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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明朝出了个张居正,瞧瞧大明帝国的官场奇象-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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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太监和卫兵也要拿下拷问。”
  张居正的题奏一上,邸报传出四方,朝野立刻轰动。关注此事的官民人等都已看出,现任首辅要兴大狱了,矛头所指,正是前任首辅高拱!当下京城里人心惶惶,上至堂官,下至小民,无不惊骇万分。不知又有多少人头要落地,不知高阁老如何能逃过这一劫?
  然而,冯保在高层斗争的台面上,毕竟是初出茅庐,这个案子的情节之离奇,办案的手段之荒诞,岂能堵塞天下人之口?
  人心,就在此时显示了它的力量。
  科道官员首先表示了不平,纷纷打算上疏指出其漏洞,但顾忌张居正的权势,一时还不敢冒然。刑科给事中聚在办公室里议论,群情激昂:“此事关我刑科,其无一言,遂使国家有此一事,吾辈何以见人!”于是当即草拟一疏,建议皇上将此案从东厂提出,移交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审,以求公正。为取得张居正的谅解,他们专程到朝房去面见张居正,陈述理由。
  张居正不为所动,告诉他们:此时已成定案,无法更改,你们也不要上疏了。科道官员哪里能服,连续五天到张府求见,张居正躲得踪影全无。从朝至暮,只有一群官员在张家苦等。
  御史钟继英等得不耐烦,自己独衔上了一本,暗示此案大有蹊跷,涉嫌陷害。张居正接到通政司转来的奏本,大怒,票拟“令回话”。你什么意思,给我讲清楚!
  此时,张居正素所倚重的吏部尚书杨博,也持反对意见。他劝告张居正说:“事大,迫之恐起大狱!高公虽粗暴,天日在上,他万不能做出这种事来。若一意追究,必惹事端,且大臣人人自危,似乎不可!”
  都察院留任的左都御史葛守礼,对老长官高拱心有念念,索性将东厂办案的内情透露了出去。消息不胫而走,百官更是激愤。
  太仆(马政官员)李幼滋是张居正的老乡(湖广应城人),见舆论太过强烈,就抱病前往张府,问张居正:“张公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张居正说:“怎的说是我干的?”
  李幼滋说:“大内拿下了嫌疑分子,张公就下令追究主使之人。现在东厂说主使人即是高老。高老如有不测,万代恶名都要归到您得身上,您怎么能解脱!”
  在道义上,张居正已毫无退路,只有坚不承认:“我正为此时烦恼,几欲愁死,你怎么还说是我主谋?”
  舆论反弹竟如此强烈,这是张居正事先所不曾料到的,不禁大为沮丧。据说,此间他曾一度去午门关圣庙抽签,以维持心理平衡。
  那几日,张居正终日踌躇,绕室徘徊。这件事情,究竟做还是不做?令他着实难下决断!
  张居正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草民我认为,此乃他一生之中的唯一败笔.此事逆人心而动;且漏洞百出;罗织构陷的企图太过明显。而权谋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既然路人都知道了;还要坚持不动摇;岂非花岗岩式的思维
  在当时就有人评论说;以张居正的绝顶聪明;何以把自己降到冯保一流的水平小人只是图一时之快;而张居正是要做大事的;如此蛮干;所担道义风险之大;实难以预料。
  张居正决定还是要把事情干下去。东厂已经发出拘票;把前司礼监大太监陈洪拘捕到案。一张漫天大网开始撒开。
  高拱的项上头颅;至此已岌岌可危!
  据国榷一书的描述;事情到此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个中因由;是朝廷重臣葛守礼与杨博起了作用。
  葛守礼不忍坐视高拱被陷害;便在危急时刻拉了杨博去见张居正。双方有如下的一番口舌
  张居正说两位还是不必多说了;东厂已经办结;就待同谋人逮到;就可以上奏请示处置了。
  葛守礼守礼猛然站起;向张居正一拜我葛某岂是赞同乱党逆贼的人但我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高拱无罪!
