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恋爱中的女人-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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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满足的几次性交之后,所不能避免的孕育问题,必然地要继续着发生的。在这里,查太莱夫人却想起了克列福特的有一次和她的谈话。他说:“若你去和别人生一个孩子,只教不破坏象现在那么的夫妇生活,而能使查太莱家有一个后嗣,以传宗而接代,保持我们一家的历史,倒也很好。”她想起了这一段话的时候,恰巧她的父亲和她已出嫁的姊姊希儿黛在约她上南欧威尼斯去过一个夏。于是她就决定别开了了克列福特,跟她父亲婶婶上威尼斯去。因为她想,在这异国的水乡,她或者可以找出一个所以得怀孕的理由。而克列福特,或者会因这使她怀孕者是一个不相识的异乡人之故而把这事情轻轻地看过。
但是巴黎的醉舞,威尼斯的阳光,与密克的再会,以及和旧友理想主义者的福勃斯相处,都不能使她发生一点点兴趣;这中间,胎内的变化,却一天天的显著起来了,最后她就到达了一个不得不决定去向的人生的歧路。
而最不幸的,是当她不在的中间,在爱人梅洛斯的管园草舍里,又出了一件大事。就是梅洛斯所未正式离婚的前妻坷资BerthaCoutts又突然回来了。这一位同母牛一样的泼妇,于出动同别的男人同住了几年之后,又回到了梅洛斯的草舍,宣布了他和查太莱夫人的秘密,造了许多梅洛斯的变态性欲的谣盲,硬要来和梅洛斯同居,向他和他的老母勒索些金钱。
梅洛斯迫不得已,就只好向克列福持辞了职,一个人又回到了伦敦。刚在自威尼斯回来的路上的查太莱夫人康妮,便私下和梅洛斯约好了上伦敦旅馆中去相会。肉与肉一行接触,她也就坚决地立定了主意,去信要求和克列福特离婚,预备和梅洛斯两人去过他们的充实的生活。
这一篇有血有肉的小说三百余页,是以在乡间作工,等满了六个月,到了来年春夏,取得了和珂资BerthaCoutts的离婚证后,再来和康妮同居的梅洛斯的一封长信作结束。“一口气读完,略嫌太短了些!”是我当时读后的一种茫然的感想。
这书的特点,是在写英国贵族社会的空疏、守旧、无为而又假冒高尚,使人不得不对这特权阶级发生厌恶之情,他的写工人阶级,写有生命力的中流妇人,处处满持着同情,处处露出了卓见。本来是以极端写实著名的劳伦斯,在这一本书里,更把他的技巧用尽了,描写性交的场面,一层深似一层,一次细过一次,非但动作对话,写得无微不至,而且在极粗的地方,恰恰和极细的心里描写,能够连接得起来。尤其要使人佩服的,是他用字句的巧妙。所有的俗宇,所有的男女人身上各部分的名词,他都写了进去,但能使读者不觉得猥亵,不感到他是在故意挑拨劣情。我们试把中国《金瓶梅》拿出来和他一比,马上就可以看到两国作家的时代的不同,和技巧的高下。《金瓶梅》里的有些场面和字句,是重复的,牵强的,省去了也不关宏旨的;而在《查太莱夫人的情人》里,却觉得工句一行也移动不得。他所写的一场场的性交,都觉得是自然得很。
还有一层,劳伦斯的小说,关于人的动作和心理,原是写得十分周密的,但同时他对于社会环境与自然背景,也一步都不放肯松。所以读他的小说,每有看色彩鲜艳刻划明晰的雕刻之感。
其次要讲到劳伦斯的思想了,我觉得他始终还是一个积极厌世的虚无主义者,这色彩原在他的无论哪一部小说里,都可以看得出来。但在《查太莱夫人的情人》里,表现得尤其深刻。
现代人的炽热中于金钱,Money!Momey!到处都是为了 Money的争斗、倾轧,原是悲剧中之尤可悲者,但是将来呢? 将来却也窗莫能测!空虚,空虚,人生万事,原不过是一个空虚!唯其是如此,所以大家在拼命的寻欢作乐,满足官能,而最有把握的实际,还是男女间的性的交流!
