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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博士的巴黎假期-第2章

小说: 王博士的巴黎假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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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协会”于一九九一年三月在巴黎成立。承文友们的信任,推选我为首任会长。
三年来我们做出许多成绩。目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是把欧华作家的作品译成德文
并出版。
    我已多少次说要“停笔”,至少不再写那费心耗神的长篇小说,但创作对于写
作的人是人生的大内容,不写生命便空了一半。如今我又“故态复萌”,写长篇了。
虽然慢,拖,却也要完成它。
    一九九四年,中国社科院文研所,和武汉大学,将合办一个“赵淑侠作品国际
研讨会”,这对我又是一个大鼓励,为此更得兢兢业业,忠诚而用心的写作。
    
                                  一九九三年十月十二日于瑞士



 
                              失去的春天

    正在落山的太阳,把光从朝西的大玻璃窗上透进来,洒在屋子中间的地上,那
几块被擦洗得纤尘不染的半旧榻榻米,在懒散无力的光辉中,泛着淡淡的草黄色,
单调得象是用旧了的白被单,毫无鲜丽的感觉,只更衬出了屋子的空旷。
    屋里没有人。除了几件也被拭洗得干干净净的家具之外,靠着侧面墙壁的茶几
上,立了一张放大的年老女人像片。像片前面是一瓶黄色的秋菊花,后面壁上挂着
个教徒们常用的黑色十字架。
    外面的秋虫在唧唧地叫,屋子里静得象深山的野谷。
    时间缓慢地拖着,地上的光影逐渐地缩小……
    终于,来人了,门上响着沉重的开锁声。
    第一个跃上玄关的,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他生得虎头虎脑、活蹦乱跳的。一
上来就叫:
    “妈,我好口渴,快倒点什么给我喝喝。”
    跟着声音,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白色孝袍的女人走上来。她手上抱了一大堆挽
联之类的东西,面色忧戚。
    “龙龙,闭上你的嘴,这是什么日子?你还大吵大叫的?”她把手上的一堆布
丢在桌子上,用手指着龙龙的额头说。骂完了孩子,就回过头去搀扶正在上玄关的
老人。
    “不要扶我!”老人矫情地一缩手,撩起丧服的下摆,吃力地走上来。他个子
瘦高,背有点佝偻,一张脸象似被捏皱了的纸,尽是大大小小的纹。
    “妈,我要喝——”龙龙又在叫。
    “斐瑛,你就去给他倒点喝的吧!好几个钟头,也够他站的,到底是小孩。”
老人说。声音平平板板的。
    “好的,我去给他倒。”斐瑛转为怜爱地看看龙龙,又向老人:“爸爸,你也
要喝点什么吧?”
    “我不渴,什么也不要。”老人摇摇手,一屁股坐在对着窗的大藤椅上。坐定
之后,他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斐瑛从厨房倒了杯水来,龙龙接过咕嘟咕嘟地几口就喝光了。他又想说什么,
斐瑛连忙用手按着他的嘴。
    “外公睡了,你出去玩吧!”她朝老人呶呶嘴,压低了声音。龙龙伸伸舌头,
就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出去了。
    斐瑛再朝老人看看,见他双手抵着藤椅的扶手,脊背紧紧地靠在椅背上,闭着
的双目,在阳光的辉映中毫不眨动,象似真的睡熟了。她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无
声地喟叹一下,就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旁,整理那些带回来的东西——全是写着黑
字的白布,叠了一幅又一幅,叠得眼里酸酸热热的。她强忍着,抬起了头,对面小
几上母亲的遗像正静静地看着她,那慈祥的笑容掩不住深心的寂寞和忧郁,那眼光
中含着多少容忍。“啊!妈妈,你怎么会真的去了?你的一生过得多委曲呀!”斐
瑛心里叫着,再也忍不住那夺眶而出的泪。她再掠一眼父亲靠在藤椅上的背影,泪
水就更汹涌地奔流着,她想起多年来家里的情景……
    父亲坐在对着窗的大藤椅上,稳稳地象座石像,面色阴郁得象永远不会晴朗的
天。总不见他笑,也很少听他主动说什么。她自幼是父亲最钟爱的女儿,功课好,
又会察言观色。当她把打着一百分的考卷给爸爸看时,他才会露齿一笑,说:“好
斐瑛,你是爸爸最心爱的人。”这时,在一旁站着的弟弟,立刻就嘴巴一噘,眼皮
一垂,愤愤地走开了。而母亲呢?当然不是在厨房忙着烧饭洗菜,就是在后院洗衣
服,再不就擦洗榻榻米,或是擦拭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和打扫一个角落。母亲好象
非得永远做事才行,绝不让自己闲着。她信基督教,去教堂做礼拜,还是近十多年
来的事。为什么正赶着她结婚住到台南以后,母亲才领洗依教呢?是因为她的离去
使母亲的生活更寂寞了吗?还是母亲在人间找不到温暖,不得不去依靠神?她婚后
每年回来一两次,每次住上十来天,但是回去之后,母亲那张忧郁的脸,那份苦涩
的沉默,那过早的衰老和枯弱,都象走马灯似的,不停的在她脑子里旋转。她不懂,
父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别的夫妻之间有争吵,他们没有;别的夫妻之间有说
说笑笑,他们更没有。他们之间有的,是冷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淡……
    

