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乱-第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护兵拖着张云则来到一个一人多深的坑边停了,张云则看到这坑边的土都是新鲜的,这才明白石友三已是打定主意要他的性命了,倒镇定下来,定定地站了,向着天空长长出了口气,叹道:〃汉卿,来世再会了。〃说罢,一纵身跳进坑里,盘腿坐下,仰头对着坑边的几个护兵喝道,〃来吧!〃
护兵说声:〃对不住了张秘书长。〃拿了铁锨便往坑里填土。却听张云则高声吟起诗来:
赵客缦胡缨,
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
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林子外边,石友三的副官道:〃总指挥,这么一来,咱可就没有退路了。〃
石友三沉下脸来说:〃他娘的,我石汉章急了眼敢把老虎球蛋揪下来,还要什么退路?这事干成了好,干不成就是个死,站着七尺躺下也是七尺,怕个鸟!〃
〃只是如今事儿还没有十成把握,要想事的各方也都是囫囵话,我怕……〃
石友三倒是轻松,说:〃我早看透了他们肠子几道弯了,都他娘不敢出这个头,瞪了眼珠子看着咱呢。老子要是打得好,他们就跟着出来捡便宜,老子要是倒了霉,他们就一个个当他娘的缩头乌龟。〃
〃是呀,咱们一拳难敌四手呀。〃
〃哼!〃石友三说,〃你把心放肚子去,这些人都他妈当乌龟老子也不怕。两个人我有把握,到时他们只要动起来,其他的人必定随着上来。〃
〃哪两个?〃
〃一个是于学忠,另一个便是韩向方。〃
副官吭哧了半天说:〃韩向方跟总指挥是生死弟兄,有句话属下本不该多嘴的,可不说出来又在心里搁得慌,我怎么觉得韩向方靠不大住呢?〃
〃放你娘的狗屁!〃石友三咆哮起来,〃韩向方跟老子一起滚打了几十年,俺们之间谁有几根鸟毛都清楚。他要是靠不住,谁还靠得住?你小子再满嘴跑舌头,小心老子割了喂狗!〃
副官忙道:〃是是,我是小人之心了。〃
石友三转身进了林子,见护兵已把活儿干完了。石友三朝埋着张云则的那个土堆鞠了一躬,又站到上面踩了踩,叹了一声道:〃云则兄呀,咱石友三够朋友吧?这个去处多好,山清水秀的!葬在这儿,也对得起你了。〃
三、张弓搭箭
这些日子,大批东北军调进关来,一部开进了河北地界,河南刘峙也在靠近山东的去处增了兵。韩复榘顿时警觉起来,他估计,蒋介石跟张学良八成听到了风声,对山东这边也已有了提备。
这日,韩复榘正盯着地图寻思事儿,孙跃亭跑进门来,凑到眼前说:〃主席,胶东二十一师的副师长何益三跟参谋长韩洞到济南了。〃
二十一师是胶东刘珍年的队伍,中原作战时,刘珍年便想在背后下刀子。韩复榘主政山东后,刘珍年占着胶东十二县,靠了中央撑腰,税收不交省府,县长自己委派,胶东水泼不进,针扎不进,分明成了一个独立王国,刘珍年成了个小皇帝。
韩复榘眉毛拧成了疙瘩说:〃他们来干什么?〃
孙跃亭道:〃眼下还没信儿,反正夜猫子进宅没好事,我已安人盯上他们了。〃
〃有什么动静?〃
〃他们俩跟张苇村鬼鬼祟祟会了两次,还偷偷摸摸跟二十师的团副秦占标他们几个会了三次。〃
〃嘿嘿,刘珍年把手伸到咱这里来了。〃韩复榘冷笑一声,又点点头,〃老蒋这盘棋走得好!这是想从背后给咱来个闷锤呀。〃
孙跃亭一头雾水,不明白主席怎么猛不丁提起老蒋来。韩复榘心思却已转了许多弯儿:老蒋一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刘珍年这会儿想闹事,必定是受了老蒋指使,伺候着石友三那边一旦动起手来,让他在胶东这边拖住三路军的后腿。
韩复榘冷笑一声:〃刘珍年呀刘珍年,你小子疥蛤蟆跳到尿壶里,找着挨呲。去!把秦占标给老子叫到这儿来。〃
孙跃亭说:〃主席,这怕是要打草惊蛇,秦占标要是咬着牙不松口……〃
