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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短篇小说(第十五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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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即就操锄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你只准开一小垄,供家里
人吃就行了。”刘老倌想了想,就答应了。

    围墙只有一个洞,刘老倌钻了进去,提着锄头转了一圈,“足有2 亩哩,”他
一锄挖下去,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好肥,插根枝枝也发芽。”刘老倌真的好眼
力,这个地方叫贾家湖,几十年前还是城郊的一片湖泊,后来又成了郊区菜农的菜
地,现在,刘老倌望望四周的高楼,突然发现这片废弃的地活像一口枯井,他有些
慌张地扬起了锄头,刘老倌的开荒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谁也没有注意这座围墙内的一切,城里的人从围墙边来来去去,也许有人刚好
看到一个老头从那洞里钻进钻出,但有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乡下老头正在干一件他一
生中最为得意的事呢?“城里人真蠢,这么好的土地不让它长东西!”刘老倌每当
在地头歇息的时候,他望望四周高楼里的城里人,总是产生这样的想法。这很容易
让他回到过去,他从淡淡的烟雾里,看到了老家肥得流油的土地,开春之后,田野
里犁耙水响,站在犁耙上把牛鞭甩得“叭叭”直响的,不是他刘老倌又是哪一个?
每当想到这里,刘老倌就愤愤地把烟头往鞋帮上一摁,又操起了锄头。

    儿子有天在阳台上朝下一望,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片曾经长满荒草的
土地,现在已经是一片绿色了。吃饭的时候,他有些埋怨地说:“爸,我只要你开
一垄的,只当活动筋骨健健身,你开那么多地要是累……”他突然把后面的话连同
饭一起咽进去了,爸爸的气色同刚进城时是一样的了,饭量也明显地增加。“看一
条牛也是看,看两条牛也是看,不会累倒的。”刘老倌生怕儿子阻挠。“再不要开
多了,小心又给你戴顶富农帽子。”儿子开了个玩笑。这个玩笑让刘老倌一个下午
没有劲扬锄头,他坐在地头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临解放前两年,父亲揣着从外
地做苦力挣的几个钱回到家,雄心勃勃地想振兴家业,父子俩起早摸黑到黄田湖边
围湖造田,好不容易围了三四十亩,解放了,土地悉数归公,还戴了顶富农帽子。
30年后,父亲弥留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埋怨我让你戴了顶富农帽子,但不要后
悔,现在不是摘了帽子吗,又承包了土地,记住,人勤地不懒……”这个下午,刘
老倌望着这片不属于自己的菜地,觉得有些陌生。

    儿子又不回家吃中饭,刘老倌与媳妇在小餐厅里吃饭总有些别扭,媳妇端上一
碗黄瓜用手拍拍他的肩:“爸,一年上头再不用买菜了,您种的菜没有污染,真好
吃。”刘老倌的脸腾地发烧,他赶紧大扒几口,想早点离桌。就在这时,响起了很
重的敲门声,媳妇起身开了门,来的一对夫妇模样的人,女的将头往里伸了伸,正
好瞥见朝外看的刘老倌:“就是他,我盯了他几天了。喂,你缺不缺德,淋些大粪
臭死人,我家一天到黑都是臭气!”“有话好说,不要吵嘛。”媳妇是斯文人,见
来者不善,连忙挡架。那女的就更凶了:“老家伙,出来说个明白!”说着就要往
里冲。媳妇一挡,那女的一把揪住媳妇的胸口一搡,可怜弱不禁风的媳妇朝后一倒,
重重地摔在地上,前胸同时被撕开,露出乳罩来。刘老倌只是愣了最多一秒钟时间,
他像一头发怒的老公牛,操起一把椅子就朝门口冲,那一男一女见了这架势,赶紧
溜了。媳妇摔得不轻,躺在地上直哼哼,刘老倌又不好意思去扶,只是像个做错了
事的孩子,一边搓手一边说:“都是我闯的祸。”

    刘老倌下得楼来,果然南风中有股臭味,他想出了一个主意,却不知那一对夫
妇住在哪里,中午就一直在这栋楼下转悠,等到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那对夫妇推
着自行车从三单元楼出现了。刘老倌迎上去,那男的一惊:“你要干什么?”“我
向你们道歉的,这样吧,你们每天不用买菜了,就在那菜地里摘吧,想吃什么就吃
什么。”刘老倌极认真地说。“你以为俺是蠢宝,你哄得住是不?”那女的鼻子里
哼了一下。“是真的,我种菜不是为了卖,只是为了劳动劳动,反正一家人也吃不
完。”刘老倌还在解释,那一男一女已跨上自行车而去,风中传过来一句话:“只
怕是个神经病。”刘老倌听了,觉得比大粪还臭。

    晚上,儿子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沉吟了半晌,就找来笔墨,写了一张告示:
“各位街坊,楼前菜地系一位老人义务开垦,蔬菜免费供应。”刘老倌看了,连连
点头:“这样正好,可以和邻里之间搞好关系。”第二天清早,刘老倌下楼去准备
看看菜园,就见楼头围了一堆人,原来是大家正在议论儿子的那张告示,见刘老倌
来了,就纷纷询问:“这是真的吗?”刘老倌只点了点头,就见围着的人忽地散开
来,先是快步,接着就是奔跑。等刘老倌走到菜地时,他惊呆了,只见人们疯狂地
涌入,疯狂地采摘,一些正在晨练的人听说了,也一齐奔来,那小小的洞被挤开,
围墙哗地倒下一大截,菜地里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了。“不要急,慢慢摘,留点让
它长,不要摘光了……”刘老倌几乎是哀求着,可谁也没有听到他的叫喊。当人人
脸上闪着兴奋的光,抱着一大堆菜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看他一眼,菜地里一片狼
藉。

