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文学奖 获奖诗人抒情诗选_诺贝尔文学奖-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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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时候到了。我准备发言。
从何说起?这没什么关系。
只要开口就行。我能沉默,
但最好还是诉说几句。
说什么?说白昼,说黑夜?
或者东扯西拉。
要么谈谈物体。
对,谈物不谈人吧。
人是注定要死的。
所有的人。我也难免一死。
谈人只是徒劳无功,
如同往空气中书写文字。
3
我的血液变冷。
冷得实在厉害,
胜于冰冻三尺的河水。
人不是我的所爱。
人的外貌今我厌恶。
他们那一张张脸膛
嫁接于生命的躯体,
显出不会脱落的模样。
他们面部的表情
使灵魂感到可憎。
犹如对一个陌生者
进行阿谀奉承。
4
物更为赏心悦目。
无论是根据它们的外形
或是深入它们的内部,
都没有善恶可分。
物体的内部——是尘埃
残骸。蛀木虫。内壁。
还有干枯的幼虫。
摸上去不太舒适。
尘埃。被拧开的灯光
照亮的只能是尘埃。
哪怕物体封得密不透气,
它也被照得富有光彩。
5
这古老的食品橱,
无论是外形还是里面,
都能让我联想起
那个巴黎圣母院。
搁的内部是一片黑暗
拖布和圣徒的法衣
也无法拭去尘埃。
通常,就连物体自己
也不妄想战胜尘埃,
并不为此枉费心机。
因为尘埃——是时间的躯体,
时间的血肉之躯。
6
近来我经常沉睡
在白昼的明亮的时刻。
似乎死神眼下正在
把我试验,把我检测,
它把一面镜子放近
我依然呼吸的嘴唇。
看我是否能够承受
在白昼中不复生存。
我没有动弹。我的双腿
冻得恰似两根冰柱。
一根根青筋纵横交错,
犹如大理石上的纹路。
7
物有自己全盘的考虑,
这一点令人惊愕,
它们纷纷退出
以词语构成的人的世界。
物不停滞,也不运动——
这全是胡言乱语。
物也有自身的宇宙空间,
绝不存在超然在外的东西。
物能被砸碎、焚烧,
或被掏空、毁坏、抛弃。
然而在这些场合,
它不会大骂:“他妈的!”
8
树木。绿荫。以及
树下供根须缠卷的土地。
黏土的歪歪扭扭的图案
还有一排一排的磐石。
树根盘绕交织。
石头则以固有的重量,
自成一体,摆脱了
根须的反复纠缠。
磐石一动也不动。
无法推走,无法搬移。
树荫。树荫中的人
恰似落网的鱼。
9
物体。物体的褐色。
它的轮廓已经模糊。
一片昏暗。此外,
什么也没有。这是静物。
死神降临并且发现
一具尸体,它的安宁
表明死神已经来访,
犹如翩然而至的女人。
这真是荒谬绝伦:
头颅、骨胳、钐镰。
“死神将会来临,
取走你的双眼。”
10
圣母对基督说:
“你是我儿子还是上帝?
你被钉在十字架上。
我怎能回到家里?
“当我还没有弄清
你是我儿子还是上帝
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怎能跨进屋子?”
基督对她答复说:
“妇人啊,这其实没有关系,
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
儿子还是上帝,反正都是属于你。”
(1971年)
吴笛译
鳕鱼角催眠曲(选译)
门嘎吱作响。鳕鱼出现在门槛。
请求进餐,诚然代表上帝。
你不会一毛不拔地放走来客。
你为他指路。道路弯弯曲曲。
鳕鱼走开,消失在远方。
可是,又一条鳕鱼
酷像前者,用嘴把门推开。
(两条鱼极其相像,如同茶杯两只。)
整夜,他们结伴而行。
不过,住在海边,你一定深知
该怎样睡觉,并在耳边抑住
鳕鱼匀整的脚步的声息。
睡吧。大地不是圆的。它
只不过很长:满是谷地、山丘。
比大地更长的——是海洋:波浪
时而奔向沙滩,像皱纹爬上额头。
而长于波浪和大地的
唯有一连串的白昼
和夜晚。随后是浓雾:
有天使的天堂,有魔鬼的地狱。
然而,比那“一连串”长百倍的
是对生命的认识和对死亡的沉思。
比死亡的深思长百倍的
是关于虚无的思考,可是视力
未必达到那里,眼睛自动
关闭,以便看见物体。
只有这样,在梦中,才能使双眼
习惯于物体。在这些梦里
或有吉祥,或有凶兆,取决于沉睡者。
鳕鱼把门弄得嘎吱嘎吱。
(1975年)
吴笛译
帕 斯
帕斯,o。(1914…)墨西哥诗人、散文家。1949年发表的诗集《口头上的自由》,1960年经修订、扩充后收入作者自1935至1957年的作品,其中包括重要的诗作《在世界边缘》(1942)、《石与花之间》(1947)、《鹰还是太阳?》(1951)以及散文诗《一支乐曲的种子》(1954)。这些作品描写作者在西方的见闻。《东山坡》(1969)记述作者出使东方的阅历。
《狂暴的季节》(1958)表现诗人对现状所持的批判态度。
《太阳石》是以阿兹特克太阳历石碑为题材的长诗。他的诗歌题材多样,内容新奇,富有抒情的美感。他抛弃了缠绵悱恻的感情,提出了具有生存意义的重大问题。
帕斯的主要作品还有散文集《孤独的迷宫》(1950),文艺理论和文艺批评著作《弓与琴》(1956)、《榆树上的梨》(1957)、《朝田野开的门》(1966)。199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访
穿过枯燥无味砖石垒垒的城市
夜间,田野走进了我的房间。
展开他那绿色的手臂,鸟儿在腕间啼啭,
叶儿也随之翩翩。
他的手中握着一条河流,
田野的上空也随之进入房间
携着一篮刚刚摘下的珠宝——星辰。
大海坐在我的身边
地板上还铺展着他那洁白的尾浪。
寂静之中,长起了音乐之树
树上挂满各种美妙的语言
闪闪发光,成熟、蒂落。
我的前额本是洞穴,其中居住着一束闪电……
思绪任性翱翔。
告诉我,田野远道来访可是事实?
