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史大纲-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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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有恩荫。兵卒武人既三年得一次郊赉,自然文臣不应向隅,于是每逢郊天,即推恩封荫。【文臣仍得郊赐。故事宰臣枢密使银帛四千疋两,执政官三千,三司使千,此下递减有差。庆历二年,节冗费,执政以上各减一千,三司使减三百,余亦递减,遂为定制。】
曹彬卒,官其亲族、门客、亲校十余人。李继隆卒,官其子,又录其门下二十余人。雷有终卒,官其子八人。则加荫亦从武臣始。
荫子荫孙,乃至于荫期亲,荫大功亲,甚至荫及异性亲,乃至门客。总之是朝廷恩意,没有子孙近亲,便只有鬻卖朝恩,把异姓门客来充数。【金安节疏:“致仕遗表恩泽,不宜奏异姓亲,使得高赀为市。”】
甚至甫莅位即得荫。【故范仲淹请在职满三年始得荫。】甫荫即给俸,【故阎日新疏,请自二十以上始给。】甫荫即服章。【故李会奏云:“尚从竹马之游,已造荷囊之列。”孙沔亦云:未离襁褓,已结摚稹!薄可踔廖从θ⑵蓿训萌巫印!疽嗬罨嵊铩!�
一岁郊天,任子可得四千人。十年之后,即须万二千员。【赵思诚疏。】
任学士以上官经二十年,即一家兄弟子孙可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范仲淹疏。】
此种优待条件,亦是逐步成立。
诞节之恩,起于至道。郊禋之恩,起于祥符。致仕之恩,滥于明道。遗表之恩,繁于真宗。又嘉祐推恩数十人,治平二百人,熙宁六年乃至四、五百人。【政和六年,郊恩奏补一千四百六十人。又按:唐制郊祀行庆止进勋阶,五代肆赦便迁官秩,宋亦因之。真宗后以有谏者而罢,遂定三年磨勘法,则依然是朝三暮四也。】
在此情形下,不免官吏日多,俸给日繁。
真宗景德时――官一万余员。
仁宗皇佑时――官二万余员。【张方平奏乐全集卷二十五:“臣向在翰林,见本院天圣中具员,两制、两省官不及三十员,今五十余员。近领御史中丞,见本台天圣中京朝官班薄,不及二千员,今二千七百余员。先领三班院,见本院景佑中使臣不及四千员,今六千余员。”此奏约在仁宗庆历七年。】
英宗治平时――总二万四千员。【内并幕职州县县官三千三百余员。】
以吏员冗禄言,
真宗时……九千七百八十五万(97,850,000)。
仁宗时……一万二千万(120,000,000)。
英宗时……视皇佑增十之三。【元祐时一倍皇佑,四倍景德。】
文武两班,均如此受朝廷优待,皇帝的宗室,照例亦不应向隅。故宗室吏员受禄者,
真宗天禧时……九千七百八十五员(9,785)。
仁宗宝元时……一万五千四百四十三员(15,443)。
所以当时是冗官冗兵的世界。冗官耗于上,冗兵耗于下,财政竭蹶,理无幸免。虽国家竭力庙法增进岁入,到底追不上岁出的飞快激增。
太宗至道末 岁入22,245,800缗 岁出 余大半。
真宗天禧末 150,850,100缗 126,775,200缗。 余24,074,900缗。
仁宗皇佑元 126,251,964缗 无余。
英宗治平二 116,138,405缗 120,343,174缗。又非常(临时费)11,521,278缗 不足15,726,047缗
将仁、英两朝与太宗时相比,岁入加了六倍。太宗时犹余大半,而仁、英时反闹不够。财政趋势如此,再不加以挽回,如何得了。
