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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06[1].12-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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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讲究一个‘缘’字。如此说来这画倒是和孟先生有缘的了。”周之祥笑了笑说。 
  “故事还有呢,你且听孟先生往下说。”陈于华坐到八仙桌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我兴冲冲抱了古画回家,像现宝一样在画室里展示,不料我老婆却说花大价钱买一张烂画回来做甚,喜欢什么不可以自己画一张么。两位看,我家里就是这个素质了。”孟庆候苦笑笑说,“古画虽好,可烂了天头和起首就挂不出来。如若揭裱尚可,可画心要修复呀,这画心修复的工价就不是揭裱可以相比的了。少则万把块,多则数万,全凭修画技师的良心开价了。” 
  “怎么就带着画来上海了?”周之祥饶有兴趣地问。 
  “说出来不怕难为情。周老板你看我名片上印着齐鲁书画院院长,那是骗骗人的,头衔是自封的,如果是真的,那就印中国山东齐鲁书画院了。唯一真实的就是我喜欢书画艺术,画了几十年,想成名难哪。成小名的每平尺卖三千五千,成大名的每平尺卖三万五万,我们没成名的就是画得再好,也只能挂在小画廊里卖三百五百,十天半月还卖不掉一张。”孟先生似乎说到了痛处,顿了下又自嘲地笑笑,说,“我们出门一身西装,其实口袋是瘪的。买画已用掉了所有的钱,正愁这修画的钱在哪儿时,陈先生从上海打来了电话。” 
  陈于华笑着说:“说来也巧,我和孟先生是在上海艺博会上认识的,后来到菏泽也买过他的画。我闲来无事,忽然想朋友了,打电话问今年还参加上海的艺博会否?孟先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锅都快揭不开了,哪有盘缠来上海租展位参加艺博会呀。我忙问是怎么回事,孟先生于是把收了一件古画的事跟我说了。又说老婆跟他闹着,问有什么化解之法。我说他们菏泽虽然有名,但终究是个小地方,平常裱裱画还可以,真的得了件传世古画,谁肯放在小地方揭裱修复呢。我说只要画好,品相不好没问题,品相好了还轮不到沾他的手呢。品相不好怕啥?可以修的呀!满上海跑的漂亮妹妹有几个是真的,都是修出来的呀。财力厚的飞到韩国去修,收入一般的就在上海修,最后的目的是一样的,嫁个好男人嘛。” 
  周之祥和孟庆候都笑了起来。 
  “这不,孟先生就来了上海,我就引孟先生来到了汇古斋。”陈于华自己也笑了起来。 
  周之祥踱到《竹石图》前又观赏一会儿,抬头问道,“画是好的,就看修画技师的法道了。不知两位的意思是——” 
  陈于华摆了摆手说:“我只不过是介绍人,画好画坏,画价多少与我都不搭界的。” 
 “那么,孟先生开个价吧。”周之祥转向山东人说。 
  “十五万可以吗?”孟庆候吞吞吐吐说。 
  “太贵了。”周之祥审视着画面说,“按理说,五尺全张郑板桥的水墨《竹石图》卖二十万三十万都不算贵的,可古画卖的是一个品相呀。这幅画虽然笔墨不错,可起首部分酥成这样,能修复到什么程度,修复费用是多少,修复了多少能脱手全是未知数呀。” 
  山东人看了陈于华一眼,然后说:“周老板也是此道中的老法师,我看就十二万五吧。” 
  周之祥还是摇了摇头。 
  “一口价十万,再少一分就舍不得出手了。”山东人咬了下牙帮说。 
  “我暂且答应这个价钱,不过要让朋友鉴定了才能付钱。”周之祥想起了夏琦公的关照。 
