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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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慌忙地说:“孩子啊,沿着这夹道一直就走到河边去了,那边本来连着你原来的卧房的,如今已经毁了,就只能从这头绕了。豆苗拿着这盏洋油灯,仔细着点。”说着,太太递过来一个煤油灯和一包火柴,将我们一把推了进去,随即锁上了柜门。
四周一团漆黑,我和豆苗摸着点亮了灯,发现我们在一个只能一人通过的窄过道里,空中有一股灰味,还有很重的霉味,我正迟疑间,听到身后“嗒”地一声,进来的洞口自动封住了!
“快走吧,小姐!”豆苗说。
“你知道怎么走吗?”我畏缩不前地问。
“不知道,走走看吧。”说着她从我身边挤过去,领头走了。
日本人进来了吗?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呢?哥哥他们被发现了吗?还有千树!——这过道里真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啊!
“小姐,这里有个把手,是不是通外面的机关呀?”豆苗在前面叫起来。
“你转一下看!”
豆苗转了转,没有动,我也上去转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锈死了吧?这下完了!”豆苗说,一脸的沮丧。
“再往前走走吧。”我说。
又走了好长一段,再不见机关似的东西,只有两面仿佛无尽头的墙!
“歇一歇吧,豆苗,我的腿都要断了!”我说着就地坐了下来。
“小姐,前面还有多远呢?要是到河边该是往西走,这看着不像啊?”
“只能往前走了,你忘了太太说的?往那一边的路被炸断了,只好绕一下。”
我们又起来走了一段路,忽然出现一个拐弯,豆苗站住了,问:“小姐?”
“走吧!”
“可是,有两条路!”
“?”
真的,两条路成丁字形,与我们过来的这条路合在一起,应该是个“丫”字。
“走这边吧,你说到河边该是走西面嘛。”
我们选择了一条路往前走,不多久,路的右手凸出去了一块——“这肯定是个出口!”豆苗说。
我们四处寻找机关,墙上空空如也,豆苗又将灯往下移,突然她叫起来:“小姐,在这里!”
墙角上有一个大疙瘩,木头做的,应该是吧?我们一起用手使劲往下按,果然,“咔嗒嗒”一声响,墙角出现了一个洞!
我们钻了出去,又撩起挡在眼前的一个绸帘,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堆放杂物的阁楼上!
回头看去,身后是一尊大佛,他哈哈地大笑着——我们正是从他的屁股底下钻出来的!
楼外有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声,很是凄厉!鸽楼上有两个小小的窗子,很高,豆苗找了两个脚凳来,我们踩上去——外面竟是一条街!金陵城里四处火光冲天,楼外的街上有两个日本人正撕扯着一个几乎是全裸的女人!那女人口中叫出的的完全不像是人的声音,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我第一次进家门时看到的那个有楼梯通上来的阁楼,这脚下应该就是那个大石条门了,门后的天井里养有绿毛的乌龟!——那乌龟还在吗?这门外已经不是往日的天地了!
“小姐,这里不能呆,快走!”豆苗叫着跳下来。
我也跳下来,被她拉着又钻回到大佛的屁股底下。
那洞已经关了,我们找了一圈,才找到机关。
洞门在身后关上时,四周又一片漆黑,豆苗这时叫起来“灯!”
“你把灯放哪儿了?”
“就在洞口呀?我没有拿出去!”
“那摸一摸吧,说不定被风刮灭了。”
我们四处摸了个遍,也没见她说的灯。?——也许我们进的就不是同一个洞?
“怎么办?”豆苗要哭出来。
“只好摸着走了,一切听天由命吧!”我说。
黑暗里走着,豆苗不时地喊我一声,我也不停地讲话,背上冷风飕飕,心里十分紧张。
突然,我觉得有双手牵住了我——那不是豆苗的手,那是另一个女人的手,那只手柔若无骨!
一股梅花的香气弥漫在这不见天日的暗道里!
我想叫,嘴里却叫不出来,我一下抓住了豆苗的手,我们就这样一个拉一个跟着那只手,一直走到过道里出现了亮光!
那只手突然就松开了,我愣愣地站在黑暗里,豆苗在耳边叫道:“小姐?”
“豆苗,刚才……?”
“小姐,那边有亮光,应该到头了!”
“……”
第四章
怒目圆瞪
随亮光进来的还有烟,我和豆苗都咳起来。
亮光是从一丛草间筛进来的,烟也是从这里挤进来的,拨开这堆草,真的看到了河边——那正是我与千树第一次约会的河边!
如今,这河边已成人间地狱,河边的树和草都着着火,河滩上血流成河,河水都已染成了红色!
到处是尸体,一个被砍去一只胳膊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尸堆中艰难地爬起来,向着天空叫道:“救,救命!”
“救命!”许多将死的声音叫道!
我与豆苗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浑身颤抖!
“小,小姐,我们还,还出去吗?”
是啊,这洞里也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千树,我的千树,他在哪里呢?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我的肚子在“咕咕”叫,豆苗的肚子也在叫。这时,一只船出现在了河面上,鲜红的河水映照着船上缁衣的老船夫——那正是我们熟识的大爷!