按:此据宋史。朝野杂记所记有异,【盖本郑湜札子。】谓:“国朝混一之初,天下岁入缗钱千六百余万,太宗皇帝以为极盛,两倍唐室矣。天禧之末,所入增至二千六百五十余万缗。嘉祐间,又增至三千六百八十余万缗。其后月增岁广,至熙、丰间,合苗、役、税、易等钱,所入乃至六千余万。元祐之初,除其苛急,岁入尚四千八百余万。”晁(cháo)说之元符三年应诏上疏,谓:“宋赋、役几十倍于汉。”林勋政本书则谓:“宋二税之数视唐增七倍。”宋之疆土民庶远不如汉唐,而国家税入远过之,此其所以愈贫而愈弱矣。
兹再举景德与庆历两朝几种商税之比数以见一斑。【此据张方平乐全集。又见朝野杂记。】
时代/税项 商税 酒课 盐课 和买紬绢 茶盐酒税总计
景德 450余万贯 428 355 景佑中诸路所买不及200万疋 1500余万缗
庆历 1,975 1,710 715 300万疋 3倍
兹再将景德、庆历全部税收作1个简比如下表。【据包拯奏议。】
天下财赋 在京
景德 岁入47、211、000匹、贯、石、两 岁入18、392、000匹、贯、石、两
岁支49、748、900匹、贯、石、两 岁支15、404、900匹、贯、石、两
庆历8年 岁入103、596、400匹、贯、石、两 岁入18、996、500匹、贯、石、两
岁支 89、382、700匹、贯、石、两 岁支22、400、900匹、贯、石、两
包拯云:“天下税籍有常,今则岁入倍多者,祖宗世输税只纳本色,自后每从折变之故。”
宋朝之所以积贫难疗,大体如上述。
宋朝竭力想抑制武人,然而却根本不能去兵。宋朝又竭力想提高文治,然而亦根本不能对文吏有一种教育与培养。结果虽有兵队而不能用。兵队愈不能用,则愈感兵队之少而兵队反日增。文臣虽极端优待,而亦得不到文臣之效力。结果文臣气势日高,太阿倒持,文臣一样像骄兵悍卒般,只来朘(juān)吸国家的精血。
这是宋室在仁宗以前的内部情形。加上北方的辽,西方的夏,两面逼桚,内外交攻,一个太太平平的统一政府,正如犯上了肺痨,虽无大病,却日就死路,这是宋朝的一个绝症。
五、宋代政制上的另外两个弱点
宋代政制,大体上沿袭唐规,而亦另自有他的弱点。
第一是中央集权过甚,地方事业无可建设。
宋之地方行政分三级,曰“路”,【相当于唐代之“道”。】曰“府、州、军、监”,【相当于唐代之“州、府”。】曰“县”。
至道三年,分天下为十五路。仁宗初,为十八路。下府、州、军、监三百二十二,县一千二百六十二。熙宁二年,又析为二十三路。京府四,次府十,州二百四十二,军二十七,监四,县一千二百三十五。
外官分“亲民”与“厘务”两种。亲民官皆由京朝官差遣,不设正官。而厘务官则专治一事,直属中央。如此则全部官吏几乎在性质或名义上,尽是为中央服务,而没有正式特设的地方官。【叶适谓:“文臣知州事,使名若不正,义若不久者,以轻其权。”】诸路分设帅、漕、宪、仓四司,谓之“监司官”。【有缺一二不并置者,亦有兼他使事务者。】
帅——安抚使……掌一路之兵民,领军旅禁令赏罚肃清。
漕——转运使……掌一路之财赋,领登耗上供经费储积。
宪——提弄按察使……掌一路之司法,领狱讼曲直囚徒详覆。
仓——提举常平使……掌一路之救恤,领常平义仓水利敛散。
此谓之“部使”。唐之州、县,其上临之者不过一使;【汉之州牧,则并不预事,仅司考察。唐贞观时,亦专任刺史、县令,数年一遣大臣,以六条巡行,而吏治日蒸。开元末,始增置按察诸司,而官吏转失职。】宋有四监司,则州县更难奉承展布。【然宋代如寇准知巴东县、苏颂知江宁县、范纯仁为襄邑令、周敦颐知南昌县、王安石为鄞令、程颐为晋城令,地方亲民官尚多大贤,亦得跻高位,与后世尚不同。】而四司中尤要者为转运使,务令地方金榖财货全集中央,而地方政事的性质,似乎只在为中央聚敛。
汉刺史以六条察郡国,不主金榖财货事。唐中叶乱后,亟于兵食,计臣始兼转运诸埂吨盥分醚苍汗伲聘车髦剑渲兀徊⒉粨K州郡吏民之政事。其揔者则有按察、采访、黜陟之使。宋则外权之重惟转运,一道百城,号令千里。官吏之黜陟、财赋之弛敛、恩泽之流壅、民政之惨舒,郡县观听其风棱,国朝倚办乎外务。提众职之纲辖,实方面之师表。顾名思义,以转运司为一路长官,岂非专于为中央务聚敛乎?
