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4-06-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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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刘易斯·科塞著:《理念人:一项社会学的考察》,郭方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2001年版,第251~252页。
〔3〕〔7〕参见(美)史景迁著:《文化类同与文化利用》,廖世奇、彭小樵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第97~98页。
〔4〕陈季同著:《中国人自画像》,黄兴涛等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36~37页。
〔5〕辜鸿铭著:《中国人的精神》,黄兴涛、宋小庆译,海南出版社1996年版,第83页。
〔6〕虹影著:《英国情人》,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版,第183页。
〔8〕(英)戴维·莫利、凯文·罗宾斯著:《认同的空间》,司艳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200~206页。
〔9〕(美)萨义德著:《东方学》,王宇根译,三联书店1999年版,第142页。
〔10〕周蕾:《看现代中国:如何建立一个种族观众的理论》,载张京媛主编《后殖民理论与文化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
〔11〕参见戴锦华、陈晓明、张颐武、朱伟:《东方主义与后殖民文化》,载《钟山》1994年第1期。
〔12〕(美)李希光、刘康等:《妖魔化中国的背后》,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179~202页。
〔13〕李健鸣、黄健中、孔民:《〈红高粱〉获得金熊奖侧记》,载《大众电影》1988年第4期。
〔14〕参见(日本)竹内好:《何谓现代——就日本和中国而言》,载张京媛主编《后殖民理论与文化批评》,第444~474页。
〔15〕林语堂著:《生活的艺术》,越裔译,见《林语堂名著全集》第21卷,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53页。
〔16〕转引自施建伟:《林语堂传》,十月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405页。
〔17〕杜维明:《“文化中国”精神资源的开发与创建》,载《东方》1996年第1期。
〔18〕(美)柯文:《变动中的中国历史研究视角》,载(香港)《二十一世纪》2003年八月号,总第78期。
〔19〕(美)亨廷顿著:《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周琪等译,新华出版社1998年版,第129页。
〔20〕参见康晓光:《中国需要文化民族主义》,该文为作者在2004年1月10日凤凰卫视“世纪大讲堂”上的讲演稿。
〔21〕参见杜维明:《东亚价值与多元现代性》,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王元化、李慎之、李泽厚、杜维明、梁燕城等:《崩离与整合——当代智者对话》,东方出版中心1999年版。
〔22〕〔25〕(德)德里克著:《边界上的孔子:全球资本主义与儒学的重新发明》,见氏著《后革命氛围》,王宁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250、260页。
〔23〕杜维明:《继承“五四”,发展儒学》,载《读书》1989年第6期。
〔24〕(美)阿帕杜莱著:《全球文化经济中的断裂与差异》,载汪晖、陈燕谷主编《文化与公共性》,第541页。
〔26〕林语堂著:《中国人》,郝志东、沈益洪译,学林出版社1994年版,第25~26页。
天下辨夷狄:晚清中国的西方形象
? 周 宁
晚清七十年,神州内乱外患,国人心目中的西方形象,人鬼难辨,或强盗行径犬羊心性,或政教修明人伦美善,乍明还暗。办洋务、通夷情,无诚意而有敌意;拒洋药、排洋教,分不清轻重缓急;朝野媚夷艳夷鄙夷仇夷,各走极端。晚清中国的西方形象,飘忽不定,从中我们可以看到某种知识上的进步,如西学渐渐普及;但更多是充满猜疑的想象,异想天开的套话。观念是有惰性的,人们认识世界,往往不是出于所谓的客观实情,而是出于某些深植于社会文化无意识中的原型,例如那些关于远国绝域夷狄番鬼的传说,即使在洋货充斥市场、洋人杂处城乡、洋船洋炮打开国门后,在坊间朝廷,这些观念依旧流行……
一
1876年12月1日傍晚,郭嵩焘在上海虹口码头登上英国P&O公司的邮船Travancore号,于当晚12点准时启航。中国第一任驻外公使郭嵩焘的使西历程,从此开始了。
郭嵩焘一行原计划乘法国轮船一个月以前启程,然推迟行期,是使团翻译马格里的主意。他坚持中国公使要搭乘英国轮船,别有一番用意。他在自己的旅行日记中解释道:搭乘英国轮船,从上海到南安普敦,沿途停靠的港口,如香港、新加坡、锡兰、亚丁、马耳他、直布罗陀,全是英国的殖民地。这样,中国使团每见到一块陆地,必见到英国国旗,得出的印象一定是,全世界都是大英帝国的,大英帝国就是全世界〔1〕。