    “妈妈,妈妈,你看我抓到多大一只蜻蜓!”龙龙象一阵风,一下子就卷来了,
声音又大,不仅打断了他母亲的沉思,连外公的瞌睡也给惊醒了。
    “龙龙,你怎么老是大吵大叫的呢?看是不是把外公给吵醒了?”斐瑛无可奈
何地看着他,抹去脸上的泪痕。
    “别说他,我反正也没睡着。”老人说着,正了正坐着的姿势。龙龙已凑到他
身边去,献宝似的把那只正在挣扎的蜻蜓举到他眼前。“这蜻蜓真不小,看你拿得
它多难受,我看还不如把它放了吧!”老人又说。
    “不,我要找个大玻璃瓶把它装起来。”龙龙蛮有主意的仰仰头,说完三脚两
步又跳出去了。接着,院子里就传来了他不脱奶气的歌声:“春天不久长,秋天要
离开……”
    “唉!这孩子,一点心也没有!”斐瑛叹息着,已把东西整理完,预备离去。
    “斐瑛,昨天你弟弟的电报上说些什么?”老人突然问。
    “他说工作太忙,没法请假,妈妈的事他不能回来了。他寄了一千美金回来。”
斐瑛走到老人身边。
    “这孩子!真就不回来,其实他连钱也不用寄——”老人不满的说。脸上的皱
纹也皱得更紧了一点。
    “也许他是真的走不开,寄钱总是他的孝心。”斐瑛说着就想起弟弟斐文曾对
她说过的话:“这是个什么家?冷得象块冰,等我长大了,一定走得远远的,再也
不回来。”结果,他大学毕业之后,真的走了,走到太平洋的彼岸,连母亲去世都
不回来。难道他真“再也不回来”了吗?斐瑛忍住了几乎出声的叹息。又说:“爸
爸,你觉得今天的事办得还象样吗?”
    “喔,也就算不错了,王董事长和许次长还都亲自到一下。其实,我一个退休
的人,和谁也不大来往……唔,也就算不错了。”老人缓慢地说着。顿了顿,又说:
“唉!你妈去得太突然了,真想不到——”
    斐瑛垂着眼睑沉默了一会儿,带点安慰的口气说:
    “幸亏妈妈的病来得突然,没什么痛苦。”
    “真怪,她人总瘦瘦的,怎么会心脏不好?说不定她病早就有了。她从来也不
看医生。”老人的语气里透着不安。
    “爸爸,别再想这些了,妈信教信得那样诚,也许她已经上天堂了。”斐瑛边
说边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去。
    “喔,天堂……”老人喃喃着,又闭上了眼睛。夕阳还剩了点余晖,正好照在
他多皱的眼皮上,他被晃得连连的眨巴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他索性把身子转个方
向,眼光一歪,正扫着亡妻的像片。
    那上面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抿得光光的往后梳着。哟!是从什么时候
她梳起髻来的呀?好象也有十年了。其实她那时候不过五十岁,一般的太太们在这
个年纪都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呢!她却早早的就把自己装扮成老太太了。这张像片
仿佛是她去年照的,平心而论,那张脸还是很清秀的,她年轻时候的轮廓还能看出
一些来,不过眼神是全变了,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
    “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你就象。看起来冰肌玉骨的。”热恋的一阵,他常
情不自禁的这么说。
    那是在抗战期间的重庆,说起来蛮有诗意的。一个年轻的造船工程师,到银行
