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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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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精英”依然读鲁迅,所以鲁迅的读者最终必然超过张恨水,然而张恨水后继者琼瑶女士的读者甚至比张恨水的读者更多。被战斗檄文唤醒的人数,总是少于被精神鸦片催眠的人数。
张爱玲《倾城之恋》(中篇小说)
  把张爱玲打入另册近半个世纪,是革命的偏见。把张爱玲吹捧成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中国小说家,则是反革命的偏见。两者都因政治有色眼镜而影响了艺术判断。贬低者认为张爱玲是彻头彻尾的鸳鸯蝴蝶派,拔高者认为张爱玲没有一丝一毫的鸳鸯蝴蝶派。其实张爱玲骨子里浸透了鸳鸯蝴蝶派——甚至她读得滚瓜烂熟的《红楼梦》,也是鸳鸯蝴蝶派的远祖。然而曹雪芹写才子佳人,能够超乎同侪之上;张爱玲写鸳鸯蝴蝶派,也能够超乎同侪之上。但肯定曹雪芹不必同时否定罗贯中,肯定张爱玲也不必同时否定鲁迅。张爱玲在小说领域的独创性成就固然不容否认,但不该矫枉过正地把她吹捧为思想巨人和艺术大师。虽然《金锁记》被文学史家公认为张爱玲的代表作,但却不得张迷们的宠爱。张迷们的最爱是《倾城之恋》,这足以说明张迷们是把张爱玲当成高级琼瑶来读的。这是对张爱玲的另一种贬低,虽然张迷们自以为热爱张爱玲。作家不仅会在冷遇中被误解,也会在热烈的崇拜中被误读。
郁达夫《沉沦》(中篇小说)
  小说作于一九二一年,大概相当于新文学的侏罗纪吧?据说当年也曾有过“洛阳纸贵”的荣耀,原因不难想见,一是白话小说当时还很稀罕,读者的眼光缺少训练,一是所谓“达夫式的露骨和直率”,再就是作品里那点颇能让时人莫测高深的性心理描写,比如日本女人“那一双雪样的乳峰!”当然还有别的,懒得总结了,因为小说实在幼稚了些,我甚至怀疑作家连第一人称的招法都没学会,一边“我”“我”不休,一边却尽是第三人称的角度。结构缺乏经营,想象的翅膀纹丝不动,无非一个神经质青年在喋喋自述罢了。这表明,若我们从艺术价值的角度考察,“影响力”便是桩靠不住的事。想来真是奇怪,若与郁达夫比拼古典文学写作,我敢说,集当前中华文士的所有才华,也是个大败亏输之局(魏明伦上场,只一合,便被挑落马下)。若仅仅比试现代汉语写作,一位稍有资质的中学生,都会忍不住替他修改冗词赘句。如果“他的megalomania也同他的hypochondria成了正比例”可以视为当年的时髦,那么在“皎日,依旧在她的轨道上,一程一程的在那里行走”中,“在那里”三字,实在像汉字长了鸡眼,不拔不快。
 

 
众说纷纭房中术
? 万 方
学界新论
  早在几年前,《书屋》的一位编辑朋友就问我可以写点什么,并说有好的题目可以写系列文章搞个专栏连载。记得当时我将小文《千古疑案“莫须有”》交这位朋友的同时,便草拟了十来个题目给他,其中就有本文的题目。由于诸多的杂事与文债,这一设想未能付诸实行,但却一直萦怀于心。
    之所以将题目定为《众说纷纭房中术》,是因为关于这一问题,古今中外,见仁见智,异说纷呈。且不说从不同学科的角度看待可以得出不同的见解和结论,即使是从同一学科,例如从社会学或者是婚姻社会学的视角观察,也很难得出共识。其原因即在于,与中国古代诸多的文化现象一样,房中术远远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男女性问题或医学问题,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社会学的问题,而是在中国传统文化大背景下出现的一种极为复杂的社会文化现象。这不,针锋相对的文章出现在《书屋》杂志上了,这就是一九九八年第四期所载舒芜先生的《性学,我们古已有之么?》与一九九九年第五期所载王立兄的《性学,我们古已有之》。两位作者,一位是文史界的前辈老师,一位是医史界的学兄,都是我所尊敬的治学严谨的学者,所论应该不虚。然而分歧俱在,真让对中国古代房中术不太了解的人(真正了解的人确实不是太多)莫衷一是。我以为,性学是一个西方传来的名词,所指当为性科学。要考究性学是否在中国古已有之,首先必须对“性学”与“房中术”两者分别在各自文化背景中的内涵与外延进行界定,看其所涵盖的内容是完全重叠、大部分重叠还是只有小部分重叠。如果是完全或大部分重叠,则可以认为性学在中国古代早已有之;如果不是,答案则是相反。当然,这一工作不是一篇小文可以解决的,本文拟就其主线脉络稍作清理,或能澄清某些问题。
   就目前可见资料看,较早而又比较系统的古代房中术资料是一九七三年底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一些简牍帛书。其中涉及或专门论述房中术的有《十问》《合阴阳》《天下至道谈》《养生方》和《杂疗方》。前三书主要讨论的是怎样通过导气(气功)、药物和性活动以加强男性性功能,以及怎样通过男女性活动并辅以导气以求得男性健身延寿的养生方法和理论;《养生方》记载了三十三种疾病或事项的九十余个养生与治疗方,其中有食疗、食养方,有内治方,有外用、外治方,绝大部分是房中养生方(此就字面上的广义而言。医家可称之为“补肾壮阳方”,方士则称之为“春药”),即通过药物的摄养与治疗以消除男性的某些性功能障碍的方法,也有少量房中导引养生理论的内容附于全卷之末;《杂疗方》的内容比较复杂,主要部分为房中药养及药治,兼有一些禁咒之法等。这些房中书具有的特点可以概括为一个中心和一个目的,以及围绕中心和达到目的所运用的五种手段:
