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下的毛泽东-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恕!�
(二)私塾发蒙
泽东从小聪颖,有不同寻常的理解力和记忆力。他寄居外祖家时,常在舅舅办的蒙馆里“旁听”,看样子虽是漫不经心,却能背诵蒙馆中点教的课文,还能脱手写字,深得舅舅的欢心。
1902年,泽东八岁,回韶山读私塾,启蒙老师邹春培,先教他读《三字经》,接着点读《论语》、《孟子》。邹春培也和当时许多三家村的塾师一样,要求学生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书。背诵时,老师正襟危坐,道貌岸然,学生背着老师站立,在那样紧张的气氛下,往往吓得忘记了已熟读的课文。轮到泽东第一次背书时,他不按规矩肃立,依然端坐在自己的课桌上。邹先生责问他为什么不站起来,他回答道:“你是坐着的,我也要坐着背。”邹先生将这番对话告诉毛顺生。顺生说:“他兴许是背不出来。”邹先生却说泽东记忆力极好,读几遍便能记住。毛顺生将信将疑,晚上课问孩子,果然背诵如流,自然心中暗喜。
泽东酷爱游泳,邹先生担心出事,有一次邹先生因事外出,嘱咐学生温书,不许离开私塾馆。当他回馆时却见泽东和几个学生正光着身子在池塘戏水。先生采取了一种特殊的处罚方法:让游泳的学生对对子,对不出,再打手心。他的出边是“濯足”,泽东稍加思索,随即对以“修身”。邹先生不禁点头称赏。
泽东对体罚很反感。某天,邹先生打了他,他十分气恼,背起书包离开塾馆,朝着想像中的县城方向出走。他在崎岖的山道上转了三天,当家里人找到他时,他才发现自己离家还不到八华里。回到家里,出乎意料之外,严厉的父亲并没有打骂他,邹先生也显得比往日温和。后来他回忆起这件往事,风趣他说这是第一次罢课胜利。
1904年秋,泽东转入关公桥私塾读书,塾师毛润生。1905年春,又就读于桥头湾私塾,塾师周少希。在这两处塾馆,他继续攻读四书、五经。虽然塾师不讲解经义,只是要求死记呆背,但他对书中的内容,还是能领悟不少。在塾馆读书时,他已经对书法感兴趣,初学欧阳洵,后改学钱甫园;成年以后,兼采各家笔法,尤得力于怀素的狂草,终于笔走龙蛇,自成一家。
□钱沣(南园)的字
1906年秋,泽东就读井湾里私塾,老师是毛字居,读的是《春秋》《左传》。从此,他开始对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与日俱增,到老都没有衰竭过。1959年他返回韶山时,曾设宴招待毛字居和一些老人,当他举杯敬酒时毛字居说:“主席敬酒,岂敢岂敢!”他紧接着说:“敬老尊贤,应该应该!”
