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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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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杨慧丽我又记起了钱芸,总觉得在这两个相隔二百多年的女人的故事中,有一种内在联系。一天,一个朋友送给我一盒田震的磁带,我从目录单上看到了这五个字——“怕黑的女人”。我心里一惊,钱芸和杨慧丽不都是这样吗?可惜的是,钱芸因为怕黑被黑吞噬了;杨慧丽也怕黑,但她找到了自己的生命之光,战胜了黑,获得了光明。这里面既有时代的因素,也有个人的因素。其实,何止是女人怕黑,男人不也一样的怕黑吗?又何止是一般的人怕黑,政治家伟人不也一样怕黑吗?赫鲁晓夫在他七十大寿时,被授予“苏联英雄”的称号。他在接受这个称号后发表了简短的演说,其中有这样一句话:“有时候,某种死亡在政治家尚未死去之前就已经降临了。”晚年的毛泽东也说过孤寂忧伤的话:我是一个拿着一把破伞云游世界的孤僧。怕黑是人类的一种普遍情结。从宏观上看,人类置身的这个世界面对的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到目前为止,世界上宇宙中还有百分之九十多的暗物质仍然未被人类认识,也就是说,宇宙的无穷大对人类来说,就是一个大大的“黑洞”。从微观上看,人类还存在着很多由于“非存在”的威胁而造成的焦虑和恐惧的心理。从本体上看,有对命运和死亡的焦虑;从道德上看,有对罪过和谴责的焦虑;从精神上看,有对空虚和无意义的焦虑。这些焦虑都是形成“怕黑”情绪的重要原因。
  “黑”是客观存在的。但不能因为“黑”,就失去了生存的勇气。面对“黑”,我们应该学会正确地对待遗憾。在人生的过程中,很多很多的感叹,都来自于遗憾。正因为遗憾的存在,人类才能不断地去探索,不断地去追求完美。正确地对待遗憾,不让其向极端方向发展,最关键的是要转换看问题的眼光。杨慧丽,一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给她带来的生理遗憾是不可弥补的。杨慧丽悲哀吗?肯定是悲哀的。但是,在自哀自怜的过程中,杨慧丽并没有绝望,她既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又控制了自哀自怜的情绪,不让它发展到不能承受的程度。当然,这种健康的心态和明智的处理不是一开始就形成的,而是在充分体验到这种痛苦之后的一种顿悟。杨慧丽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不是有几次都想用自杀来结束这种遗憾吗?但她终究认识到那样做是愚蠢的。一个人面对遗憾,需要退一步来思考,要学会让自己远离那些极端的不可自拔的境遇,把自己灵魂深处的焦虑驱赶出去,这样才能调整好自己与现实的关系。
  站在“天一阁”前面,看着这座闻名天下的藏书楼的时候,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我既为范氏家族骄傲,也诅咒他们那些不近人情的护楼护书的禁令。钱芸的悲剧首先是时代的悲剧,但同时也是她不懂得人生的一些基本问题的悲剧。人生不能没有希望,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希望之中。希望既需要理想去滋润,但绝不能只是一种空想。钱芸过于浪漫了,为了上天一阁看一看,便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都赌了上去。钱芸的悲剧,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弄清楚,什么是她最需要的?在人类的文化和教育中,常常会误导出两种极端,一种是钱芸似的浪漫空想,另一种是目光短浅的功利主义。这两种倾向都掩盖了人在生存和发展中真实的最需要的东西。空想的人在臆想中,幻想着天堂的大门是如何朝自己开放着。目光短浅的人常常因眼前利益的追逐伤筋动骨,没完没了。一个明智的人,应该清醒自己的最低需要和最高需要,而且要善于把这两种需要结合起来,这样就不会被谎言诱惑,从而丧失自己的正确选择和追求。
  人心里的“黑”因素,是需要爱去驱除的。也许是人性中的自私性,造成了我们文化中的自私性,我们总是为了自己的事情,陷入永无止境的追求之中。因此,很多很多的人(包括我自己),不习惯从“他”着想,不习惯从远处看,不习惯退一步思考。杨慧丽却不这样,她的爱心是源于自己的一种生存需要,这是因为她比正常人更懂得爱更珍惜爱。人生中“黑”的滋味,杨慧丽肯定比正常人尝得多,她的伤心和痛苦肯定比正常人多,但是,她能把这些“黑”,这些伤心和痛苦,转化成一剂剂治愈创伤的良药。她在乡亲们和朋友们的帮助下,看到和理解了人与人之间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关系,这种关系是战胜“黑”,排除内心焦虑的重要因素,于是,她不仅关注她置身的这个世界,更关注那些比她更为痛苦的人们。爱在她的心目中,不是一句空喊的口号,而是一件件具体的该做的事情,是一种从母性的角度着想的,无保留的爱。一个人生存的勇气和价值,不仅要建立在肯定自我的基础上,而且还要建立在个人与世界的关系之中。否则,就会导致自我消失在世界之中,世界消失在自我之中。
  写到这里,我似乎有了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这两个不同时代女人的故事萦绕在我心头已经很久了,现在,我终于可以结束这挥之不去的感觉了。结束是为了长久的记住。

 
 
老漫画家裴广铎
? 方  成
 
  中国漫画流行的历史短,流行地区主要在沿海少数大城市。在远离沿海地区的西北,老漫画家至今为人熟知的,有甘肃的苏朗和裴广铎两位。裴广铎今年七十八岁,现在还手笔不停地画,作品不断在报刊上发表。这位华西大学毕业的文学士,学的是哲学与历史,可兴趣却趋于美术。非美术专业出身,靠的是他的速写功夫。漫画在艺术技法上主要依靠速写。他不仅靠速写画漫画,也从事版画创作。在漫画创作中,速写功底厚不但发挥灵活机动的人物刻画方法,画的路子也较为宽广,单幅、多幅、大幅、连环等等各种形式都能应付裕如,从他的作品能明显看出来。他离休十几年了,还不肯在家里安享清福,而常以耄耋之躯,深入到西北草原、牧场、工厂、矿山和农村,用他的画笔描绘地方风土人情特色。工作和兴趣相融合,是令人愉快的,难怪这位老画家,在体质允许时还兴致勃勃地到处跑,脚野得很呢。
 二○○○年三月三日