  张居正沉默以对。
  葛守礼又说早先夏言;严嵩;徐阶;高拱诸公;递相倾轧;身败名裂;这是张公您的前车之鉴。
  张居正愤然道两位是说我想陷害高公么
  当下便拿出一份东厂的文件给二人看;意为此案系东厂一手包办;于己无关。却不料在这份审结文件上;张居正曾亲手加了四个字历历有据;一激动之下;他竟然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葛守礼接过文件;看到上面有张居正的笔迹;微微一笑;将文件猛地藏进自己的袖中。
  张居正这才醒悟;连忙掩饰道那上面有的地方与法理不合;我给改了几个字。
  葛守礼随即好言劝道机密案情;不报给皇上;先交给内阁;有这道理吗我们二人不是说张公您想陷害高老;而是高老的事情;现在只有您才有回天之力了。
  张居正见短处已握在别人手里;意识到如果继续干下去;确实可能后果难料。便犹豫道但后事如何了结
  杨博即说有何难结只须找一个勋臣世家子弟来;不会有什么顾忌;自然能办好此事。
  第二天;张居正便令锦衣卫左都督朱希孝前去东厂;与冯保一起会审。
  朱希孝是辅佐明成祖谋反的靖难功臣朱能的第五代孙;是当今朝中级别最高的探长。他以此身份介入;合情合理。自此;冯保垄断王大臣一案审讯的企图完全失败。
  张居正已明确开始转舵。
  但朱希孝并不知内情;他感觉夹在冯张的威势与朝官的清议之间;万难做人。不管倒向哪一方;弄不好;都有杀身之祸。这位身世显赫的刑侦武官;情急之下计无所出;竟然急得哭了起来!
  纠纠武夫,被逼到这种程度,可见其时官场之险恶。哭够了,还是要寻个出路,朱希孝只得去拜见张居正,讨要一个主意。张居正并不多说,只让他去找杨博。
  杨博心中已有数,便开导朱希孝说:“张公的意思,是想借你保全高阁老的体面,怎么忍心让你去干陷害的勾当?”遂将了结此案的办法一一指点。朱希孝茅塞顿开,大喜,掉头就走,马上展开了一系列工作。
  此时已是正月二十八,数日之内,事情已峰回路转,最明显的标志是张居正为此案又上了一道奏疏,要旨是建议,要谨防王大臣“妄攀主者”。他说:“臣听说厂卫连日加急审讯,案犯支吾其词,案情仍不清楚。臣以为应稍加缓和。如迫得紧了,反而将真情掩盖住了。审讯过急,恐怕还会诬及好人,有伤天地和气。”
  此疏与此前所上的“务求主使勾引之人”的那一疏,立论已有天壤之别,说明张居正已决定将此案全面刹车。
  此后,他又连续给高拱写了两封信,头一封是“令拱切勿惊死”,第二封是进一步温言安抚(《万历邸抄》)。
  张居正在最后一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此后办案情况的发展,证明他及早抽身是十分明智的。
  朱希孝这人,是掌管锦衣卫的武官,深得张居正信任,但以往与高拱亦有旧交,此时也甚为同情高拱的遭遇。既然张居正已发出转向的信号,朱希孝便决意为高拱洗清。
  按照杨博的指点,朱希孝派了一位得力校尉秘密提审王大臣,问他:“私闯大内谋刺皇上是要灭族的,你为什么要干这事?若从实招来,也许可以免罪。”
  王大臣始而茫然,继而大哭,说:“是辛儒教我这么说的。他说只有主使者才有砍头的罪,我这算是自首,不仅没事,还可以有赏。谁知道现在假口供都成真的了!”