1906年,泽东因与父亲发生冲突,曾辍学两年多,在家务农。1909年,他在克服了父亲的阻挠以后,又先后到乌龟井和东茅塘私塾读书,为时一年。乌龟井的塾师毛岱钟毕业于政法学堂,以讼笔著称于韶山一带。东茅塘的塾师毛麓钟是韶山冲唯一的秀才,又曾在云南蔡锷部下供过职,见识较广。这一年中,泽东点读了《史记》、《纲鉴类纂》。泽东后来在《讲堂录》中写道:“(司)马迁览潇湘,泛西湖、历昆仑,周览名山大川,而其襟怀乃益广。”历来人们都认为,司马迁将其游览四方所得山川浩瀚之气,一以发为文章,故气势奔放,雄视百世。泽东嗜读《史记》,司马迁的文章及行谊,都使他深为倾服。《纲鉴类纂》是明代王世贞依据朱高的《通鉴纲目》而编写的一种通史课本。这本书使泽东对中国历朝史事,有所了解。
总起来看,泽东在韶山六处私塾,先后上了六年学。他所读的主要是儒家的经典——四书和五经,在中国封建社会,儒家的经典,就是统治的思想,就是绝对的权威。泽东虽是一个具有反抗精神的少年,但也不能摆脱这种绝对权威的支配。1964年8月18日在北戴河《关于哲学问题的讲话》中,他还追忆道:“我过去读过孔夫子的四书,五经,读了六年,背得,可是不懂。那时候很相信孔夫子,还写过文章。”他在私塾写的文章现在已无法找到,但他那时“很相信孔夫子”,是毋容置疑的。就以他后来在第一师范时期留下来的几篇著作来看,仍是言必称孔孟,如发表于《新青年》的《体育之研究》,即征引四书、五经达八、九处之多。读《伦理学原理》((德)泡尔生著,蔡元培译,商务印书馆1913年出版)时写的《批语》,所运用的哲学术语,如“良知”、“良能”、“尽心”、“知性”以及“浩然之气”等,大都出自《孟子》。1917年8月23日,他在给黎锦熙的信中说:“圣人通达天地,明贯过去现在未来,侗悉三界现象。如孔子之‘百世可知’,孟子之‘圣人复起,不易吾言’。孔子对答弟子之问,曾不能难,愚者或震之为神奇,不知并无谬巧,惟在得一①黎锦熙长期保留了毛泽东早年写给他的六封信,其中以1917年8月23日写的第三封最重要,以下简称《第三札》。大本而已。”这就表明,他那时仍在指望有孔孟式的圣人出来救世。1918年,他和蔡和森去北京为赴法勤工俭学进行活动时,本来就有机会广泛地接触新思潮。但据当时在蠡县布里村留法预备班任教的沈宜甲回忆说,蔡和森经常热情谈论十月革命,而毛泽东同他谈话的主题却是《周易》之“道”(见《回忆蔡和森》(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一书中《我所知道的早期之蔡和森》)。1920年4月,毛泽东为驱逐张敬尧事从北京往上海活动,虽然一贫如洗,还是不避艰辛,绕道去曲阜和邹县拜谒孔孟的故居和陵墓,他后来回忆说:“在前往南京途中,我在曲阜下车,去看了孔子的墓。我看到了孔子的弟子濯足的那一条溪,看到了圣人幼年所住的小镇。在历史性的孔庙附近那棵有名的树,相传是孔子栽种的,我也看到了。我还在孔子的一个有名弟子颜回住过的河边停留了一下,并且看到了孟子的出生地。”从这段追叙中,可以看出,青年毛泽东访问孔孟故乡时,对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怀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三)新学萌蘖
少年毛泽东曾一度崇尚孔孟,却从来不是百分之百的虔信者。他早在私塾读“经”时,就萌发了许多“异端”思想。1906年在井湾里私塾读书,他已有相当的自学能力,爱读被塾师视为“闲书”、“杂书”的《三国演义》、强的少年时代,书中的人物形象又具有一定的艺术魅力,因而读过以后,印象极深,历久不忘。几十年后,他讲哲学、讲军事,引述书中故事,信手拈来,总是恰到好处。
在阅读《三国演义》等古典小说的过程中,毛泽东开始思索一些重要问题。他后来回忆说:“这些小说有一件事情很特别,就是里面没有种田的农民。所有的人物都是武将、文官、书生,从来没有一个农民做主人公。对于这件事,我纳闷了两年之久。后来我就分析小说的内容。我发现它们颂扬的全都是武将、人民的统治者,而这些人是不必种田的,因为土地归他们所有和控制,显然让农民替他们种田。”(斯诺《西行漫记》)这段后表明,泽东不但好读书,而且善于独立思考,那么小的年纪,就朦胧地意识到社会上存在着一种统治与服从的关系。
