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散文诗全集_纪伯伦-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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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我听到一阵柔声细语,间杂着炽热如火的喘息。那声音出自一位温柔的少女,她把内心的一切都读进了那话音——爱情的炽热。离别的痛苦和永久的甜蜜,她说:〃再见吧,我亲爱的户
随后,他俩分了手。我坐在那棵树下,怜悯好像无数只手在揪扯我的心绪。这奇妙世间的许多奥秘,实在让我感到茫无头绪。
这时,我注视着沉睡的大自然,细细地察看,于是我发现其中有一样无边无际的东西。~种用金钱也无法买到的东西;一种用秋天的凄凉的泪水所不能冲掉的东西;一种不能为严冬的悲愁所扼杀的东西;一种在瑞士的湖畔、意大利的游览胜地所找不到的东西:它是那样坚忍顽强!能挺过严冬,在春天开花生长,在夏天结果繁荣。我发现那东西就是爱情。
梦
在田野中,在一条清澈的溪流岸边,我见到一只鸟笼,那笼子是由能工巧匠精心编织而成的。笼子的一角躺着一只死去的小鸟,另一角有一只小罐,里面的水早已喝干,还有一只小罐,里面的米也早已吃完。
我站在那里,默无一言。我侧耳谛听,仿佛那死去的小鸟与洞洞的溪水声中有金玉良言,启迪我的良知,探询我的心灵。我细细察看,于是知道,那小鸟虽在溪水旁,却曾因为干渴作过垂死挣扎;那小鸟虽在生命的摇篮——田野中,却曾由于饥饿而同死亡作过斗争。这就犹如一个富翁,被锁在金库里,饿死在钱堆中。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那笼子忽然变成了一具透明的人形,那只死鸟变成了一颗人心,那心上有一处深深的伤口,从中流出滴滴殷红的鲜血,伤口的四周宛如一个悲伤的女人的嘴唇。
随之,我听到伴随滴滴鲜血,从那伤口中传出这样的话音:〃我就是人的心,是物质的俘虏,是尘世人间法规的牺牲品。在美的田野中,在生活源泉的旁边,我被关进了人们为诗人制定的法规的樊笼;在美德的摇篮里,在爱情的手中,我默默无闻地死去。因为美德和爱情的果实都不许我享用。我向往的一切,根据世俗之见,都是可耻的;我追求的一切,拿人们的成见去判断,都是可鄙的。
〃我是人的心,我被囚禁在世俗陈规的黑暗中,从而变得衰弱;我被幻想的锁链羁绊,奄奄一息;我被遗弃在文明迷宫的角落里,默默地死去。而人们则缄默不言,视而不见,只是微笑着站在一边。〃
我听到了这些话语,看见它们是出自那颗受了伤的心,连同鲜血滴滴。在那之后,我没再见到什么东西,也没再听见什么声音。
美
美是贤哲的宗教
——印度一诗人
有些人在各派宗教的十字路口访惶,在不同信仰的谷地中感到迷们。认为与其受宗教的约束,不如无信仰更自由自在;与其被囚于皈依的樊笼,不如登上无神论的舞台。我奉劝这些人,把美当做宗教,把美当做神抵崇拜!因为美是万物完美的征象,体现在理智的成果上。请你们把那种人摈弃!——他们不过是把信仰视为儿戏,既想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又企图在来世有个好的归宿与结局。你们要相信美的神力!——它是你们珍惜生命的开端,是你们热爱幸福的起源。然后,你们可以向她一一忏悔!因为美可以把你们的心送到女人的宝座前,----心儿像一面明镜,你们的所作所为都能照见;美可以使你们的灵魂归真反噗至大自然一一一一肌本是你们生命的起源。