全世界都是大英帝国的,大英帝国就是全世界,让一位出洋的天朝官员形成这种印象,马格里爵士可谓用心良苦。当年利玛窦到中国,发现中国人想象的中国非常大,几乎容不下世界,想象的世界又那么小,几乎容不下西方。如今马格里想让中国人发现,世界如此广大,七万里波涛,却不出英国,天下就是大英帝国,大英帝国就是天下。将祖国当作世界,是一种独特的帝国幻觉,不独中华帝国有,大英帝国也曾有,在当今的美国新帝国主义想象中同样有。问题是,不在于是否有这种心态或幻觉,而在于这种幻觉离现实有多远。
大英帝国日不落,郭嵩焘的印象还真是这样。五十多天的航程中,郭嵩焘感慨良多,见过到过的英国殖民地,已经跨越了半个地球。世界广大、新奇不穷且不说,从上海到伦敦,凡西方人所在,政教修明,足够让人震惊。郭嵩焘将自己的旅行日记寄回国内,作《使西纪程》刻印,夸饰英国“政教修明”、“环海归心”,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在国人的心目中,西方蛮夷之地,西方人犬羊之性,原本无可同情,更不必说羡慕了。郭嵩焘受命出使英国,朝野便一片哗然。办夷务已是迫不得已,士人不屑;使夷邦更是奇耻大辱!朝中士林冷嘲热讽,竟传出这样的赠联:“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容于尧舜之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家乡父老群情愤慨,几乎烧了长沙城里郭嵩焘家的房子。而郭嵩焘顶着压力出使,《使西纪程》又引起了更大麻烦。翰林院编修何金寿上书弹劾,朝廷下令毁版,不久郭嵩焘也被撤回,罪名是有伤国体,诸如天寒外出,披了洋人的外衣,冻死事小,失节事大;见巴西国主,擅自起立致敬,有损天朝尊严;听音乐会,索取节目单看,仿效洋人。当然,还有一些小节,诸如让洋人画像,与洋人握手,带夫人出席洋人的宴会之类。
郭嵩焘真正开罪国人的,不是小节行为,而是大胆议论。郭嵩焘在《使西纪程》、《伦敦与巴黎日记》等著述中,盛赞西方的民主制度、现代教育与科学,所谓“西洋立国以政教为本”……在当时的中国,如果赞叹西方富甲天下,船坚炮利,尚不会引起人们太多的反感,因为夷人奇技淫巧,不足以动摇国人的文化自信,所谓“立国之道,尚礼仪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而盛赞西方政教人心修明美善,就大逆不道了。华夏天下,礼教国家,是朝野人士惟一可以自恃自傲自卫自慰的,动摇了这一点,就动摇了国人的信念基础。但是,郭嵩焘的观点言论,恰好动摇了这一点,即中国处处不如人,从器物制度到学问人心。多年以后梁启超回忆起这段事时说:“光绪二年,有位出使英国大臣郭嵩焘,做了一部游记。里头有一段,大概说:现在的夷狄和从前不同,他们也有二千年文明。嗳呦!可了不得。这部书传到北京,把满朝士大夫的公愤都激动起来了,人人唾骂……”〔2〕
有伤国体的真正含义,是有伤国人的观念。在国朝人眼里,西方人即使富强,也不过是些诡服异行的野蛮人,所谓“夷”、“外夷”、“逆夷”、“洋夷”、“夷人”。中国人即使屡遭战败,屡受屈辱,也不失天朝上国的尊严与体面。将西方夷狄化,事关重大。它不仅关系到国人世界观念秩序的安全,也关系到国朝政治秩序的安全,因为夷夏传统已成为天朝统治的合法性基础。动摇了中国四夷的观念秩序,同时也就动摇了满清皇朝的合法性,尤其在大敌当前、灾祸连绵、战则丧师、和则辱国的艰难时刻,就更不容动摇。郭嵩焘不见容于天下,可想而知。
郭嵩焘出使英国的时候,鸦片战争发生已经三十多年了。后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年鸦片战争失败,朝野人士竟无动于衷,用林则徐的话说,是“大有雨过忘雷之意”。实际上,这并不是纯粹因为愚昧麻木,而是因为一种特殊的文化优胜心态所致。从林则徐感慨到郭嵩焘出洋,三十五年过去,国人已经知道,世界广大,天朝并不际天极地;西方强盛,商贸器物,无不胜出中华。但是,即使明白这番事理,人们心目中的西方形象,依旧是鬼夷模样。流行观点认为,鸦片战争后中国开洋看世界,认识了西方,开始走上了艰难的现代化历程。实际上,就认识西方而言,不论在观念形式还是历史时间上,这种判断都存在着偏差。
观念是有惰性的,中国人的西方形象的改变,没有那么早也没有那么容易。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不久,魏源的《海国图志》(1841)、徐继畲的《瀛环考略》(1844)就出版了。这两本介绍西方地理人文的书,在当时社会朝野间究竟有多大影响,尚值得怀疑。康有为“渐收西学之书”,其中包括《海国图志》与《瀛环考略》,为讲授西学做准备,时间已经到了1885年〔3〕。1890年,梁启超入京会试,返程途经上海,“从坊间购得《瀛环考略》读之,始知有五大洲各国”〔4〕。此时距《海国图志》与《瀛环考略》出版,已近半个世纪。如果这类书与这类书所介绍的知识多少已普及,像康有为、梁启超这样博学敏感的读书人,不可能在蒙学过程中一点都不知道。
晚清社会真正开洋看世界的时间,从朝廷到士林到民间,至少应该比一般理解的推迟半个世纪。这是时间问题。另外,一两本书出现,可能只代表着一种奇谈怪论,不会改变一般的流行观念。在通常情况下,人们不是通过一种新知识认识世界,而是通过一种固有的、带有坚固的文化价值的“世界观”认识世界。这种世界观是意识形态化的,由一些似是而非的“常识”与“传说”构成,它排斥新知识,也“消化”新知识,新知识只是作为一种“想象兴奋剂或调味品”被纳入旧有的世界观框架中。晚清中国社会,一边是关于西方或世界的新知识出现,一边是中华四夷的旧观念依旧流行。在那时,如果有人想了解西方,很容易找到适合的西学读物,但是,在绝大多数人的头脑中,世界还是中国中心至大,四夷偏远渺小,与利玛窦见识的中国人的世界观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