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杂文集_全集-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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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着床单飞向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天空;
梦见我依旧在调制马丁尼,一杯又一杯,坚决不用伏特加代替琴酒,鄙视一切要求喝摇和马丁尼的人。
而且醒来后,甚至连在梦中每杯酒的不同分量也记得一清二楚。
红色和白色相间的古老宫殿,伫立在纷繁高楼林立以至于已经完全现代化的日光城里,格格不入如外星飞船母舰降临银河系第三旋臂。不过这艘母舰,不,这座宫殿,太美丽太庄严以至于一切,连每晚强加的灯光照明也阻止不了它变成云中之宫殿。
我们第一天到日光城的时候,两人赖在宫墙脚下广场整夜不肯离去。那天晚上我给沈黛讲了目光城,不过是在她睡熟的时候,柔软发丝搭在我腿上令人心驰神醉不得不开讲目光城以镇定心神。不过,她怕是没有听到吧,怀旧族沈黛,车技再好,香水再古典,说到底仍然是二十三岁新人类。劳累一天惊异于红色宫殿的美好还是不敌疲倦睡着了,梦中不知有没有荒岛图书馆。
许多天以后,我将站在红色宫殿的广场上拥抱沈黛,她柔软的胸脯紧贴我的身体,轻轻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夜间飞行的味道令我完全无法思考,自然也无从分辨。
她在给荒岛图书馆添了一排漂亮的殖民地式门柱之后要出发去北方高原了。同另一伙人,冒险族,去无人区,寻找精灵一样美丽的羚羊,在纯白无垠广大冰原上嬉戏。而我,可怜的无趣上班族,假期行将结束不得不回去开工,只好同沈黛作别,此后便没有“夜间飞行”的香气萦绕左右,多少有点遗憾。
她说:“等我想出来到荒岛去都要带什么书,就写信给你。”
哦她不知道我的地址邮递员永远都找不到,不过没有关系,等她有了答案,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休假之后第一天上班,我穿好三件式工作服,从一圈硕大黄铜钥匙中挑出一个,打开雕着缪斯女神的桃花心木大门,举步往大厅中央办公桌走去。一个月没有上班的代价,是多出数倍的邮件需要处理。我戴上手套,掏出银制拆信刀拆开第一封,1943年美国初版英译本小王子,那个忧伤的小孩子站在小星星b612上围巾飘扬。书页已经发黄,薄薄如蝉翼,但是完好无损。我小心翼翼捧起它,放到书架的最上层,等到时光尽头,再取出交给其曾经和我相谈甚欢迷恋“夜间飞行”的怀旧族主人。
落在字纸篓里的信封上写着地址,目光城落阳道735号,沈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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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佛拉明戈的蜜蜂
t xt 小 说 天 堂
有一个人,在露水的石凳上坐到天明
——佚名
我在兰登咖啡馆认识x先生。
铜雀街上的兰登咖啡馆是一切咖啡馆的典范。它深藏在繁华闹市中的一条窄街里,旁边除了一家面包房外再无其它店铺。绿色木格子里镶着雕花玻璃的窄门仅容一人通过,巨大玻璃窗上面伸出和墙面一色的浅黄雨篷。是那种欧洲式的雨篷,底边剪成弧度温和的半圆形,上面夏日覆着紫藤,冬日覆着白雪,偶尔还有鸽子站在边缘东张西望。而里面的布置,更是包含了一个理想咖啡馆的一切:柔软的沙发,宽大的矮桌,桌子之间巧妙设置的木制隔断。而且,这里永远不会用装红茶的杯子装咖啡,又有一等好吃的午间茶点。
我自打某天傍晚误打误撞进来,便对这个小地方一见钟情,隔三差五地跑来坐坐,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阅读,神游,观察窗外的过客。在一坛橘子果冻里载沉载浮,间或清醒,才发现夜色阑珊或者东方既白。
在这里消磨了不知多少个晨昏之后的某天下午,我坐在靠墙的位置,拿了一本《荒凉天使》打算看看,可是翻来翻去总是停留在开头部分,思维总是无法连贯起来,好像有人在脑子里放了一个弹球,横冲直撞。
不得已只好放弃了凯鲁亚克,开始观察周围的人。有时候,仔细观察可以得到意外的收获。比如那天,我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一个身影非常熟悉,但是又明明不曾见过。有时候人会有一种感觉,在见到一件事,一个摆设,闻到一股气味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其实从未经历过。不过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和坐在窗边的那个穿黑色外套的人有什么秘密的联系。
我把那本《荒凉天使》打开,举在眼前,装作看书的样子,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个人身上,自觉有一种偷窥的窃喜。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桌上放一杯咖啡和一份蜂蜜松饼,穿黑色外套,逆光而坐,面目模糊不清,右手攥成拳,只伸出食指,在桌上画些什么奇怪的符号。那只手指好似花样滑冰演员一样灵巧,先是微微一顿,然后流畅地划了几道交结的半圆形轨迹,随即又停下,食指先轻柔落下,在桌上一瞬间划过,无限怅惘地抬起,最后整只手放松下来,好像一只飞越了整个夏季的蝴蝶。
我躲在《荒凉天使》的后面,看着他重复那一系列动作,周而复始,在桌上不同的地方画古怪花纹,心里想,这是一个寂寞的人,一定懂得世间的爱与凄楚。从三点半到五点半,我便沉浸于那个缓慢而忧伤的抬手指的动作里不能自拔,那根手指于我,简直是普鲁斯特的玛德莱娜蛋糕。
五点半的时候,那人起身,结账,桌上的咖啡和松饼仍然一口未动。金黄的松饼在深蓝的盘子里维持着一种海上生明月的饱满姿态。我终于挪开了用来做掩护的《荒凉天使》,只觉得两臂酸痛,思维混乱。于是又坐了一会,把脑袋里那些漂浮不定的忧伤思绪收敛起来,方才起身结账。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那穿黑衣的男子可是常客?
