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钩-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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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杰克。”她重新拿起电话,拨给里尔茅斯分局,找库珀
警官。
罗宾无可奈何地望着她——她完全没有想到,如果玛蒂尔达给她封的这个绰号
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同时也疑心为什么她在告诉别人之前,先把这件事说
给他听。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她在利用他。用他来测试别人对这件事的反应,
还是纯粹把他当作告解对象?
库珀警官已经回家,电话那头平淡的声音,只愿意替她留言,等隔天早上上班
时再转告库珀。反正,也不急。案子已经结了。
我真恨透了这关节炎以及它带来的痛苦。今天我看到个鬼,但却无可奈何,本
想一脚把他踢回地狱,结果却只能逞口舌之能。难道是乔安娜要他回来吓我?有可
能,自从发现那封该死的信,她就一直鬼鬼祟祟。“忘恩负义,是铁石心肠的恶魔,
当你显现在子女身上的时候,比海怪还可憎!”
但是,我不能原谅她利用詹姆斯。或者,其实是他在利用她?这四十年并没有
改变他。他在香港一定爽歪了,听说那里的男孩会扮成女人,而且在大庭广众下招
摇过市。他看来病得不轻,哼,他要是死了,那该多好。
我的手段算不错的了。这年头人们老在谈因果报应,哼,有什么恶行比父母对
孩子的残暴来得严重?他罪有应得……
三
莎拉在11点钟将钥匙插入门锁时,杰克正在画室里工作。经过他敞开着的画室
门口时,他抬头问:“你上哪儿去了?”
她疲累不堪。“在贺维家。他们请我吃晚饭,你吃了吗?”她没有走进画室,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杰克来说,食物并不重要。他将头撇向画架上的油画,
问:“这画怎么样?”
如果她愚蠢些、完全看不懂画里的意思,她心想,一切该是多么简单。如果她
什么都不想,只听信那几个艺评家的意见,视这些作品为不值一顾的烂艺术,这一
切又该是多么简单。
“可能是乔安娜·拉斯勒。”
不过,除了葬礼上的一袭黑衣和一头金发,画中倒不是一般人认得的乔安娜·
拉斯勒·杰克惯用形状和颜色来表达情感,而这幅画里——即使尚未完成——有着
惊人的气势。接下来,他会花好几个星期,一层一层地上色,试图透过油彩,描绘
和创造人格的复杂性。莎拉对于他用色风格的了解,并不亚于他自己,因此她能了
解已经完成的部分中所要表达的含意:哀伤(为了她母亲?)、轻蔑(对她女儿?)
以及——在预料之中的——淫荡(对他?)。
杰克望着她的脸。“她是很有意思的人。”他说。
“显然是的。”
他生气地眯起双眼。“别又开始,”他低声说,“我不想跟你吵。”
她耸耸肩。“我也不想,我要去睡了。”
“明天我会把封面完成。”他勉强地说。设计书的封面,算是他的谋生方式。
可是,所赚不多,而且因为他习惯拖稿,所以老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要他为了钱自
律,往往会让他暴怒不已。
“我不是你老妈,杰克,”她冷冷地说,“你明天爱做什么,是你的事。”
他存心挑衅,或许,莎拉心想,是因为今天下午乔安娜把他捧上了天。“你就
是想找架吵,是吗?不,你不是我老妈,可是你的语气越来越像她了。”
“这就怪了,”她用力地挖苦他,说,“我一直以为,你跟她处不来是因为她
老爱指挥你做这做那;现在,我正好相反,让你自己做主,可是,你却说我跟她一
样。杰克,你是个孩子,你生命中需要个女人,在你做错每一件事情之后责备你。”
“又想说教了吗?”他反讥道,“妈的,莎拉,结婚前你就知道我是这种人,
是你自己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婚姻里。‘事业至上’,还记得吗?一直以来什么都
没变,至少我是如此。如果是荷尔蒙在催促你,让你觉得再不生就来不及,这可不
是我的错。我们讲好的,不要有小孩。”
她一脸好奇地望着他。原来,她心想,乔安娜一定不如他预期中的热情。既然
如此,好吧!“说到‘讲好的’,杰克,我们当初讲好的是:在你闯出名堂之前,
我会全力支持你;在那之后,一切都不再受限制。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也怪我太
相信自己的艺术眼光而没想到这点——你会永远闯不出什么名堂。在这种情况下,
我觉得,这种承诺没什么意思,也没有履行的必要。我们在一起六年了,婚前两年,
婚后四年,而结婚,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如果没记错,当时我们还在庆祝你
的作品第一次卖到好价钱,也是惟一的一次,”她补充,“这样说,很公平吧?我
想不起,在那之后你卖出过任何油画。”
“别这么刻薄,莎拉。”
“不是我刻薄,”她说,“而是你太像被宠坏的孩子。你说‘什么都没变’,
错了,一切都变了。以前我崇拜你,现在我瞧不起你;以前我觉得你很有趣,现在
你让我觉得无聊;以前我爱你,现在我为你可惜;”她苦笑,“以前,我觉得你总
有一天会成功,现在,我不再这样想了。不是因为我看轻你的作品,而是因为我看
轻你的为人。杰克,你完全没有成功者所需要的投入和自律,因为你总是忘了,天