  校尉也不多说,只点拨了一句:“到如今你只有说真话,或许还可活命。”
  校尉将案犯的供述报告了朱希孝,朱希孝微微一笑,挥手让校尉退了:“好了,没事了。”
  二月十九日,厂卫联合会审。朱希孝刚一到东厂,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忽然黑云压城,风雨大作。东厂内的审讯人员不禁为之色变。
  对此案早就持有异议的东厂理刑官白一清,对两位东厂问官说:“天意若此,你们就不怕么?高老是顾命元老,这事本来与他无关,现在却强要诬陷他。你我都有妻子儿女,做这种事,他日能逃得了被砍头的结局吗?你们俩受冯公公厚恩,应该向他进一句忠言。况且王大臣供词前后不一,你们为什么在结案报告上写‘历历有据’?”
  两位问官面面相觑,只得解释说:“‘历历有据’是张阁老亲笔改的。”
  不一忽儿,冯保也到了,会审即开始。
  东厂问案子,照例是打了再问。十五下杀威风棒是少不了的。这一打,王大臣不干了,大叫道:“说是给我官做,永享富贵,怎的又打我!”
  冯保喝问:“说,是谁主使你来?”
  王大臣此时已有一定觉悟,怒目冲着冯保说:“就是你主使,你难道不知道?为何又来问我?”
  当场露馅,直接了当。冯保差点没气晕过去,只好强挺着问:“你说你认识高阁老,是怎么回事?”
  王大臣又是一蹦:“不是你教我的吗?我怎么能认识高阁老?”
  冯保此时脸已气得成了猪肝色。
  朱希孝见场面太尴尬,连忙接过去问:“问你刀剑从何而来?”
  这王大臣虽然智力有点儿问题,但是他琢磨,按照冯保所说,承认谋刺皇上,反而能做大官,这里面的逻辑不大对头啊!于是索性咬住冯保不放:“是冯公公的家奴辛儒给我的。”
  朱希孝怕再审下去,冯保要收不了场,便厉声喝道:“胡说,连问官都繁攀扯!该打!”
  说罢,拉起冯公公就走,审讯不了了之。
  冯保被气晕了头,越发不肯罢休,回宫后面奏皇上,说:“臣已查明,是高拱主使行刺!”
  他话音刚落。宫内一位七十高龄的殷太监,猛地跪在万历面前,说:“万岁爷爷,您别听他的!高阁老是个忠臣,怎么能干这等事?他一个大臣,若要行刺万岁,他图的是什么呢?这绝无可能!”
  殷太监随后又对冯保说:“冯家,万岁爷爷还小,您积点儿德,好好扶助万岁。高老是忠臣,受了顾命的,谁不知道?是张蛮子想夺首相做,要诛灭高老。你我是内官,又做不了外廷的官,你跟着张蛮子忙个甚?你现在要是干了这事,将来一旦翻案,咱们内官一定会受牵连,不知又有多少人头要落地。可万万使不得!”
  冯保听了这一席话,脸色骤变,只觉无言以对。
  他退下后,刚好碰见太监张宏。张宏也劝他此事万万不可为。
  冯保这才感到,眼前的这堵墙,恐怕是绕不过去了。思前想后,决定罢手。他派人给张居正带了话去:“宫内有人跟皇上说了话,事情办不下去了。”
  第二天,张居正就下令,将王大臣从东厂提出,转交刑部,由三法司会审。法司动作相当快,当天就提审。但是他们发现,王大臣已经被人强灌了生漆,成了哑巴,无法交代任何口供了。
  究竟是何人干的,各种史料的说法不一,无非说是张居正和冯保两人之一。
  二月二十一日,三法司再审,也不问话,只拟了闯入宫禁罪,建议斩首,将此案果断了结,任何人不再涉及。
  这正是张居正最希望的结果。他立即根据法司意见,上疏请求批准执行。
  由此,这个王大臣,就成了中国史上最有名的一位盲流。
  此事的前前后后,令人惊心动魄。其忽焉而起,忽焉而落,说明为政者终究还是怕众口喧哗。在这世界上,人心,固然是最没有力量的一种力量,但一旦全面引爆,其势也自是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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