韩复榘哼一声道:〃除非他心里没鬼,要在我面前玩什么鬼吹灯,活剥了他的皮!叫他来!〃
孙跃亭去了,不多时,秦占标走进门来,行过军礼,便立正站在韩复榘的办公桌前边,等着韩复榘开口。
韩复榘却歪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只是斜了眼笑眯眯不转眼珠子盯着秦占标的脸,桌子上躺着一把张着机头的盒子枪。
秦占标一碰韩复榘的目光,便看出阴森森的杀气,顿时浑身一抖,不敢再看,忙低头垂下眼皮。可依然觉得出韩复榘的目光就罩在他的脸上,一股凉气冷飕飕从脚后跟直升上脊梁骨,根根头发直竖起来,心口窝敲鼓似的咚咚乱响。秦占标也是战场上滚打过来的汉子,不要命的主儿,可眼下魂儿都散了,戳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袋烟工夫,韩复榘依旧笑嘻嘻地看着秦占标不动,秦占标觉得像跳进油锅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脸色渐渐变得蜡黄,豆粒儿大的汗珠子从额头滚了下来,又硬撑了半晌,猛不丁抽了骨头似的,腿肚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哑着嗓子道:〃总指挥,我该死,我是畜生,我对不住你。〃
韩复榘却还是适才那个样子,眼珠子一动不动,笑嘻嘻的。
秦占标再也不敢抬眼,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了底儿。
原来,何益三与秦占标是同乡,往日里两人也有些来往。借了这层关系,这回何益三与韩洞来到济南,送了他一万大洋,撺掇他联络他在的那个旅哗变,开到胶东去,并许他事成之后到二十一师当旅长。
临了,秦占标哭道:〃主席,我良心让狗吃了,对不住主席。〃
韩复榘仰起头哈地一笑,伸手关了盒子枪的保险,起身围着秦占标走了一圈,弯腰拍了他后头两下,骂道:〃你他娘的这个熊样,哪像我韩复榘的兵?〃
秦占标道:〃主席看在我跟你多年的分上,饶过我这回吧。〃
韩复榘却向着窗外咬牙切齿地说:〃他娘的刘珍年,你小子敢捋老虎尾巴,就别怪咱撕下你的大腿当点心!〃转脸对站在一边的孙跃亭道,〃把他们一锅端了。〃又踢了秦占标的屁股一脚,〃给老子滚起来!你也随着去!〃
秦占标哆嗦着站了起来。
孙跃亭走到门口时,韩复榘在后边恶狠狠地道:〃见了面别费唾沫,让秦占标跟他们对质,对实了,直接拿盒子枪说话!〃
孙跃亭带着秦占标几个到了刘珍年设在济南的办事处,二话没说一脚踹开门便闯进了屋里,可里边连个人影也没有。一看地上桌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孙跃亭便明白人已尥了蹶子,便厉声问那看门的人,看门的吓得脸都黄了,结巴着说:〃咱……不知道呀,前头……前头来个长官到屋里说了几句话,何副师长他们就……忙不迭地出了门……〃
秦占标问:〃那长官啥模样?〃
〃高身量,黑脸皮。额头上有块疤。〃
秦占标一拍大腿说:〃这是我的营长吴黑子,定是这家伙来递了信儿。〃
孙跃亭斜着眼,拿盒子枪点着秦占标的鼻子道:〃都是他娘的吃里爬外的玩意儿,该吃枪子儿!〃
秦占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说:〃我带你们捉去。〃拔腿往门外便走,刚迈下台阶,就听身后咔啦一响,正是顶膛火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孙跃亭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门子。秦占标叫道:〃别别……〃枪响了,秦占标嗷的一声惨叫,一个倒跟头摔了出去。
韩复榘又高兴起来,第三路军到江西剿匪的事儿黄了。