喂,那些胡言乱语、胡思乱想,执迷不悟的人们!只有在美中才有真理,那真理颠扑不破,毫无疑问;只有在美中才有光明,那光明驱散黑暗,使你们免受蒙骗。
请你们仔细地观察地暖春回、晨光衰微,你们必定会观察到美。
请你们侧耳倾听鸟儿鸣喀、枝叶意奉、小溪淙淙,你们一定会听出美。
请你们看看孩子的温顺、青年的活泼、壮年的气力、老人的智慧,你们一定会看到美。
请歌颂那水仙花般的明眸,玫瑰花似的脸颊,罂粟花样的小嘴,那被歌颂而引以为荣的就是美。
请赞扬身段像嫩枝般的柔软,颈项如象牙似的白皙,长发同夜色一样黑,那受赞扬而感到快乐的正是美。
请你们把躯体当圣台,奉献给善行;把心灵作祭坛,对爱情膜拜顶礼,那么为这种虔诚而奖赏你们的恰是美。
那些天降予你们以美的奇迹的人们!你们可以欢呼,可以欣喜!因为你们可以无忧无虑,无所畏惧。
火写的字
刻下下列字,作我墓志铭: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济慈
难道漫漫的黑夜就这样带着我们消逝?难道我们就这样在岁月的脚下销声匿迹?难道世世代代就这样将我们席卷而去,只在它的册页上为我们留下一个姓名,然而却又不是用墨而是用水写成。
难道这光明会熄灭,这爱情会消失,这些理想与愿望会变成一片空寂?难道死会把我们建起的一切夷为平地,风会把我们说过的一 切吹散得毫无痕迹,阴影会把我们做过的一切全都淹没、遮蔽?
难道这就是人生?难道人生就是过去——它已消逝得不留痕迹,现在——它正紧紧地追随着过去和未来——除非它变成现在和 过去,否则就毫无意义?难道我们心中的欢乐和我们心灵的悲郁,未 等我们知道它们的结局就全都悄然离去?
难道人就这样像大海的泡沫,只能在水面上浮现瞬间,随之海风掠过,就使它破灭了,变得好似从未存在过?
不!我敢说,人生的真谛就是生命,这生命的起始不在子宫,它的终止也不在墓中。这些岁月在无穷无尽的生命中,不过只是一瞬间。这尘世一生只是一场梦,而我们称之为可怕的死才是苏醒。那是梦,然而梦中我们的所见所为,将同主永世长存。
因为以太会容纳每一抹微笑、每一声叹息——这一切都发自我们心中;它会保存起每次的亲吻声,亲吻出自爱情。天使会记下我们流的每一滴泪水——由于悲痛;还会把出自我们真情唱出的每一首欢乐的歌,传送给那些在漫无边际的太空中道游的魂灵。
在那里,在未来的世界,我们将会看到我们种种情感的翻腾和心灵的激动;在那里,我们将会认识我们信奉的神的真谛——我们现在由于绝望而对它蔑视。
我们今天称之为迷误,称之为弱点,明天会发现,那原是人生链条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们的辛劳现在虽未得到报偿,但却将同我们永存,传颂我们的荣光。
我们今日承受的灾难,明日将会成为我们荣誉的桂冠。
此外,济慈——那只善鸣的夜营——如果知道他的诗歌至今一直向人们心中灌输着爱美的精神,他就一定会说:
〃请给我刻下这样的墓志铭:此地长眠者,他的声名是用火写在天空。〃
废墟间
溶溶月色给太阳城遗迹四周的丛林被上了一层轻纱;万籁俱寂,那大片的废墟声如巨人,饱经沧桑,却还是玩世不恭。
这时,空中现出两个幻影,像是从蔚蓝色的湖中升起的两团雾气。他们坐在一根大理石柱上,那是岁月从那奇异的建筑物中连根拔起来的。他俩注视着那好似魔术舞台的周围。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抬起头,用一种好像在幽谷中回荡的声音说道:
