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坛经讲座-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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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的口号。下面举个公案让大家回味,也许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唐代夹山和尚,先是一位法师,早就领众说法了。有一次讲经时,有人问他什么是法身、法眼,他回答说:“法身无相,法眼无瑕”。唐代讲学之风极盛,不论是法师或禅师,讲经说法时都会遇到公开的提问,并引起现场辩论,这是很好的学习风气。依教下来讲,夹山的回答是圆满的,可以得一百分,但却引起了下面的一个和尚——著名的道吾禅师的哂笑。夹山很虚心,他想,我的回答没有错,但别人笑我,总有他的道理吧,于是马上去请教。道吾说:“你回答也没有什么不对,但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夹山自己心里明白,他说法身无相,三藏十二部读完了也只能如此说,自己也不过捡了个现成答案,到底什么是法身,这个法身又有相没相,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当时许多法师讲经,都存在这样的情况。这里大家就应注意了,诸佛的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呢,还是无关呢?夹山请道吾开示,道吾说:“你的法缘不在我这里。离这儿不远有个华亭,江上有个船子和尚可以作你的老师。你去时不能小看他,他虽然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但却可以成为你满意的老师。”
夹山是个有心的人,他把自己的道场散了,独自一人赶到华亭,在江边找到船子和尚。船子问他:“你住哪个庙子呢?”夹山也的确不凡,一答就是双关语:“寺即不住,住即不是。”大概夹山对《金刚经》有体会,见了船子和尚就打起机锋来了。一般爱看灯录的人都会说几句禅机,连《红楼梦》的宝玉、黛玉、宝钗、妙玉都会,但是否就开悟了呢?当然没有。所以船子和尚马上就紧逼他一句:“不似,又似个什么?”夹山是有根底的人,他说:“不是目前法。”船子和尚笑了笑,说:“你是从哪里捡来的这些虚头套语?”夹山又回答说:“非耳目之所能到。”对一般的人来讲,夹山回答的这些也是高妙难懂的,不是大行家,还会认为夹山早巳开悟了。但船子和尚脸一沉,说:“一句合头语,万世系驴橛。”注意,合头语就是正确的答案,但恰恰是这个正确的东西,却是长长栓系你、障碍你的绳索和牢笼啊 !从这个意义来讲,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所以,对真理的探索,一定不要停留在一个现成的,哪怕是正确的答案上,要自己完成对真理的认识。所谓正确的东西,往往比错误的东西更能蒙蔽你。
船子和尚再不与夹山摆弄口舌了,他把桡竿一举,问:“垂竿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又该如何回答呢?夹山还没有回过神来,船子和尚一桡竿就把他打落下水,又把他从水里拉上船。夹山这时惊魂未定,船子和尚又接二连三地催他:“你赶快回答嘛!”夹山也不知该回答个什么,刚要开口,船子和尚又打。这么一打,夹山豁然开悟,于是不自觉地点头三下。注意,这时夹山并没有说什么,但船子和尚却满意地说:“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青波意自殊。”这下夹山真的懂了,马上问;“抛纶掷钓,师意如何?”船子说:“丝浮绿水,浮定有无之意。”夹山马上接着说:“语带玄而无路,舌头谈而不谈。”这里,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这一下,船子和尚赞许说:“钓尽江波,金鳞始遇。”——我在这儿钓了那么多年,今天才钓到一条龙。但夹山此时反而掩耳不听,船子这一下才直正印可了他,说:“如是、如是。”——就该这样啊!这样就了结了吗?不!夹山开悟后,船子和尚还嘱咐说:“你今后要‘藏身之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这里就进入了禅宗的保任功夫了。第一步要把自己身语意三业的活动化解得无踪无影,也就是真正体证一切法空。第二步连这个无影无踪也要化解干净,不能陷在里面出不来,也就是不要执著于空,连这个空也必须空掉。大家注意,三藏十二部中有这样的问,有这样的答吗?这是禅宗特有的方法,就是“直下成佛”,就是“言语道断”、“言下顿悟”。再看下边:
夹山开悟了,告别船子行路,不知怎么的,好几次回过头来看他的老师。船子知道他心中还残留有一些疑问,说:“不要以为离开这个还有别的什么。”于是就翻船落水,再也没有起来。而这一次,夹山就死心塌地,头也不回就走了。开悟的人是可以不要命的,船子和尚为了断夹山的疑,敢于把命都舍了。憨山大师对此曾有拈提说,假如夹山那时还停留在文字知解上,船子如何为他舍得命来!你要看他得,得的是什么;传,传的又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样的老师。你们这些老师为弟子舍得性命吗?夹山得到的是超生命的东西,船子和尚才舍得以命相授。夹山回去后,独自在山中闭关十多年,刻苦修行,长养圣胎,然后才又出世说法。道吾又派弟子去试探他,问答仍然是“如何是法身?”“法身无相!”道吾于是说:“这汉此回彻也!”同样的问,同样的答,第一次不对,第二次却对了,如果讲,这怎么讲得通。其实,问题不在表面的文字上,而在夹山的心上。夹山第一次答话,答虽对了,但心里却不知道到底对不对。第二次答话,不仅答对了,心里也知道是对的。对个“对”,不是从逻辑判断和演绎中推理而来,而是从“直了”和“见性”中来。这是禅宗和佛教其它宗派在修行方法上的一个界线。所以在佛教中,传,传的什么?悟,悟的什么?只有在禅宗内才有这样的答案。诸佛妙理,到底与文字有关还是无关呢?大家可以用自己的心来参一参。