才往往是靠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苦干。我之所以是个好医生,不是因
为我在诊断上有什么过人的天分,而是因为我的仔细。你是个腐败的艺术家,不是
因为你没有天分,而是因为你太懒、太狂妄,不肯像我们其他人一样,辛苦建立自
己的声誉。”
那张发黑的脸,挤出一抹嘲弄的表情。“想必,今晚是受了贺维的影响,先跟
鸡婆罗宾和他老婆吃了顿温馨的小晚餐,然后回来找杰克出气。拜托,那油腔滑调
的小子,若不是玛丽和那些小毛头守在他门口,他早就钻到你床上来了。”
“少胡说,”她冷冷地说,“这跟别人无关。打从我必须要莎莉?班尼迪去堕
胎那天开始,我就不再对你有任何感情。我就等着看,杰克,看你这混蛋哪天会死,
尤其是死在一个像莎莉?班尼迪那样的自私的贱人手里。相信我,她会喜欢看你受
到这种报应的。”
他吃惊地望着她,她知道,自己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他完全不晓得这回事,
她心想,至少,这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你早该告诉我。”他手足无措地说。
她真的觉得好笑。“为什么?你又不是我的病人,莎莉才是。虽然说是自己的
骨肉,但是她可不愿意为了和你偷情所留下的这个种而失去争取演戏的机会。怀着
六个月的身孕,是不可能扮演朱丽叶的。而我呢,则建议她找你谈谈,建议她找个
心理咨询谈谈。不过,可能她觉得,‘谈谈’没有好处。我在想,她宁可得癌症,
也不肯这样不情不愿地怀孕。”她苦笑,“老实说吧,我们都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
反应。我也只有这一次敢这么确定,这个孽种一旦生下来,都只是父母的烫手山芋。
我把那女人转去医院,不到两个星期,她就出院了。”
他在色盘上漫无目标地扭动着画笔。“这就是我们突然搬来这里的原因?”
“只是原因之一。我总觉得莎莉不过是很多人当中的第一个而已。”
“还有什么原因?”
“我以为你不会想来多瑟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我本来是希望你留在伦敦的。”
“你早该告诉我,”他又说一次,“我向来就不太懂别人的暗示。”
“你是不懂。”
他把色盘和画笔放到凳子上,用沾了松节油的抹布擦手。“过去一年,又是所
为何来?施舍?惩罚?把我从安稳的伦敦弄到这里,像个游魂似的游荡,让你有报
复的快感?”
“都不是,”她说,“是希望。和过去一样,也是一个不该有的希望。”她看
了油画一眼。
他顺着她的眼光望去。“我只是和她喝喝茶罢了。”
“我相信。”
“那你干吗生气?你和罗宾吃饭,我也没有说什么。”
“我不是生气,杰克,我只是受够了。受够了当你那些可笑想法的听众。有时
候我甚至在想,这是你和我结婚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安稳,而是因为你需要别人
的关爱来激发你的创意。”她高声笑起来。“如果是这样,你不该娶个医生,这种
事情,我们在工作时看得太多,可不想回到家里还来这一套。”
他看着她。“这么说,到此为止了?这是逐客令?要我收拾包袱,再也别走进
这个家门?”
她又露出当时令他着迷的蒙娜丽莎微笑。他心想,他知道她一定会怎么说——
她会说:这是你的人生,自己做决定吧。因为,莎拉相信每个人都和她自己一样的
自信和单纯——这是她的强处,也是她的弱点。
“没错,”她说,“结束了。我早已经决定,只要你再靠近莎莉一步,我就会
提出分手。我要离婚。”
他眯起眼。“如果这是因为莎莉,你两个星期前就该说分手了,我去找她,也
没有瞒你啊!”
“我知道,”她显得很累,又望着那幅油画,“现在,你连背叛都想找个听众。”
隔天早上,当她下楼时,他已经离开。餐桌上有张字条:
把离婚协议书寄给凯斯?史莫勒代转,你自己可以另外找个律师。我要平分所
有财产,所以,别对这房子有太多依恋。一找到住的地方,我会立刻回来把画室的
东西搬走。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先别换锁,等我把东西清掉,会把钥匙留下。
看了两遍后,莎拉把字条丢入垃圾桶里。
当莎拉推开门进到空无一人的候诊室,凡特威诊所的接待员简?马利奥特抬起
头来。星期一下午和星期五早上,是莎拉在凡特威值班的时间。由于她比另两位男
同事体贴,所以轮到她值班时,病人都会特别多。“有两个留言给你,孩子,”简
说,“我留在你桌上了。”
“谢啦!”她在桌旁停下来,问,“第一个是谁?”
“杜鲁先生,8 点45分,接下来你会一直忙到11点半,然后有两个外诊。我已
经告诉他们,你中午之前不可能赶到。”
“好吧。”
简是个六十出头的退休老师。她像母亲般看着莎拉。“你一定又没有吃早餐?”
莎拉微笑说:“打离开学校后,我就没吃过早餐。”
“你看来很疲惫的样子。你太拼了,孩子。当医生和做其他工作一样,要学着
调整自己的脚步。”
莎拉将肘靠在桌上,双手托腮,说:“告诉我,简,如果真有天堂,天堂在哪
里?”她就像简教过的一个八岁小女孩,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困惑和犹疑,但相信马
利奥特太太一定能为她解答。
“哈!没教书之后,再也没有人问过我这种问题。”她给水壶插上电,将咖啡
粉倒入两个杯子。“我常告诉孩子们,天堂就在别人的心里。喜欢你的人越多,你
能攫获的人心也越多。用这种方法来鼓励他们待人友善。”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