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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书屋2005-07-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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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与“注水肉”这类奸巧牟利伎俩相似而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还有诸如“大斗进,小斗出”这样在量器上做手脚的功夫。而且,也已早就进入了外国人的视野。著名的十八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在他那部《论法的精神》第十九章《法律和构成一个民族的一般精神、风俗与习惯的那些原则的关系》第二十节《为中国人的一种矛盾现象进一解》里写道:“中国人的生活完全以礼为指南,但他们却是地球上最会骗人的民族。这特别表现在他们从事贸易的时候。虽然贸易会很自然地激起人们信实的感情,但它却从未激起中国人的信实。向他们买东西的人要自己带秤。每个商人有三种秤,一种是买进用的重秤,一种是卖出用的轻秤,一种是准确的秤,这是和那些对他有戒备的人们交易时用的。我想这种矛盾是可以解释的。”“地球上最会骗人的民族”,也就是不讲诚信啊。如此“夸赞”实在是国人的耻辱,是推脱不掉的一个无奈的耻辱。据孟德斯鸠的原注得知,这个事情,他根据的是一位叫郎治的人1711年和1722年所写的《日记》,刊载在一部名为《北方旅行记》书的第八卷。也就是说,“轻重两秤”这种俗话所谓在“秤头儿”上做手脚的奸商技巧,至迟在清初的康熙五十年(1711)时就已经存在于国人的商业活动中了,而且还被外国旅行家记录了下来。
    再说“到此一游”陋俗。事实上,“到此一游”陋俗,可推溯到古来文人墨客喜好到处题壁的“雅兴”。苏东坡有首名诗即《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苏老夫子为一代名人,其诗词书画也都是千秋有数的高手哇。如此题在名山、名寺上的名人名诗,只会给名山、名寺增色千古,岂是那些“到此一游”之类涂鸦所能比拟的呢!据明代蒋一葵《尧山堂外纪》记载,唐代诗人卢仝的儿子幼时喜欢用笔墨涂抹诗书,他作了一首名叫《示添丁》的诗形容说,“忽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于是,后来的文人往往借此典故来自谦。尽管苏东坡也会将那首《题西林壁》自谦为“涂鸦”,事实上,古往今来能有多少这样的“涂鸦”天才呢?说起来,兴致勃勃地到处涂抹“到此一游”者,几乎全无以“涂鸦”自谦的资格。
    无论是义乌的茅盾故居,承德的避暑山庄,还是沈阳的福陵,我每到一地游览,总会注意选拍几副“到此一游”之类涂鸦的照片作为“留念”。但不久前借讲学之便回蓬莱故里,游蓬莱阁时,却没发现“到此一游”之迹,想是加大了管理力度的成效。因为,许多年前来游时,曾经有过“满目疮痍”的感叹。这次来游,我还联想到一个建议,杜绝此陋俗公害,除要辨风正俗、严加管理惩处之外,就是干脆在各旅游景点都专门设立供游人题字签名留念的处所,可分为收费的和不收费的两种,供有此好的诸君选用,一展身手,岂不快哉。此可谓“疏导”之法也,大概不妨一试。
    尽管,当时作为制造“注水肉”工具的注射器,未必像当今这般精巧、先进;那涂划“×××到此一游”的笔,当然还是老式的“写管”——毛笔,但却显现了鲁迅当年猛烈抨击的“国民劣根性”的事物远非“一日之寒”矣。更令人困惑也更为可怕的是,一百多年之后,当人们欣喜进入新世纪之际,“注水肉”仍然屡禁不绝,非但猪肉,连牛肉、鸡肉也在注水之列;至于“到此一游”之类的“旅游污染”,依然是旅游景区迄今难以禁绝的一种“公害”。
    尘元(陈原)先生在一篇题为《拍马屁和马屁精》(见《万象》2001年第3期)的随笔里写道,著名科学家吴大猷在游览名胜古迹时,每每看到有人或写或刻的“某某到此一游”,气愤地写过一首打油诗,“如此放大屁,为何墙不倒;这面也有屁,把墙顶住了”。就此,尘元先生赞曰“绝妙”。接着,又写道:“因而报上有人提出,不如在名胜古迹的某处修建一堵墙,名之曰‘屁墙’,让所有过往骚人雅士都留下他的大屁,岂不两全其美?或如现今所谓,岂不‘双赢’哉?”当年,在莫理循看来“滑稽地向他人表明他们曾经旅行到过此地”的“滑稽”,仍在“滑稽”着啊!按照莫理循所见所闻的时间,那“注水肉”和“到此一游”还是十九世纪末的事情。事实上,至今已经跨过了三个世纪了。难道这些还将留作新世纪里外国游记中的“中国风情”话题吗!
    唐李商隐《义山杂纂·煞风景》列举了十多种煞风景的现象,什么“松下喝道”、“看花泪下”、“苔上铺席”、“斫却垂杨”、“花下晒裩(裤子)”等等。其实,“注水肉”和“到此一游”陋俗也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大煞风景之事。其共同的渊源正是置社会公德于不顾的流氓意识,亦即鲁迅抨击过的“国民劣根性”。
 
