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警探 作者:吕铮-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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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你是不知道,我爸当时就是老八路,当时咱队伍的人多啊,就说他们大行军,他们部队几万人一块走,先头部队都到了地方了,部队尾巴愣还没动呢。你说这人多的……”有时听他讲故事,也确实能起到一些消磨时间的作用,但这位侃爷司机的话却真的不能当真,一当真就都成笑话了。比如前几天有两个老农,一边看着公交车上的电视一边嘀咕:“你说这电视里那走钢丝的娃,手里咋老拿着一个大杆子啊?”这下又招了这位司机的话瘾了,他一下接了茬:“这个你都不知道,他要是一不留神掉下去了,拿大杆子一戳地不就没事了吗?”此言一出,弄得满车厢的乘客都憋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司机是真傻还是装傻。
无论车厢里喧嚣与否,窗外的风景总是美好的,人群、建筑、树木、车辆,总是那么匆匆而过,不做一刻停留,我只停留在原地却日行百里,想起来也确实奇妙。汽车的发明者也许并不曾想到,这个钢铁制成的移动空间竟会让无数人相聚分离,竟会制造出无数个巧合及偶遇,就好像此刻那个玻璃中的女孩,是谁让她来临,又是谁让她离去……
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就这样淡淡地、毫无预兆地来临,之后也许又会在某站淡淡地离去。今天她换上了一条洁白的裙子,长长的头发随意飘摆在肩头,她仍是那样默默地眺望着窗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美丽的图画,仿佛一道淡彩的风景。我暗自测量我们相隔的距离,仅仅不超过五米。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学生还是从事何种职业,她是从哪里上的车,又要去向哪里,一连串的问题总会在我见到她时伴随着出现,而这些答案又该如何寻找呢?此时的我只是一个穿着极其普通的乘客,一切都如此刻意的普通,为了避免被贼发现,我们在工作时都会将自己打扮得最大众化,如果衣着个性,则往往会增加被注意的可能,同时也就会大大降低抓贼成功的几率了。所以自从我当上打扒民警,颜色亮丽、款式新颖的服装几乎和我绝了交。单凭这一点,我和面前这个女孩之间就平添了许多距离,如果按照林楠那押韵的歌词来形容,就是“永远相隔的距离”。
时间随着车轮的旋转在不经意间飞快地逝去,像每个我们找不回的东西一样再无踪迹。上午的工作即将结束,张师傅冲我摆了摆手,示意在最近一站下车,而就在我最后看一眼那个女孩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画面却出现在了我的眼里。就在那个纯洁的身影背后,我看到了一只肮脏的手……
我轻轻地碰了一下张师傅,他立即明白了有情况发生,抓贼这个活儿稍纵即逝,我们以最平稳的转身,最迅速地贴到了那个贼的周围。那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此时他正紧贴在女孩的后面,右手慢慢向前伸去。我缓缓地以相同的姿势贴在男子的背后,同时将右手伸到他的右肘下方,我决不能容忍这只肮脏的手侵犯这个美丽的天使。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同时感觉着这个近在咫尺男子的心跳和呼吸,不知为什么,此时我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紧张和不安,是因为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孩吗?还是因为那个自己心中近在咫尺的老疤的眼神?还是因为自己的不自信?还是……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我无法平静,就连我默默放在男子右肘下的那只手,也不禁有些颤抖。“黎勇,别丢脸。”我暗自鼓励着自己,我随着男子的右肘感觉了良久,却发现那男子仍未动手,我侧目看去,立即怒火中烧。我还真冤枉这小子了,他不是个贼,工作的经验告诉我,这个与我近在咫尺的男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公交车流氓”。
常看港台电影的朋友们也许都听到过一个词“咸猪手”,这个词顾名思义,说的就是那些爱从女孩身上占便宜的男性,说白了就是性骚扰。我们在公交车上执行任务时,也常常会将这些无聊的流氓误会成小偷,定错了目标也是经常,因为这些人无论是从行动还是手段上看,都与小偷十分疑似,但还是有个最主要的区别,那就是小偷男女都贴,而流氓却只贴女性。由于法律滞后与缺失,至今尚没有能有力打击公交车流氓的有效法律,所以就算我们在车上将骚扰女性的流氓抓获,也顶多以涉嫌侮辱妇女将流氓移交派出所治安处理,而往往受害女性怕事情扩散而拒绝派出所调查,所以我们即使能抓到流氓,能真正被处理的也不在多数。比如上个月整整三十一天才处理了一个,那一个的成功处理还是完全依靠受害者主动配合举证。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车上受到一个公交车流氓的性骚扰,那小子竟然在拥挤的人群中掏出了“家伙”在女孩身后摩擦,结果就在我们即将动手抓捕的时候,那泼辣的女孩却出人意料地转身一把攥住了那小子的“家伙”,而且一路不放,一直在我们带领下攥到了派出所,结果弄得那小子一路上几乎崩溃,估计有了这次经历,那个公交车流氓这辈子都得落下病根了。结果就在这小子出去后,还真到法院以侵犯人身权利为由起诉了那姑娘,说自己的“家伙”从那次后就不听使唤了。而法院经过调查当即驳回了起诉,道理很显然,你犯流氓行为在先,实施流氓行为的过程自然属于违法,所以姑娘在抵抗违法行为过程中使用的手段属于正当防卫,被“攥”出毛病也实属活该。试想如果每个女性在面对流氓行为时都能敢于这么一“攥”,那相信公交车流氓不久便会全军覆没。