前几天,蒋伯诚受了韩复榘委托,到南京通融三路军开江西剿共的事儿,蒋介石正为南边汪精卫李宗仁他们闹起事来烦心,又得了密报,北边石友三露了跟张学良叫板的苗头,又听说韩复榘近来与石友三来往得勤,更有点儿坐立不安。韩复榘身据华北要冲,手下又有偌大一支人马,要是跟石友三联手来,华北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正在头疼,蒋伯诚从济南到了,分说了韩复榘不愿到江西剿匪的意思,蒋介石掂量一番,断定华北如今已成了个火药桶,万不可落下半个火星儿,上策便是不去招惹韩复榘,先稳住他要紧,便点头答应第三路军调江西的事儿撂下。
一块石头落了地,韩复榘浑身上下说不出的松缓,对蒋伯诚打心底里感激。这日无事,便约蒋伯诚到大明湖看景。
几个人上了船,向湖里开去。
那时的大明湖比如今大出许多,也有趣许多。乍一看,是一个四周满是苇子的偌大池塘,船儿开进去,到了塘边,便见有水道通向外边,顺了水道过去,又是一个大塘子。再转几转,又有水道连着另外的塘子。塘连塘,塘挨塘,迷宫一般。塘里生着不少莲藕、茭白,野鸭和各色水鸟在水中嬉戏起落,船儿离得近时,便或是急急游走,或是扑棱棱飞过苇子,落到另一个塘里去。大大小小的鱼儿不时蹦出水面,翻个跟头噼啪一声又钻到水里。更有趣的是,不时有人坐在大木盆里,悠悠晃晃朝着游船靠过来,却是湖民上前兜卖五香酱油螺丝、莲子诸般小吃。
蒋伯诚赞道:〃十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济南真是个好去处。〃
韩复榘道:〃那我送你一处宅子,你就在济南常住下来吧。〃
蒋伯诚连忙推辞。
韩复榘哈哈笑道:〃志迪此去南京,出力不小,咱不能知恩不报,我韩复榘生来就这脾气,交情深了能把心掏开来给他吃,要是脸上笑出花来,暗地里使别腿,咱能把他连皮带骨头囫囵吞了。哈哈。〃
〃我是蒋总司令派来山东的联络员,最低也算半个山东人吧,给自家人办点儿事还不是应该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刚来山东时,我还真跟你隔着一堵墙。寻思你是蒋主席派来看着咱的,如今山是山、水是水了,你蒋志迪是个实在人,这朋友可交!〃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蒋伯诚道,〃说到底还是山东重要,韩主席是擎天一柱,蒋总司令倚重的缘故。〃
韩复榘笑道:〃别净给咱戴高帽子,就是你蒋志迪的面子大。〃
蒋伯诚道:〃蒋总司令对向方的战功极表赞赏,对治理山东大有成绩也甚是高兴。蒋主席说:'第三路军剽悍善战,恰是江西赤匪的对手,正可再建一殊勋,可惜山东的事离不开。'〃
韩复榘说:〃我一定给蒋总司令长脸。咱不怕共产党,对付共产党也从不手软。这不,头天我把共产党的山东省委书记邓恩铭那一伙儿一气就杀了二十二个。〃
蒋伯诚抚掌道:〃好好,这事办得好!我回去就报给蒋总司令,杀共产党,蒋总司令一定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游船穿行在湖中水道上,历下亭、北极庙、铁公祠、张公祠、遐园一路看了过去。蒋伯诚不住声地叹道:〃大明湖天下名胜,名不虚传。〃
韩复榘随口道:〃再好也比不上你们南方呀,那山那水绿得晃眼珠子,跟画上似的。女人也个个长得花儿似的,看着真他娘的馋人。〃
蒋伯诚哈哈大笑。
正说得高兴,就听苇子那边一阵说笑声随风传了过来,俱是娇滴滴莺声燕语,蒋伯诚与韩复榘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转了脸看去。声儿越来越近了,不多时便见水道上一条船转了过来,船上坐了五六个年轻女子,俱打扮得时髦漂亮,长得水灵秀气。几个人正说得热闹,转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