  “你不怕引出麻烦吗?”陈于华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朋友是吃古董饭的,你把画让他看,他看了画肯定说是假的,肯定劝你不要买。你想这十万块也不是小数,吃了亏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你就不买了。你我分手肯定不会愉快,大家再也不会互通信息。你还没到家,我们倒接到了你朋友的电话,与我们约地方见面,于是乎加一万二万被他拿下,于是乎他转手赚了大把的银子,而你还被蒙在鼓里,还在感谢他的提醒。这样的事我们见得多了。” 
  周之祥竟被陈于华说得有点心虚起来,抓了抓头皮说:“你们在江湖上走,黑道白道见得多了,我的这位朋友可是位高人,他绝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用在此处是最合适了。”陈于华干笑一声说,“玩古董的都是高人。可高人怎么着?他的高度是要用银子堆出来的呀。天下乌鸦一般黑,周老板,你用这句话套好了,没一件事没一个人是不灵验的。” 
   
  四 
   
  车到七宝,周之祥正在口袋里摸钱时,陈于华从后座伸过手来抢先付了车资。周之祥客气了一句,下了车从西街引着陈于华和孟庆候转到富强街,略微看了看刚修复的门面,咳嗽一声走进了夏琦公的家。楼下三间已经打通,木工泥工完成了作业,油漆匠正在刷着仿古漆,室内氤氲着一股强烈的香蕉水味道。 
  见周之祥引着朋友进屋,夏小阳知道不是来请父亲鉴定就是要推销字画或古董,他迎上前招呼道:“周先生你们来啦,老先生原先一直等着各位,刚才工商局打来电话,说手续已经办好,叫他去拿营业执照了。” 
  “看这店堂也快完工,这么说博雅堂开业快了。”周之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说。 
  “想是这样想的呀。”夏小阳笑了笑说。 
  “到时候我一定送花篮祝贺,也一定要吃开业酒随喜的。”周之祥笑呵呵地说。 
  “那是定规的。”夏小阳说,“店堂里还在收作,各位上楼等一歇吧。” 
  “老先生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周之祥问道。 
  “这倒有点吃不准,如果就是交手续费领执照的话应该是快的。” 
  “屋里香蕉水味道太重,时间久了吃不消,我眼睛已经开始涩了。”周之祥笑着说,“这样我们先去看看七宝老街,兜一圈再过来,老先生大概也回来了。” 
  夏小阳把客人送到门口说:“这样也好,老先生回来就叫他打手机联系。” 
  周之祥引着陈于华和山东人沿富强街朝东走,到南栅口折向北边,边走边看修复不久的街面房子和新挂上的各式店招。周之祥介绍七宝建镇已有一千多年,明清两朝成为繁忙的水陆码头,后来被太平军和日本人的两把火几乎夷为平地,实在是可惜,现在看到的老房子全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盖起来的。待走到蒲汇塘南岸,周之祥指着高耸的塘桥说这座三孔石桥倒是的的刮刮的老货,筑造于明朝正德年间,只是桥面翻修一新罢了。周之祥见两位反应并不热烈,知兴趣不在观景,心里正惦记夏琦公怎么还不回来,兜里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听就是老先生打来,说他已回来,请他带朋友马上过去。 
  周之祥陪客人返回夏家时,夏小阳朝楼上喊了一声。夏琦公应声从板壁后的木扶梯边探了下头,招招手请客人上去,又叫夏小阳泡了茶送到楼上来。 
  周之祥登上二楼,夏琦公握着手说欢迎欢迎,又低声音问道:“警署的事搞定了吗?” 
  “没事,交清罚款就风平浪静了。”周之祥哈哈一笑,介绍了陈于华和孟庆候,说,“这位是我的老兄弟夏琦公夏先生,我俩已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 
  陈于华和山东人左右握着夏琦公的手说:“久仰久仰!” 
  宾主交换名片后,陈于华说:“喔,夏琦公就是博雅堂的老板。我们刚才一路走来,看七宝老街修复得不错,楼下三间店面也快完成装修,这博雅堂开张就在眼前了喽?” 