〃亲爱的!这些是我为你建造的庙宇的遗迹;那些是我为你筑起的宫殿的废墟。如今,它们早已夷为平地,只留下些残垣颓壁,在向世人述说我毕生役使黎民百姓所创建的丰功伟绩。亲爱的!你瞧瞧!我修筑的城市,被大自然摧毁了;我主张的哲理,受到后世的鄙视;我建立起的王国,早已被人忘记。剩下来的惟有由于你的美而产生出来的微妙的爱情和被你的爱情复活了的美的产物。我在耶路撒冷建起了一座礼拜的寺院,祭司们奉它为圣地,然而岁月却让它荡然无存;我在胸中建起了一座爱情的神殿,上帝使它成为圣地,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它摧毁。我毕生排精竭虑,对各种现象都追根究底,对每件事物都穷源竞委,于是人们说:他是一位多么英明的君主!天使们却说:他可真是爱耍小聪明!随后,我看到了你,亲爱的!向你唱起了爱慕之曲,于是,天使们为之欢欣,人们却未注意……当年,我作君主时,就好像有一道道障碍,把我那颗干渴的心与那体现在人间万物中的美好的灵魂隔离开来;而当我看到了你,爱情醒了过来,摧毁了那一道道障碍,于是我为自己耗废掉的年华而惋惜,在那些年代里,我曾自暴自弃,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曾制造了错甲,锻造了盾牌,因而各个部落对我胆战心惊。而当爱情使我心明眼亮时,我却受到了蔑视,甚至我的臣民都对我瞧不起。但是,死神来临时,他把那些错甲和盾牌埋在土中,而把我的爱情带到了上帝那儿。〃
沉寂了片刻,第二个幻影说:〃如同花儿从泥土中获得了芬芳和生命一样,灵魂是从物质的弱点和错误中吸取智慧和力量。〃
两个幻影融合在一起,走了。过了一会儿,空中回荡着这样一句话:
〃永存不灭的世界里只保留着爱情,因为它同样是不朽的。〃
梦境
谨奉献予s.l子爵夫人;
蒙来函,权作复。
青春领着我走到了一片辽阔荒野。他停下来眺望:夕阳返照,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好像雪白的羊群;光秃秃的树枝伸向高空,仿佛要求苍天还它绿叶浓荫。我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呢?青春?〃他答道:〃是在访惶的田野上。你要当心!〃我说:〃我们回去吧!因为这里是一片荒凉,让我害怕,这阴云和桔树的景象使我伤心。〃他说:〃别着急,要坚忍。因为仿径是认识的开端。〃随之,我攀然见到一位仙女像幻影似的向我们走近。我惊异地叫了起来:〃这是谁呀?〃青春答道:〃她是墨尔波墨涅,是朱庇特的儿女,悲剧女神。〃我说:〃令人欢乐的青春!既然有你在我身旁,悲伤同我能有什么缘分?〃他说:〃她来是让你看看大地和人间的悲剧。谁看不到悲伤就看不到欢欣。〃
仙女捂住了我的两眼。她放开手时,我发现自己离开了青春,也脱去了物质的亵衣而赤裸着身体。我问道;〃神的女儿。青春到哪儿去了?〃她没有回答,只是用翅膀抱起了我,带着我飞到了一座高山顶。于是我看到了大地,地上的一切好似一页白纸展现在我面前,人间的秘密如同白纸黑字,一目了然。我惊惧地站在仙女身边,注视着人们的隐秘,探询人生的真谛。我看见——但愿我没看见——幸福的天使在与不幸的恶魔作战,人在他们之间感到迷惑茫然,从而一时感到有希望,一时又心灰意懒。我看到爱与恨在玩弄人们的心:这个对他姑息养好,用顺从的美酒让他陶醉,对他歌功颂德,赞不绝口;那个则对他偏风点火,使他闭目塞听,颠倒黑白,不辨是非。我看到城市坐在那里,像娼妓似的死扯着人的下摆不放;又看到美丽的村野远远地站在那里,为世人而哭泣。
我看到祭司们像狐狸般的老好巨滑;骗人的帝王在千方百计的宠络民心;人们在呼喊,向睿智求救,而睿智则愤然离他们而去,因为曾几何时,它在大街上曾当众招呼过他们,他们竟全然不听这种呼吁。我看到牧师多如牛毛,他们两眼仰望着天空,心却理在贪婪的坟墓中。我看到年轻人谈情说爱时舌巧如簧,相亲相近时靠的是轻浮的欲望,神志躲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