   一个中心是以男性为中心。例如,意欲加强的是男性性功能,希望通过性活动求得健康长寿的是男性,在性活动中获得性体验、性快感的主体也是男性。即使在一些关于性活动过程的细节描绘中出现了少量反映女性性兴奋程度的体征(如“五欲之征”、“五音”、“十已”等),也是为了让男性可以知时而动,准确地把握进出的时间与动作(如“十动”、“十势”、“十节”等)、抽动的频率与深浅度(如“十修”、“八动”、“九浅一深”等。后世道教房中内丹采补术中的“进火”、“退火”、“抽添”等均与此有关)以及适时地导气保精等,免得伤害身体。换句话说,女性是一种被男性借(用)以获得身心健康和感观愉悦的性工具;女性性兴奋度的体征则是男性性行为程度与进度的刻度表。这一特点,在中国古代房中术中贯彻始终,从未改易。
   从字面上看,房中术的目的是求得养生长寿,但具体而言则是求得性感享受与健康长寿的高度统一,变耗精伤神(古人的认识)的单纯性交活动为补养精神的性养生,以达到享受与健康两不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采取了如下五种手段:
   其一,通过气功(导气)养生以加强身体和性功能,并在性活动中辅以导气治气以养精摄生。后者即所谓房中导引,为后世房中采补术之滥觞。同墓出土的《导引图》和《却谷食气》当为前者的配套用书。
   其二,通过食用一些药物与食物以治疗某些性功能障碍的疾病,恢复并加强性功能,以便更好地进行房中养生的性活动。《养生方》和《杂禁方》中的内服药方多属此类。
   其三,运用一些药物或经过药物制作的器物外用于男女性器官,以刺激性欲,引起性冲动,激发性高潮,以利于进行和完成性养生活动,并提高其质量。《养生方》和《杂禁方》中的外用方多属此类。
   其四,讲究性交的动作与技巧。认为动作与技巧若合符节则可强身健体,否则相反。“房中术”者,“房中”(性交之隐语)之技巧与术式也。不管人们愿不愿意承认,这是房中术的主要内容,离开了性活动,房中术便不复存在。
   其五,讲究御女多多益善,少了反而有害身体。如《养生方》说:“食脯一寸胜一人,十寸胜十人。”“胜”者,战而胜之;“御”者,驾御,如君御臣、男御女、人御畜之类。在古代,房中术又称之为“采战术”、“御女术”,均体现了女性为男性的性工具的不争事实。此外,所谓“胜十人”,指的是一夜之中或者是不间断地连续与十位女人交战,并非指在不同的时间分别与十位女人行房事。
   以上构成了马王堆出土房中养生书的内容主体。后世房中术的发展,虽然外延有所扩大,但基本上没有脱离这一内容的整体框架。例如,汉魏以降出现的以女性身体为“炉鼎”的房中采战(采补)之术,便是这种以女性身体为养生工具的房中术与神仙方术中金丹术理论的结合;后世泛滥为害的房中药物,其滥觞亦可追溯到马王堆的汉墓前;其他如外用药物与器物以助情,希望通过药物或方法使男阴更加长大粗壮、女阴更加细小狭窄以使男性获得更多的性快感,领先于世界并可与西方“贞洁带”相媲美的以保证女性贞洁不贰的“守宫砂”等,其源头莫不在此。
   在古代,房中术从来就是传统养生术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在汉代便已经明确。《汉书·艺文志》将“方技”类书籍分为四家,即“医经”、“经方”、“房中”和“神仙”。其中“医经”为医学理论著作,“经方”为医药方书,“房中”为房中术书,“神仙”为辟谷服食和按摩导引书。按现在的标准分类,前两者为医书,后两者为养生书。这与马王堆出土的古籍性质完全一致。在为世人所称道的唐代著名医学家孙思邈的代表医著《千金方》中,也是将这些内容归入卷二十七“养性”(笔者按:“性”与“生”通。)之下,名之曰“房中补益”。《汉书·艺文志》在给房中著作的内容及性质所作的提要评述中说:“房中术,情性之极,至道之际,是以圣王制外乐以禁内情,而为之节文。传曰:‘先王之作乐,所以节百事也。’乐而有节,则和平寿考。及迷者弗顾,以生疾而陨性命。”这里将房中之事(注意:并非指房中术本身或其著作。)称之为情性之“至道”,正与马王堆出土的《天下至道谈》一致。对照《汉书·艺文志》对其他书籍所作的提要评述,可以看出,班固这段话并非褒语。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性生活是人的性情之至极,但沉迷其中,则容易产生疾病而丢掉性命,故应该有所节制,方能享其天年。“圣王”之所以作乐(先秦“六艺”之一),则是为了使人们能够将自己的部分情感(激素?冲动?)通过外部感观加以宣泄,使包括性生活在内的愉情“百事”有所节制,以免过度而伤害身心健康。作为一份完整的书志,对已有的房中书不能不录,故在著录的同时,在提要按语中予以警示,其倾向性是非常明显的。人们往往将这段文字作了错误的解读。
   马王堆房中书出土后,学术界尤其是中医学界如获至宝,认为其价值辉煌;更有一些企业进行商业炒作,开发出一些产品(当然是、也幸好是挂羊头卖狗肉)。殊不知,马王堆三号汉墓的男性墓主人虽然锦衣玉食但只活了三十岁左右,比他的母亲、睡在一号汉墓中的那位患了血吸虫病的老太太还短寿二十多年。是否正是这些生前爱之不舍死后还要带到棺椁中陪葬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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