宋代的政制,既已尽取之于民,不使社会有藏富;又监输之于中央,不使地方有留财;而中央尚以厚积闹穷。宜乎靖康蒙难,心脏受病,而四肢便如瘫痪不可复起。
此层可与唐安史乱时相比较,便知宋政之失。又王安石新政,尚注意于挹地方注中央,可知荆公不知先务也。
第二是宋代的谏官制度,又使大权揔集的中央,其自身亦有掉转不灵之苦。
谏官始秦汉。
秦谏议大夫无定员,多至数十人,属郎中令。两汉属光禄勋。
隋唐属门下省、中书省,【有给事中、谏议大夫、拾遗、补阙、司谏、正言等。】为宰相僚属。谏官所以纠绳天子,非纠绳宰相。故宰相用舍听于天子,谏官予夺听之宰相,天子得失听之谏官。
【按:此意犹稍存汉代宰相得兼统内朝之遗风。太宗诏宰相入内平章大计,谏官得随入与闻。肃宗诏谏官论陈政事,不必先知宰相。则唐之崇谏官可知。】
谏官与御史,虽俱为言责之臣,然其职各异。谏官掌献替以正人主,御史掌纠察以绳百寮。
唐重谏官而薄御史。中丞温造道遇左补阙李虞,恚(huì)不避,捕从者笞辱。左拾遗舒元褒等建言:“故事供奉官惟宰相外无屈避。遗补虽卑,侍臣也。中丞虽高,法吏也。”乃诏台官、供奉官共道路听先后,行相值则揖。
至宋代三省制废,
宋中书置禁中,称政事堂,与枢密为两府。尚书、门下在外,不复与朝廷议论。【咸平四年杨亿疏:“尚书但吏部铨选,秩曹详覆,自余租庸埂队杀鹗棺芰欤呒榉潜舅拘6ǎ掠兴郑亲猿觯苤伲谑欠弦印!笔巧惺橹ㄖ了未笙鳎涠私云鹩谔啤!�
谏议、司谏等官在门下、中书者亦废,遂有谏院。【别置谏院在天禧时。】乃脱离宰相而独立。【仁宗庆历初,诏除谏官,毋得用见任辅臣所荐之人。】
当时称“台谏”,几于并为一职。权势气力,乃与宰相等。
时称任用谏官、御史,必取天下第一流。非学术才行俱备,为一世所高者,莫在此位。而当者曾不十年,径登台辅。又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
世讥仁宗世宰相但奉行台谏风旨。【见苏轼上神宗书。】
谏官既以言为职,不能无言,时又以言为尚,则日求所以言者,但可言即言之。而言谏之对象,则已转为宰相而非天子。
宰相欲有作为,势必招谏官之指摘与攻击。
于是谏垣与政府不相下,宰执与台谏为敌垒,廷臣水火,迄于徽、钦。【靖康元年,诏宰执毋得荐举台谏,当出亲擢,立为定制。南宋后台谏遂不振,缘向来太恶习也。】
又文臣好议论,朝暮更张,常为政事之大害。即以财政一端论之,后世史臣固已力言其弊矣。
宋史食货志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