    第二天,刘老倌正在菜地里重整土地,一个油光闪亮的人带着一个五大三粗的
人不声不响地来到他面前,刘老倌一抬头,见两人戴着墨镜,一点笑容也没有,心
里就有些发慌,他想问找谁,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老家伙,你好大的胆,
老子的地你也敢种?”“是你的地?唉,我一直以为没有主,就种点菜,又没有卖
……”“老子不管你卖不卖,老子的围墙倒了你得赶快修好,限你3 天!”那两人
不由刘老倌解释,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就走了。

    刘老倌一屁股瘫在地上,心里虚得很,背上冒出了麻麻汗,他望望四周的高楼,
那一扇扇窗子就像一只只古怪的眼,他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菜地。

    这些事他当然没讲给儿子听,他怕分散他的精力影响工作。儿子给他的零花钱
他一个也舍不得花,数数有好几百,他悄悄请了两个泥瓦工,“倒八辈子霉了”,
刘老倌不晓得要骂谁才好。围墙快要合拢时,一个泥工突然提出疑问,围墙留不留
门?刘老倌愣住了,先前是有个洞的,封了不就种不成菜了?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来了几个人,直问菜园的老板是谁?刘老倌一下没反应过来,泥工指了指他。来人
中的一个上前就是一巴掌,“我不是老板……”刘老倌捂着脸。“你不是老板,你
是活雷锋,你他妈的把菜全送了人,害得哥们几个这几天的生意都没啦!”几个人
将刘老倌团团围住,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听着,以后的菜不准送人,全部低价包
销给哥们,不然小心你的脑袋!”刘老倌这才明白这是几个菜贩子。吓呆了的泥工
小心地问:“老板,围墙留不留门?”刘老倌突然咆哮道:“我不是老板!一齐给
我封死!”

    这天晚上,刘老倌很早就上床休息了,半夜醒来,见儿子还在伏案写文章,便
轻轻地起床,给儿子冲了杯麦片端过去,儿子的文章标题很大,吓了他一跳——《
滨湖县抛荒严重——千亩良田无人耕种》。他睁大眼睛问:“这是真的?”儿子点
了点头。刘老倌只觉得被谁当头打了一棒,眼前一黑,从此卧床不起。


              活下去就好好的

                                 常征

    一

    终于醒来。这是哪里?我想。但是,随即我就知道这话问得毫无意义。这里是
我的住处,一个让我在这沉迷了三年的住处。

    最近,我总是梦见一条石板路。

    而且总是在那艰难地走着,总也走不完。这条路很古老,很有一种历史感,细
细长长的。我明显可以感觉到我在行进中的沉重的呼吸声。

    自从我梦见这条石板路之后,总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如此艰难地在这条路上,
它在预示着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我的梦中出现?

    说实话我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么一条石板路,但现在它却那么真实而明晰地留
在我的生活中。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石板路?

    我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深深地叹息一声。算了吧,想也无济于事。那已经
超出了你的能力,你无论怎样绞尽脑汁都没用的。已经定了,早已定了!

    就像那篇分析二十年代颓废主义思潮的论文又给解老夫子毙掉了一样,前次《
纯诗的生长空间》本来可以获得年度优秀论文奖的,也是这个糟老头啧有烦言,说
什么过于散文化、缺乏理性等,以至于不仅让他推迟了毕业日期,而且将一个出国
留学机会给浪费了。你能左右吗?再比如家里大哥写信来,说老爸的癫痫病又犯了,
一到晚上不是乱说胡话就是咬烂舌头,药费矿上又没钱报销。而大哥的修理厂也快
倒闭了,还问能不能在广州找个活儿给他干。你能左右吗?不要说这一件接一件的
事情直缠得你焦头烂额,就是眼前的这档闲事也让人够呛。

    上星期五晚上,我和琳在江西餐馆吃完饭出来,被几个老乡碰见了。他们几个
都是跟我在一个中学读书的,比我低几级,好像跟裕彤是同学。于是我向他们点头
微笑。不料他们只瞪了我一眼,又投给琳猜忌的一眼,便赶紧进餐馆。就在那一刻,
我预感到那些老乡将议论我。

    讲实话,我并非怕别人说什么闲话,因为在我刚来广州时就领会了老乡圈子的
可怕。在这个大都市里,我们小县城的人还是很团结的。不管是打工的,读书的,
还是调入政府机关的,总是非常有凝聚力,经常聚在一起,吃家乡菜,说家乡话,
并不能容忍一切欺负自己人的人。我不怕他们说三道四,而琳是个敏感的人。回她
住处时她一直不吭声,只是不时地用有些歉意的眼光看我。

    那晚我发现琳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已经近四十岁的人了,身材瘦削,
几乎没有什么乳房。然而却没有因此显得老,反倒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青春气息从全
身流溢出来。我大约是半年前认识她的,当时手头紧,房东的钱欠了半个多月,便
去找读哲学研究生的老乡劳丰,劳丰介绍我去找琳,并说他们没钱时都去找她,几
百上千的数都能借到,但是,经常她不要人还钱,而是要替她干活,看看书稿、写
篇论文什么的。记得刚见面时,她以很诧异的眼光看着我。后来,给我校了几本书
稿,见我看得快,而且质量不一般,便经常叫我来。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琳有点伤感,“你们老乡肯定会说你的……”

    “你放心好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笑了笑,“如果我跟你真有什么,我
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个富婆么。”

    “少贫嘴,我要找也不会找你这种毛头小鬼。”

    “我有自知之明,你放心好了,我哪敢高攀。”我苦笑道。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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