  “古董白相了几十年,想开家古董店一直没条件。也是巧呀,这回政府想到修复七宝老街而我又有三间门面房,再不开就是浪费资源了。”夏琦公笑着请大家落座,觉得香蕉水味道太冲,开了南北窗通气,又将茶杯一一递到客人面前。 
  等夏小阳返回楼下,周之祥说:“小阳现在活络了不少,他怎么在店里帮衬着?” 
  夏琦公叹了口气说:“好好的轴承厂说倒闭就倒闭了。小阳下岗吃了协保,我开店正好要用人,他也愿意做,我们爷俩就开家父子店吧。” 
  “如果小阳上班的轴承厂好好的,他倒舍不得辞职呢。现在父子搭档开家古董店,倒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呀。”周之祥说话的神情很是羡慕。他又对陈于华和山东人说,“夏琦公祖上几代人都是有名的中医,在七宝也算是大人家了。夏先生做过七宝中学的老师,七宝中学是市重点,夏琦公课教得好,水平比一般野鸡大学的教授不知要高多少倍呢。你们看这卧室兼书房里摆着多少古籍和古董,这还仅仅是夏琦公收藏品的冰山一角。” 
  陈于华和山东人扭着头来回看,嘴里发出哦哦的惊叹声。 
  夏琦公摆摆手说:“小意思,不值得一提。” 
  “大家看到吗,隔壁两间都紧闭门窗,是啥道理?那可是夏琦公的库房呀!”周之祥转首说,“夏琦公,今朝大家能够坐到一起也是一种缘分。你能不能开了门让我们参观一下?” 
  “你老兄一来事情就多。”夏琦公嗔了周之祥一眼,摸出钥匙开了门,说,“大家随意看看,都是玩古董的,民间收藏有啥好东西啦。” 
  周之祥引陈于华和山东人先看一房间的红木老家具和四壁的字画,然后看了东隔壁一房间的古董,七嘴八舌说虽然不能和上海博物馆媲美,但在民间也算得上是收藏宏富了。山东人看了一副隶书联“沾衣欲湿杏花雨,拂面不寒杨柳风”说写得好,读了下款说:“是夏琦公自己写的,不简单不简单。” 
  夏琦公听了有些受用,笑了笑说:“搞收藏的都知道,接触到的东西简直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但总得说来还是以字画瓷器玉器文房摆设为主,能写几笔画几笔对收藏鉴赏也是大有好处的。” 
  大家都说是,都说夏琦公学养丰厚,鉴赏水平高,等博雅堂开出来一定是风光无限,到时候大家一定要来领教的。夏琦公也笑道到时候一定请诸位捧场。 
  返回西屋喝了茶,夏琦公问周之祥:“今天带两位朋友来是——” 
  “上次提及的古画送来了。笔墨蛮好但品相不好,我是想请夏兄替我把把眼。”周之祥见夏琦公点了头,对山东人说,“孟先生,夏琦公是自家人,你把《竹石图》拿出来吧。” 
  孟庆候手势熟练地拧开画筒,抖出画心找地方展示。 
  夏琦公一看天杆已经脱落,轴头也已割去,知托在手里不能打开,于是清出南窗下的老式写字台。孟庆候寻两方镇纸压着引首,徐徐打开了郑板桥的《竹石图》。夏琦公先抱着双臂退后一步观看,然后俯首凑近了看,最后拿起放大镜研究。看了半晌抬起头来,他扫视了众人一眼说:“你们怎么说的我不知道。我看下来这幅画靠不住。” 
  仨人听了脸色都不由得一沉。 
  周之祥尴尬地挤出点笑容,说:“我看下来是对的,怎么你看就不对了,夏琦公能否讲讲其中的道理?” 
  “陈先生是画廊老板?”夏琦公看了一下名片问道。 
  “画廊开在仙霞路上,做外国人生意比较多。古画看得少,我也不是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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