 
 
“鱼烂”的金题玉躞
? 赵 刚
 
    晚清官场,混乱腐败。朝廷虽屡有明喻,臣工亦时时条陈,但由于吏治不清,簠簋不饬,积重难返,贪污受贿、因循守旧、上下欺瞒、粉饰太平的丑陋比比皆是,以至于上述弊端,行者不讳,闻者不惊。在此状态下,清王朝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官文化”现象。其中之一,就是官员为自己树碑立传。
    就拿民国年间撰修出版的《清史稿》来说,中华书局校注本共有四十八册,五百二十九卷,列传占三百一十六卷,其中官员列传就为二百九十卷。与此同时出版的《清史列传》八十卷中,包括官员竟达三千余人。例如《曾文正公全集》、《曾文正公手书日记》、《左文襄公全集》、《李文忠公全集》……文正、文襄、文忠是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死后朝廷所赐谥号,即所谓易名之典。如此众多的官员参与其中,其目的不外是为了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光宗耀祖,福荫子孙。
    即使如此,这些人生前是万万不能著书立说的,都是死后由门人、子弟、故旧等着手收集编辑出版。因为这种歌功颂德之事,乃皇上对官员的恩典和表彰。普天之下,唯皇权独尊,这些官吏生前只有称颂皇恩浩荡的份,岂有喧宾夺主的道理。
    要说起来,这些官员的文集,算不上什么名品佳作,多数文章是一些奏稿、函牍、电报、书信、日记等行政公文,鲜有专门的文学、史学、哲学等文章。记载的也大多是官场中的是是非非。据《清代官场图记》(中华书局出版)书中记载,清朝官员大多科举出身,笔墨之事当属本色,因此,许多清朝官员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像林则徐、曾国藩以及晚清重臣军机大臣荣庆,皆是数十年如一日将日记作为日常功课,一丝不苟地记录自己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由于清朝不允许私人修史,这类官员著作,对后人的利用价值而言,或许只是作为野史,供人们探微索隐、寻章考证之用。尽管如此,在当时能够获此殊荣,也算是一种政治待遇。
    一百多年过去了,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官文化”的腐朽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销声匿迹,而是深深地沉淀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之中。因此,官场和吏治的腐败作为一种历史的沉淀而沉渣泛起时,“学而优则仕”必然会普及为老百姓心中更为通俗的“读书做官论”的理念。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中国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与权力挂钩。正如清末欧阳钜源所言:“官之位高矣,官之名贵矣,官之权大矣,官之威重矣,五尺童子皆能知之。”既然如此,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学”和“仕”、“书”与“官”便结下了不解之缘。
    史载,宋真宗赵恒曾亲自作了《劝学文》。该文曰:“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赵皇帝这番谆谆教诲,让天下读书人不但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而且感激涕零,敢情读书识字还有这般好处。会读书尚且如此,更遑论著书立说。
    现而今,虽说时代进步了,情况也大不相同,但一些官员潜意识中的“官文化”仍旧发挥着不可小视的作用。只不过现在的官员写书不必等到故去才能由后人编纂,完全可以在自己生前一试身手。正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两三年。如今的一些官员可称得上是跨世纪的全才,不但上得了官场,下得了舞场,而且还能在百忙之中披挂上阵,挥毫泼墨。盛世之下有“盛材”,真乃国民之大幸。而出版界还真应了米兰·昆德拉的那句名言:“到了二十一世纪,人人就都是作家了。”这到底算不算历史的进步,谁也不敢妄言。
    按理说,农人种田,工人务工,商人鬻货,学者著书,各司其职,自古亦然,即使互有兼项,也不能“爷孙并坐——主次不分”。可是,官员出书,却出乎常理,数量之多,部头之大,连专事学术的人,也难以望其项背。据媒体报道,被称为“三高”的贪官,即涉案金额高(两千多万元)、学历高(博士)、职务高(正厅级),原成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高勇,就曾在十余年中公开发表论文达三百一十七篇,参编书籍十七部,单独著书五部,完成研究课题四十四项,此番成就,令人咋舌。不过,仔细琢磨,不免疑窦丛生。照此推算,要完成上述指标,至少平均每个月发表两篇论文,每年要完成四项研究课题。这样繁重的任务,甭说是压在位居高位,“工作、腐败一肩挑”的官员身上,就是专职研究人员也恐怕不堪重负。
    至于那些平日公务缠身,“早上绕着轮子转,中午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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