 
 
萧乾、巴金的“制造神话”及其它
? 张耀杰
 
 
  《文学自由谈》一九九九年第三期第三十五页的一则卖书广告中,给笔者的一位旧知韩石山先生,上了一个“文坛刀客”的封号,看了着实令心惊肉颤了几秒钟。在同一期题为《这是巴金发现的吗?》的“钩沉”文章中,韩先生就萧乾在《新文学史料》一九七九年第二期上发表《鱼饵·论坛·阵地》一文,带头制造“巴金发现《雷雨》”的“神话”,进行了一番还算扎实的“钩沉”。令笔者不能心诚悦服的,首先是韩先生“文坛刀客”式的“钩沉”结论:“巴金发现《雷雨》这个神话,是萧乾制造出来的。《曹禺传》作者不仅不纠正,反而移花接木,使之发扬光大”;其次是他并没有能够从头道来,把萧乾与曹禺之间几十年的恩恩怨怨“钩沉”得明明白白。为还历史和历史人物以本来面目或本真面目,笔者只好自己动手“钩沉”一番。
 三十年代的“制造神话”
  笔者认为,至少在文化大革命之前,中国古往今来的文化史和政治史,在某种意义上说,无非是,似乎也只能是一个轮回接一个轮回的制造神话外加革人性命的造神史与革命史。仅就萧乾来说,他的制造或参与制造诸如“巴金发现《雷雨》”之类的神话,并不仅仅是“文革”之后才有的小动作;早在三十年代,他就曾与巴金等人或组织或参与过一场围绕曹禺《日出》的颇为轰轰烈烈的“制造神话”。
  一九三六年六月,由靳以、巴金主编的《文季月刊》在南京创刊,创刊号上推出了《日出》第一幕,全剧到九月份第四期全部连载完毕。十一月份又作为巴金主编的《文学丛刊》第三集、《曹禺戏剧集》第二种,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出版本中,剧作者曹禺不仅另外加上一篇《日出·跋》,还对《文季月刊》上所发表的“未定稿”又进行了一番修饰和改写,其中最为明显的改动,一是把“未定稿”中的旅馆茶房阿根易名为颇带贬损之意的王福升王八爷;再就是把“第一幕在方达生口里有‘上海’字样”的“笔误”给改掉了。
  一九三七年元旦来临之际,作为曹禺的一位朋友,萧乾在其主持的天津《大公报》“文艺”副刊上,用三个整版的篇幅对《日出》进行了一次“集体批评”。在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的《大公报》文艺副刊第二百七十三期上,刊发的文章有燕京大学西洋文学系主任谢迪克的《一个异邦人的意见》、李广田的《我更爱〈雷雨〉》、杨刚的《现实的侦探》、陈蓝的《戏剧的进展》、李影心的《多方面的穿插》和王朔的《活现的廿世纪图》。在一九三七年一月一日,也即元旦吉日的《大公报》“文艺”副刊第二百七十六期上,又更为郑重地刊发了茅盾的《渴望早早排演》、孟实(即朱光潜)的《舍不得分手》、圣陶的《成功的群象》、沈从文的《伟大的收获》、巴金的《雄壮的景象》、靳以的《更亲切一些》、黎烈文的《大胆的手法》、荒煤的《还有些茫然》、李蕤的《从〈雷雨〉到〈日出〉》。时隔一个多月后的二月十八日,作为对前两个整版的“集体批评”的答复与回应,《大公报》“文艺”副刊又以整版篇幅发表了曹禺题为《我怎样写〈日出〉》的长文;也就是早在三个月前的一九三六年十一月,就被收入《日出》单行本的《日出·跋》。
  对于在文坛上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的一位新人的一部新作,能够及时地展开如此规模的“集体批评”,在中国现代戏剧史和现代文学史上,不失为一例空前之举。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曹禺在《日出·跋》中写道:“最近,知道了远道的一些前辈忽而对这本窳陋的作品留心起来,而且《大公报》文艺副刊为了这作品特辟专栏,加以集体的批评,于是我更加慌张,深深地自怨为什么当时不多费些时日把《日出》多琢磨一下,使它成为比较丰腴精炼的作品呢?如今,只好领下应受的指责了。然而也好,心里倒是欣欣然的,因为,能得到前辈做先生,指点着,评骘着,不也是一桩可以庆幸的事么?”
  被曹禺在《日出·跋》中称之为“一位好心的编辑”的萧乾,四十年后在题为《鱼饵·论坛·阵地》的文章中,对这一次的“集体批评”做了如此交待:“关于《日出》的讨论,这个剧本问世后,我想通过它把评论搞得‘立体化’一些。我长时期感到一部作品──尤其一部重要作品,由专业书评家来评论是必要的,由作者自剖一下也有助于深入了解,但应不应该也让读者发表一下意见?要不要请文艺界同行来议论它一下?我用三个整版做了一次试验,头两次是‘集体批评’,也即是请文艺界新老作家对它各抒己见,最后一期是作者的自我剖析。当时除了为加深读者对于剧本的理解之外,我还有一个意图,想用这种方式提倡一下‘超捧场超攻讦’,‘不阿谀,不中伤’,心平气和,与人为善的批评。讨论是热烈的,评者与作者的态度是诚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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