在小说的开卷第一节里,他就说:
“我们所处的,根本是一个悲剧的时代,可是我们却不想绝望地来顺受这个悲剧。悲惨的结局,已经出现了,我们是在废墟之中了,我们却在开始经营着新的小小的建设,来抱着一点新的小小的希望。这原是艰难的工作,对于将来,哪里还有一条乎直的大道;但是我们却在迂回地前进,或在障碍物上钢曰。不管它地折与天倾,我们可不得不勉图着生存。”
这就是他对于现代的人吃人的社会的观察。若要勉强地寻出一点他的乐观来的话,那只能拿他在这书的最后写在那封长信之前的两句话来解嘲了:
“他们只能等着,等明年春天的到来,等小孩的出养,等初夏的一周复始的时候。
劳伦斯的小说的结构,向来是很松懈的,所以美国的一位批评家约翰麦西JohnMacy说:“劳伦斯的小说,无论从哪一段,就是颠倒从后面谈起都可以的。”但这一本《查太莱夫人的情人》却不然,它的结构倒是前后呼应着的,很有层次,也很严整。
这一位美国的批评家,同时还说他的作风有点象维多利亚朝的哈代ThomasHardy与梅莱狄斯GeogeMeredith,这大约是指他的那一种宿命观和写的细致而说的,实际上我以为稍旧一点的福斯脱E。M。Forster及现在正在盛行的乔也斯JamesJoyce与赫胥黎AldousHuxley和劳伦斯,怕要成为对二十世纪的英国小说界影响最大的四位大金刚。
一九三四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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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心灵的隐秘》
本篇选的是英国小说家戴·赫·劳伦斯年轻时的恋人杰西·钱伯斯给她友人信件中的部分内容。戴·赫·劳伦斯是本世纪初英国文坛上一位颇有争议的作家。他的自传体小说《儿子与情人》中的女主人公爱米丽据文艺研究家所说是以杰西·钱伯斯为原型塑造的。杰西·钱伯斯与劳伦斯在青年时代曾保持了十多年的友情。此信真实地反映了杰西·钱伯斯与劳伦斯断绝来往前后的经历,读者可以从另一个侧面对劳伦斯这位有不平凡经历的作家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戴·赫·劳伦斯是个负枷之人。他的理论。他的哲学便是他所经历的痛苦之见证。我对他的一生和他的死思考得愈多,他的苦痛就愈发深深地触动着我的心。在此我并非指他所遭受的肉体上的痛苦。当然肉体痛苦乃是精神痛苦和挫折所造成的。那么,他为什么受挫折?为什么是个负枷之人?说起这话不禁使我想起他曾对我说过了一席话。在他母亲葬礼的前一天我同他散了一次步。散步时我责备他不该与X订婚。我说:“你不该把X(指Louie Burrows,劳与此人订婚后不久便解除婚约)拉进我们的关系中……”戴·赫·劳伦斯的回答让我瞠目。他说:“对我无法谈什么应该不应该。”如果能体味出他话中的含义,也一定能理解他身上的枷锁是什么了。他有他自己的思想准则;他是他自己的上帝——也是他自己的地狱。他存心这样(或许他不得不这样)。总之,他认为自己可以免受那些人类法则的束缚(我不是指传统道德方面),因此,他必然地把自己与人们隔开。我觉得劳伦斯超常的能力远不在于他解脱了某种责任感,而在于他有了一种更强大的更高的责任感,这一点时间将作证,那次散步结束时,我俩站在离存放他母亲遗体的房子不远的地方,他对我说:“杰,你知道我一直爱着妈妈。”
“我知道你一直爱她。”我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解释说,“我一直把她当作——当作——情人一样爱着,所以无法再爱你。”
接着他递给我他在他母亲死后写的三首诗,我觉得这起码可以部分他说明为什么他把自己放到常人的生活准则之外。他实际上被迫离开了普通人的生活范畴走进了可怕的自我主义的荒原。因而,他看待女人只看到动物性的一面——母性的。这就使他过着残酷的进退两难的生活,从而否定了他人性中最好的一面。其结果他的监狱成了两个自我不断厮杀的战场。
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一天吃午饭时他第一次碰上了威克利夫人(Weeley,丈夫是诺丁汉大学法语教授。1912年威克利夫人认识劳伦斯后与其同居,1914年与威克利离婚后,即与劳结婚)。那天他是来我们农场喝茶的。茶毕,他在客厅里用绝望的口气对我说:“我们俩分离后的这些天我简直不是我自己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思考,也不再有以前那种感觉,甚至连诗也写不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劳伦斯看事看物头脑清醒得不得了,另一个劳伦斯却像个倒霉鬼,一蹶不振。正像他常说的,他对此无能为力,然而他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啊!
劳伦斯的苦难是他一生中无可否认的事实。我只是在他的《羽蛇》出版后才理解他那颗备受折磨的心。我于1913年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信,打那以后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通信来往。我从没听说有关他的情况,连他的名字也无人在我面前提过。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生病,他给大卫(作者的丈夫)的信直到他死后数周大卫才给我看。在他死前约一年半的时间里,我时常感到急切地向往他,而且老是盘算在我和他之间如何重新建立某种迫切需要的联系。似乎写信是不顶事的,得是别的方式,别的不同的方式。急切地想相聚的念头几乎时时萦绕着我的心。有一次,我心中突然觉得他在说:“我们还生活在一个星球上。”他还说了一些诸如此类的话。请相信那时我丝毫不知道劳伦斯已经病了。在他去世的那天早上他突然对我说:“你只记得我们之间的痛苦而不记得任何欢乐,对吗?”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清晰,就好像站在我的房间里说的一样。听他那种责备口气我忙不迭向他保证我确实记得欢乐。等一会儿他用一种陌生而又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那都是些什么样的欢乐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在家里干活,突然我感觉到他的存在。有一阵子简直就像我过去看到他的那个模样,脑后戴着顶小黑帽。他那短暂的出现让我惊喜若狂,我差不多确信不久我一定会见到他。记得我当时自语道:“现在我确信我们会相逢了。”
翌日,报上登了他逝世的消息。噩耗传来,给了我巨大的打击。可是在他逝世前夕,我刚才诉说的那种经历是那样真切,就像我此时手握着笔一样。我认为那种经历不是他们心理学上讲的自我暗示。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生病。我着实为他焦虑。我断定他的磨难是心灵上的。
尽管劳伦斯是个终生负枷之人,我相信他在生命最后一息到来时已经冲出自己的牢宠,变成了自由的英灵。他去世前写的诗说明了他寻到了通往自由和完善之路,因此他成功了。这种胜利并不是他作品中常描写的那种胜利。我始终相信他最终会找出症结。我也几乎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