老板现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说:“你在说x先生吧?他每个月17号都会过来,从下午两点半坐到五点半,点一杯皇家咖啡和一份蜂蜜松饼,但是从来不吃。他是我们这的一道风景。”
“x先生?为什么是x先生?”
“不知道,有一次他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我听见人这样叫他。他除了点菜和结账,从来不同任何人说话,也没见和别人同来。”
呵,这是个有故事的人,为谁风露立中宵呢?
此后的三个月,每个月17号下午,我都会拿着那本《荒凉天使》,去兰登咖啡馆看那根忧伤的手指。从两点半的五点半。并且怀着某种不能言说的隐秘心情,每次都把那本书翻到第五十九页(即是第一次见到x先生时看到的那一页),不顾两臂酸痛,以同样的姿势把书挡在面前,甚至穿同样的衣服,拿同样的提包,吃同样的食物——红茶和黑森林蛋糕。
据我猜测,这种毫无根由的做法似乎是为了营造一个静止不动的时间的假象,不过,人的想法千奇百怪,谁知道呢。
我躲在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后面,欣赏着那个逆光的剪影,那根忧伤的手指,让多年的往事在脑海里纷飞飘零,间或猜测一下那位x先生的故事,自觉在已经步入了高蹈遁世的艺术家生涯。
那一段时间我的梦境奇诡非凡,童年收养的大公鸡和着火的伦敦塔交替出现,鲍勃迪伦穿行于维拉王的森林,爱因斯坦手持解腕尖刀在海边舞蹈。
这样的下午只过了三个,在第四个月的十七号,冬天已经到来。我仍旧穿着四个月前的奶油色薄外套,坐在靠墙的位置上,把《荒凉天使》翻到第五十九页,举在眼前,想着这位x先生和他忧伤的(至少我认为是忧伤的)故事:他在桌子上划的符号是什么?花草,脸庞,还是失落的闪米特文字?他坐在那里,又是为了什么?等待,遗忘,还是寻找?
如此无法无天想入非非,殊不知主角已经来到我的桌前。
大惊之下,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只看到熟悉的黑衣立在面前,熟悉的忧伤的手指搭在沙发的靠背上,还有一双不熟悉的眼睛,眼白泛蓝,瞳孔是暗沉沉的黑。他问:“你是v吗?”声音非常柔和低沉,有一点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
原来,他是在等待,等一个叫v的人。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生存,死亡,还是爱情?
他的眼睛里闪过悲哀的神色,好像停驻在废墟里的萤火虫。
他说:“对不起,我以为你是V。”
“为什么呢?”我指指对面的沙发,作了个请的手势。他迟疑了一会才过去坐下。如此我又看到了那根忧伤的手指。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这个叫v的人。”
“恕我冒昧,因为这三个月,您每个17号下午都坐在这里,穿一样的衣服,喝一样的红茶,看同一本书。”
原来我在看风景的同时,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我说:“我只是不喜欢改变。”
“真对不起,打扰了。”他起身欲离去,我叫住他:“等等。”
“有什么事么?”
“你每次在桌子上,画的是什么呢?”
“蜜蜂。”
居然是蜜蜂,这种随处可见的,长着刺会酿蜜的小东西,不是失落的语言,也不是神秘的符号。
“为什么要一直在桌子上画蜜蜂呢?”
“那件事说来话长。”
我倾过身子:“正好我也没事做,您介意讲讲么?”
他站在原地,把忧伤的右手插进外套兜里,又拿出来,最后坐下,说:“你觉得,跳佛拉明戈的蜜蜂怎么样?”
“还有会跳佛拉明戈的蜜蜂么?”
“我不知道,或许有。”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继续说道:“这件事非常复杂,说来话长。说出来又没人相信,不过今天,既然你没觉得跳佛拉明戈的蜜蜂有什么不对,想必也会相信我的故事。”
我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于是x先生开始讲述他的故事,非常奇怪但是非常迷人。
我也依约一直保持坚信的状态。
他说他的名字叫x。他要等的人叫V。
从蓝登咖啡馆到K的家有1689米,从x的家到蓝登咖啡馆也有1689米。他每个月十七号,都会走上3378米,来这里,点上一杯皇家咖啡,一份蜂蜜松饼,一边用忧伤的手指画会跳佛拉明戈的蜜蜂一边等待V,然后再独自回家去。
他已经等了V三年。
事情源于一个下午,也是这样一个萧瑟的,冬天的下午。那天x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