来就没有人知道”
他又微笑着,看着燕南飞“现在你是不是已完全明白?”
燕南飞点点头,居然还能不动声色。
公孙屠道,“今日是谁的死期T”
燕南飞道:“你的。”
公孙屠摇头苦笑,道“看来这人不但真倔强,而且真蠢,居然到现在还不明白。”
燕南飞道:“不明白的是你,因为你千算万算,还是忘了一点。”
公孙屠道“哦?”
燕南飞道:“你忘了我不能死,更不想死,何况,我若死了,卓玉贞还是救不回来,所
以我为什么要让你杀我?为什么不杀你?”
公孙居怔了怔,道“既然大家都不能死,你说应该怎么办?”
燕南飞道“亮你的钩对我的剑,十招之内,我着不能胜你,我就送你一条命”
公孙屠道“谁的命?”
燕南飞道“我的。”
公孙屠道“你若胜了我,我也得送你一条命7”
燕南飞通:“当然。”
公孙屠道“你要谁的命?卓玉贞的?”
燕南电道“我要看着你将她恭恭敬敬地送到我面前。”
公孙屠沉吟着,又去问那青衣人,道:“这句话是不是燕南飞亲口说的?”
青衣人道“是。”
公孙屠道“燕南飞是不是个守信用的人?”
青衣人道“一诺干金,死而无悔。”
公孙屠忽又笑了,大笑道“其实我说来说去,为的就是要等他说这句话。”
他的笑声停顿时钩己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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