即心即佛和开佛知见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初参祖师,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由汝习性。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法达,洪州人。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来礼祖师,头不至地。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听吾偈曰:
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
师又曰:“汝名什么?”曰:“法达。”师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复说偈曰:
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达闻偈,悔谢曰:“而今以后,当谦恭一切。弟子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和尚智慧广大,愿略说经中义理。”师曰:“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经本无疑,汝心自疑。汝念此经,以何为宗?”达曰:“学人根性暗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师曰:“吾不识文字,汝试取经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法达即高声诵经,至“譬喻品”,师曰:“止!此经原来以因缘出世为宗。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何者因缘?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一大事者,佛之知见也。世人外迷著相,内迷著空。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佛,犹觉也。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若闻开示,便能悟入。即觉知见,本来真性而得出现。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故云开佛知见。吾亦劝一切人,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世人心邪,愚迷造罪。口善心恶,贪嗔嫉妒,谄佞我慢,侵人害物,自开众生知见。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照自心,止恶行善,是自开佛之知见。汝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何异嫠牛爱尾?达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师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己。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听吾偈曰:
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诵经久不明,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达闻偈,不觉悲泣,言下大悟,而告师曰:“法达从昔已来,实未曾转《法华》,乃被《法华》转。”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又经说三车,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如何区别?愿和尚再垂开示。”
师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况经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三,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汝何不省?三车是假,为昔时故。一乘是实,为今时故。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是名持《法华经》。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
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师曰:“汝今后方可名念经僧也。”达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经。
这一段中,有两则机缘。先谈谈法达的机缘。“即心即佛”、“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一般学禅宗的对这些语言都较为熟悉,但也感到困惑。尽管许多人都赞成“即心即佛”、“心即是佛”,但这种赞成,只是停留在理论上,而在实践上,特别是对自己,极少有人敢于如此承当。前面曾谈到了“自心三皈依”和“自性三身佛”,这里通过对“即心即佛”来相互贯通。
什么是“即心即佛”呢?六祖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前念不生,后念不灭,就可以看到你的心体了。念头起过后,你不要去追。它已经过去了。这个念头虽然过去了,但你这个心是否就不存在了呢?前念虽然过去了,但你自己还在嘛,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有个东西没有过去呢?下面我们看一则公案:
百丈禅师随马祖学习时,有一天去郊游,听见一群野鸭子叫,马祖问:“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呢?”百丈说:“是野鸭子。”过了一会儿,马祖问:“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