1906 年到1909 年,毛泽东停学在家,白天参加田间劳动,晚上挑灯夜读。他的足迹虽然没有越出韶山冲,但他的思想却飞驰得很远,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他经常为天下国家大事而劳思忧心。
在夜读中,泽东读到表兄文运昌帮他从唐家坨借来的两本新书,冯桂芬的《校■庐抗议》和郑观应的《盛世危言》。这两本书,大大地开拓了他的视野。
《校■庐抗议·制洋器议》中,有这样一段话:“有天地开辟以来未有之奇愤,凡有心知血气,莫不冲冠发指者,则今日之广运万里,地球中第一大国,而受制于小夷也。??如耻之,莫如自强,夫所谓不如,实不如也。忌嫉之无益,文饰之不能,勉强之无庸,??道在实知其不如之所在,彼何以小而强,我何以大而弱,以求所以加之,仍亦存乎人而已矣。”
冯桂芬通过中西对比分析,勇敢地提出了“法苟不善,虽古先,吾斥之。法苟善,虽蛮貂,吾师之。”的改革方针。他的思想上承龚自珍,魏源等开明思想家的余绪,下开70—80年代早期改良派思想的先河。到20世纪初,这些主张虽然已经大大落后于时代,但处在穷乡僻壤的毛泽东读到这本书时,仍然感到很有启发。中国何以不如“小夷”的问题,以及“虽蛮貊吾师之”的方针,对他来说,都还是初次听说。
当时毛泽东最喜读的还是郑观应的《盛世危言》。郑观应是个熟悉中外贸易的官商,与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等洋务派有过从属关系。他自称“涉足孔孟之道,究心欧美西学”。由于目击时艰,于1862年写成《救时揭要》,后增订改名《易言》刊行,至1893 年再经增补修订,定名《盛世危言》出版,辗转翻刻达十余万部。在这部书中,郑观应议论时务得失,提出改良方案,基本上反映了甲午战争前早期改良派思想的概貌。《自序》说:
治乱之源,富强之本,不尽在船坚炮利,而在议院上下同心,教养得法,兴学校,广书院,重技艺,别考课,使人尽其才;讲农学,利水道,化瘠土为良田,使地尽其利;造铁路,设电线,薄税敛,保商务,使物畅其流。??育才于学校,议政于议院,君民一体,上下同心,务实而戒虚,谋定而后动,此其体也;轮船、火炮、洋枪、水雷、铁路、电线,此其用也。
郑观应把开议院、保商务、重技艺、兴学校作为“富强之本”,较之魏源等人的“师夷长技”的观点有了发展,同李鸿章、张之洞等洋务派提出的“船坚炮利”的主张也有所区别。他强调讲求“西法”,希望在君主立宪的体制下发展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和文化。
但是,郑观应在理论上却力图从儒家学说中找根据,他引申《礼记·大学篇》的话说:“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既曰物有本末,岂不以道为之本,器为之末乎?”所谓“道”,指纲常名教,所谓“器”,指技艺器械。从这种观点出发,郑观应提出:“中学其本也,西学其末,主以中学,辅以西学。”这表明,他在理论思想上同顽固派的“天不变道亦不
《盛世危言》所宣扬的改良主张,随着1898年的戊戌变法和1900年的自立军起义的失败,已宣告“此路不通”。以孙中山为代表的民主革命主张已成为思想主流。但是,对于僻处山村的毛泽东来说,君主立宪和发展资本主义经济的纲领,他还觉得相当新鲜。他意识到中国决不能守着老样子不变。但如何变法,他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看法。
1909年,韶山的清溪李家屋场,从外地回来了一个维新派教师——李漱清,他常给人们讲述各地见闻,特别是有关维新运动的动人故事。他还劝说人们不要求神拜佛,主张废庙兴学。村里守旧的人指责他,甚至加以诽谤,而毛泽东却钦佩他有胆识,经常去找他谈心,向他求教,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介乎师友之间的亲密关系。
郑观应等人的著作,开阔了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