而今天我面前的这个男子,就恰恰是个公交车流氓。我侧过身体仔细观看,这名男子正紧紧贴着女孩,那只咸猪手正向着女孩的臀部摸去。此时的女孩几乎被这禽兽挤得紧贴车窗了,她似乎也有所察觉。侮辱妇女罪的成立条件必须是在侮辱行为实施即遂后,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当流氓对女性成功实施侮辱后,才能对其处理。而此刻我却无法容忍面前这个无耻之徒如此玷污我心中完美的女孩,说时迟那时快,我铆足了劲“嘭”地一把攥住了那名男子的右手,之后狠狠地向后撅了过来。
“哎哟哎哟哎哟……我操,谁……谁啊!”那男子疼得大叫起来,此时正好到站,许多下车的乘客都不禁向这个方向张望,车厢内一时间又喧哗起来。
“姑娘,请配合一下工作。”张师傅说着就向那个女孩走去。南单车站是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是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几乎每到这站,整车的乘客都会在此交替更换。而就在张师傅想喊住女孩让她作证的时候,那个女孩却不知为何惊慌失措地跑下了车。
“喂!姑娘,我们是警察,请你配合工作!”张师傅说着就想下车去追,却无奈被涌进公交车抢座的人群堵在了原地。而与此同时就在我试图呼喊女孩的时候,我手中的那个小子突然用力翻过了手腕,用力地将我推倒在地。车厢里一下更乱了。
“勇子,把他拽下车。”张师傅看此情况,也顾不得再追女孩,他用力地分开人群,挤过来协助我再次把那小子按在了地上。此时我感到一阵眩晕,吵闹声、喊叫声、汽车的鸣笛声,一时间混作了一团,我和张师傅无助地困在人群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从视线中消失。那条洁白的裙子也在跳跃中逐渐隐没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我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估计这个小子又无法处理了。
“咱们他妈的真是多管闲事了!”张师傅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们把那个公交车流氓押到派出所后,就是由于没有受害人指证,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让他逃脱了制裁。而且这小子还极其嚣张,在临走时冲我和张师傅大喊大叫地声称要到有关部门控告警察乱抓好人,气得我当时就想上去抡他几个嘴巴,幸亏有张师傅拦着,要不本来我们有理的事,动了手反而没理了,毕竟警察是不能随意打人的。
事后我虽嘴上没多说,但心里还是十分窝火,作为受害人,即使你有什么理由,但起码要配合警察的工作。我和张师傅当时已经冲着那个女孩喊了,她不可能没有听到,而且当时我抓人的动静那么大,她也不可能没有察觉,但就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不顾我们阻拦径自离开,这种行为确实很不道德。想到这里,我对那个女孩往日的一切憧憬和幻想似乎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天使也似乎在一瞬间从天空跌落到地上,我再也无法将她与那些众多的美好词语联系在一起,甚至无法说服自己往日对她的欲罢不能。我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像林楠常常说的一样,漂亮女孩只有漂亮的外表吗?我郁闷并费解着!
我看着手中那女孩慌乱中遗落的学生证,上面的名字是:海伦……
“勇子,永远记住了,网友千万见不得!”林楠在必胜客餐厅的一角,一边说一边大嚼鸡翅,“你想啊,美女哪有闲暇上网啊。”
“武断。”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继续吃我的意大利面。
“我武断?我还告诉你,这些都是咱经历过的肺腑之言,我见网友的时候,你小子还拿光驱当茶杯托呢。”林楠极力挖苦我。
“行行行,您林楠老先生是情圣,我可没您那几下子能勾搭小姑娘。”我有些不爱听了,反唇相讥。
“嘿,我好心你还当驴肝肺。你还真别觉得你现在这岁数年轻,像咱哥儿俩这样的,到网上聊天室都算老头子了,现在人家都是新新人类,别说别的,就是人家说话你都不一定懂。”林楠吃了一嘴油,样子一定很不知识分子。
“说话还听不懂?那不能够。”我胸有成竹地说。
“嗨,你还真别不信。我问你,‘喜欢’现在网上怎么说?”林楠问。
“喜欢?”我一愣,“喜欢就是喜欢呗,like?”
“赖你二大爷,老头子一个。”林楠讥笑我,“告诉你吧,现在网上‘喜欢’不叫‘喜欢’,叫‘稀饭’。一看你这不聪明的脑袋就是被猪追过,被门掩过,被狗啃过。”
“哎,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德啊,就算我不懂了行吧。”我听了犯晕。
“唉,这种态度还有利于你长进。再告诉你几个,省得你露怯,‘这样子’不叫‘这样子’,叫‘酱紫’;‘好’不叫‘好’,叫‘强’;纸牌游戏不叫纸牌游戏,叫‘杀人’;毛片不叫毛片,叫‘av’;追女孩不叫追女孩,叫‘把MM’;看MM不叫看MM,叫‘鉴定’;好看不叫好看,叫‘养眼’;兴奋不叫兴奋,叫‘high’;吃饭不叫吃饭,叫‘腐败’;吃人请不叫吃人请,叫‘反腐败’。好好拿纸记下来,别让林老师白讲。”林楠连珠炮似的一路说下来。
“还是没明白,你光这么讲谁记得住啊,你得给我举个实际例子才行啊。”我故意刁难林楠。
“哎,行行行,谁叫你小子笨呢。”林楠又恶补了几根薯条,拿餐巾纸抹了抹嘴继续白话,“比如,你某日去约会,那女孩长得很好看,你很喜欢就想追人家,结果就请人家去饭馆吃饭。女孩听了很兴奋,结果吃饭过程中你叫我过来帮忙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