“大爷!”我与豆苗几乎同时叫着冲出了洞口。
脚下的草带着了豆苗的裤腿,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糊乱踢几下就没命地往河边跑,我被一个紧抱着孩子的女尸绊倒了,她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裳,我的嘴也一下亲吻到了她那死了的孩子的脸!顾不得惊吓,我爬起来就往河边跑,老大爷已经下船来接我们了!
“我看到公子了!”
他的这句话让已经精疲力竭的我一下子来了劲儿,我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就问:“哪里?哪里?”
“就在这儿,下船不久,不知道撞上东洋人没有?”
“是往我们府上去了吗?”豆苗问。
“说是要去呢!……”
我不等他说完,转身就往来路跑去。
“小姐等等我!”豆苗在身后喊。
“东洋人!”老大爷喊。
“哇,花姑娘!”是鬼子!
“快上船!”豆苗拉着我返身往船上跑,
“花姑娘!花姑娘!”身后一片鬼叫声。
大爷摇开橹就走,子弹“嗖嗖”地从头上飞过。大爷的橹摇得飞快,豆苗压在我的身上,我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
船到了河心,突然船身一振,乱转起来。我们抬头一看,老大爷的头不知何时被削去了一截,血顺着他的身子都流进到船仓里来!——“咚”地一声,大爷的身子摔下河去了!
身边的豆苗跳起来,跑出去,咬着牙摇开了撸。
我望着大爷落下去的地方,心里暗叫一声“报仇!”
船到对岸,我们爬上岸去,没命地乱跑。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们,到处都是喊声和惨叫声,我们跑到一个小山包上,身后的人声已经稀了,我气喘吁吁地坐倒在地,说:“豆,豆苗,我,我已经跑,跑不动了,你快走吧,不行就,就往乡下跑……”
“小姐,我说过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正要说话,山脚下响起了鬼子的叫声:“花姑娘!”
“小姐,你往林子深处走一走!”豆苗跳起来就跑。
“豆苗!”我叫了一声,她却已经不见影了!
我独自儿东张西望,一位老大娘过来拉了我一把,稍声道:“姑娘,快过来!”
进了林子,我才发觉,里面藏着不少的女人,还有孩子!
山下响起了惨叫声,像是豆苗的声音,我再也呆不住了,对老人说:“大娘,这么多人藏在这儿会被发现的,快分散了吧!”说着我已经出了林子。
我东窜西钻,就是不见豆苗,幸亏也没撞着鬼子,倒是不时地能听到鬼子的鬼叫声。
我在一块大石上歇了一会儿,肚子就痛起来,大概是石上太冰了,毕竟是寒冬腊月了。我捂着肚子站起来,一个人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时候,我只希望能赶紧找到豆苗,然后逃回老宅去,看一看家人,再找到千树!
突然,我看到了地上的豆苗——她上衣推到了双乳以上,裤子退到了脚腕处,肚子已经豁开了,肠子也流了出来,双手齐腕而断,双腿也被紧紧地捆住,血将身下的泥土都染红了,一双仇恨的怒目圆瞪着直望着被树叶遮蔽的天日!
我惨叫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四章
杀鬼子
醒来时,周边的树木在“噼噼叭叭”地燃烧,天空一片血红——我又看到了豆苗惨不忍睹的身子!我鼻子堵塞,脑子发胀,眼中空痛,却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我合上了豆苗的眼睛,将她的肠子用她血染的衣服兜着捆在她的身上,又将自己身上穿的一件丝棉袄脱下来穿在她身上——她身子已经硬了,我花了好大劲才替她穿好。她的下身也烂了,我只好糊乱替她穿上裤子,用手刨了一个浅坑将她埋了——我的十指鲜血淋淋,竟一点没感到疼痛。
埋葬豆苗时,我发现了她身边滚着的一个铜烘篮,正是我日常用的那一个——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逃乱时还带着这个!但我相信,她必是怕我冷,想将她的小姐尽量照顾得好一点——我的傻丫头啊!
山上到处都是尸体,刚才树林里的人也都不见了,我不知道她们是逃走了还是被杀害了!
走下山来,我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这金陵的道儿本就不熟,再加上现在遍地的瓦砾,满目的惊心,更是不辩东西了。
我看到了红“十”字的车从身旁飞过,我想喊,口中却发不出声音!我跌坐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可我知道,我这一世的光荫不多了,我要尽快找到我的千树!
又来到了河边,不知是不是眼花了,我看到了大爷的那条船——它正着着火,有两个男人在努力地灭火。
“你也是家在河那边的吗?”——这两个中国军人中的一个问,我点了点头。如果在平日里,在这样的黑夜,我是绝不敢与这样两个孤身男人应答的,可现在,就因为是国人,我莫名地就有了亲切感,信任感。
他们打量了我一下,问:“小姐受伤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血!
我又摇了摇头。
他们说:“我们是102师的,部队已经散了,我们想搞条船走。”
“我的先生也是102师的!”我惊叫道——发现自己的嗓子几乎全哑了!
他们摇摇头,表示不认识千树,但是口中还是尊称我为“嫂子”。
火将要灭时,有两个日本兵走了过来,他们看见我们,“哇哇”地叫着跑过来!
两位军人示意我上前去接住鬼子,我还没完全理会他们的意思,就心惊胆颤地迎了上去!
鬼子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