去为公家提款,柜台里的一张面孔,立刻象磁石一般,把他的眼光牢牢的吸住了。
    “她真美,真美”他心里叫着,从那以后就三天两头的去跑一趟,一共不过那
么几个老法币,今天存明天取,跟她说几句话就能整个星期过得快快乐乐,虽然说
话的时候心总怦怦地跳,脸一阵阵地发烧。
    嘉陵江上的月色,不知照亮了多少情人的心。他们象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在
江畔白花花的鹅卵石上,缓缓地漫步,诉说着内心的衷曲。她是属于害羞的那个类
型,但在夜色的遮掩下,她竟告诉他,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也曾象被什么击
了一下似的,怦然一动。于是,海誓山盟过的情人,相约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她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自小跟着姑父姑母长大,当他第一次走进她姑母的家时,
迎面碰到的却是个标致风流的年轻人。一条黄卡其布的裤子、白衬衫,一张嘴就露
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嘴唇红红的。别说女人,他一个男人见了都不免要多看上几眼。
    “这是表弟王俊,在复旦念外文。”她介绍说。
    他和王俊聊起来,哈!那小子红嘴唇里的舌头可真会说。“你表弟比你小多少?”
后来他问。
    “两岁”
    “你们常常在一起?”
    “我五岁到姑母家,怎么会不在一起?”
    “哦!早没听你说过他——”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姑妈有个儿子吗?”
    “唔,是呀!你是说过。我是说,你怎么没有提到他长得……唔,他一定有女
朋友吧?”
    “他啊?”她摇摇头,笑了。“交了又吹,吹了又交,没有固定的。女的全喜
欢他,他傲得很。”
    “当然噗!要是我生得那么一表人才,我也傲得很。看他那风流潇洒的劲儿,
简直就是西厢记里的张生嘛!”话说得象开玩笑,可不能不承认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他姓王,怎么会是张生?你姓张,你才是张生呢!”她刚说完,就发现自己
的失言,羞得脸都红了。
    “我是张生,我是张生。”他出声地笑起来。
    从那以后,在他们两人之间,他的外号就叫“张生。”
    它们结婚的时候,那个姓王的“张生”做男傧相。
    “新郎长得高高大大,其实蛮神气的,可是那个伴郎太漂亮,把他比下去了。”
有那多嘴的来宾这么说。
    新婚后的第一个清晨,当他悠然地自梦中苏醒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团暖烘烘的
粉红色。他看清了,那是她——他新婚的妻。她娇艳妩媚得象春天的花,腮边的酒
涡盛着甜甜的笑。它想起了昨夜的温柔,细细地回味着那种属于夫妇间绝对私有的、
独占性的亲密,他陶醉得要昏迷了。
    “娟,你过来!”他叫她。
    “做什么?”她仍笑眯眯的,可站着不动。
    “不做什么。新婚之晨,你干嘛起得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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