抑或是田野你在作梦,梦见来到我的身边?
陈光孚译
──《春风译丛》(1985。1。)
情侣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草地上。
吃着橙子,交换着亲吻,
像波涛交换浪花一样。
一个小伙儿,一个姑娘
躺在海滩上。
吃着柠檬,交换着亲吻,
像白云交换泡沫一样。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黄土下。
不亲吻,不说话
以沉默相报答。
赵振江译
从天空欢悦的青翠里
从天空欢悦的青翠里
你收集起月儿丢失的光华,
因为光华自己回忆起
你美发上的闪电和秋季。
风饮着风在挂念你,
它摇动树叶洒下绿雨,
湿了你的肩,抚着你的背,
裸露了你,燃烧着又变黄。
两艘满帆的船展开在
你的胸怀。你的背就是激流。
你的肢体凝化成一座花园。
秋季在你的项颈:阳光与浓雾。
青春年少的碧绿天空下,
你的身体奉献出可爱的总数。
王央乐译
友谊
这是期待的时刻灯的长发
无休无止地
在桌上落着
黑夜把窗口变得巨大
没有人来访
只有无名的存在包围着我
朱景冬译
辨认
院子里有一只鸟儿在啾啾啼,
就像一枚硬币掉进扑满里。
一阵微风吹来,它的羽毛
一次转弯时消失,
也许并没有鸟儿,
我也不是我院儿里那一只。
朱景冬译
——《诗刊》(1994。2。)
互补
在我身上你找山,
找葬在林中的太阳。
在你身上我找船,
它迷失在黑夜中央。
飞白译
太阳石
帕斯
本诗是帕斯的代表作。全诗由584行诗组成,首尾重叠,形成环形结构。它具有史诗的气魄、情诗的风采和哲理诗的深邃。
太阳石又称阿兹特克石历,1790年发掘于墨西哥城中心广场,重24吨,直径3。58米。它是这块神奇土地的见证之一。
第十三个归来……仍是第一个,
总是她自己——或唯一的时辰;
由于你是王后,啊,便是第一或最后一个?
因为你是国王,便是唯一或最后的情人?
——热拉尔德·德·奈瓦尔《阿尔特弥斯》
一株晶莹的垂柳,一棵水灵的黑杨,
一股高高的喷泉随风飘荡,
一株笔直的树木翩翩起舞,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进、后退、迂回,总能到达
要去的地方:
星星或者春光,
平静的步履毫不匆忙,
河水闭着眼睑
整夜将预言流淌,
在波涛中一齐涌来
一浪接一浪,
直至将一切掩盖,
绿色的主宰永不枯黄,
宛似天空张开绚丽迷人的翅膀,
在稠密的未来
和不幸的光辉中
旅行像一只鸣禽
在朦胧的枝头歌唱;
用歌声和岌岌可危的幸福
使树林痴呆
预兆逃离手掌
鸟儿啄食晨光,
一个形像宛似突然的歌唱,
烈火中歌唱的风,
悬在空中的目光
将世界和它的山峦、海洋眺望,
宛似被玛瑙滤过的光的身躯,
光的大腿,光的腹部,一个个海湾
太阳的岩石,彩云色的身躯,
飞快跳跃的白昼的颜色,
闪烁而又有形体的时光,
由于你的形体世界才可以看见,
由于你的晶莹世界才变得透亮,
我在声音的过道中行走,
我在响亮的现实中漂荡,
像盲人在光明中跋涉,
被一个映象抹去又诞生在另一个映像,
迷人的路标之林啊,
我从光的拱门
进入晴朗秋天的长廊,
我沿着你的躯体像沿着世界行走,
你的腹部是阳光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