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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收获-2006年第2期-第2章

小说: 收获-2006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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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两个人吃完了阳春面,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起走出了人民饭店,一起走进了红旗布店,他们挑选了深蓝色卡其布。这次柜台里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宋钢又是当场解开了长裤,手伸到内裤里摸索起来。那个姑娘看着宋钢的这个动作,看着李光头在一旁坏笑,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扭过头去有一句没一句地找她的同事说话。这次宋钢摸索了很长时间,一边摸着一边还在嘴里数着,当他把钱摸出来时,刚好是布料的价钱,一分不少,一分不多。当那个姑娘面红耳赤地接过去时,李光头惊奇地问宋钢: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瞎子本领?” 
  宋钢眯缝着眼睛,看着那个满脸羞色的姑娘,他的近视眼没有看清楚姑娘脸红了,他笑着系上长裤,笑着对李光头说: 
  “把钱从小到大叠整齐了,就知道第几张是什么钱了。” 
  然后两个人抱着深蓝色的卡其布,一起走进了张裁缝的铺子,每人定做了一套中山装。宋钢第三次解开长裤,第三次伸手在裤裆里摸索起来。张裁缝把皮尺挂在脖子上,看着宋钢的手在自己的裤裆里摸索,笑着说: 
  “很会找地方藏钱……” 
  宋钢把钱摸出来递给了张裁缝,张裁缝还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说:“还有屈气味呢……” 
  近视眼的宋钢觉得张裁缝闻了闻他的钱,他走出裁缝铺子后眯缝着眼睛问李光头: 
  “他是不是闻我们的钱了?” 
  李光头知道宋钢的眼睛近视已经很严重了,他说要去眼镜店给宋钢配一副近视眼镜,宋钢连连摇头,说等以后生活更好了再配近视眼镜。刚才不吃三鲜面,李光头点头同意,这次不配眼镜,李光头不答应了。李光头站在大街上对着宋钢吼叫起来: 
  “等以后生活更好了,你的眼睛也瞎啦!” 
  李光头的突然发火把宋钢吓了一跳,他眯缝着眼睛看到街上很多人都站住脚来看他们了,宋钢让李光头说话轻点声。李光头压低声音,狠狠地告诉宋钢,若他今天不去配眼镜,他们就分家。然后李光头大声对宋钢说: 
  “走,我们配眼镜去。” 
  李光头说着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眼镜店,宋钢犹豫不决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走向我们刘镇的眼镜店,两个人的神态像是刚刚打架了,李光头像是胜利者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宋钢像是被打败了,十分窝囊地跟在后面。 
  一个月以后,李光头和宋钢穿上了他们深蓝色的卡其布中山装,宋钢还戴上了一副黑边近视眼镜,李光头在眼镜店里买下了最贵的一副镜架,让宋钢眼圈都红了,一方面是心疼花了很多钱,另一方面又深受感动,觉得自己的这个兄弟真是好。宋钢刚刚戴上那副黑边近视眼镜,刚刚走出眼镜店时,不由哇的一声叫了起来,他惊喜万分地对李光头说: 
  “好清楚啊!” 
  宋钢告诉李光头,戴上近视眼镜以后,整个世界像是刚刚洗过一遍似的清楚。李光头哈哈地笑,他说宋钢现在有四只眼睛了,看到漂亮姑娘赶紧拉一下他的衣服。宋钢点着头嘿嘿地笑着,一本正经地为李光头看起了街上的姑娘。兄弟俩穿着崭新的卡其布中山装,用深蓝的颜色走在我们刘镇的大街上,让几个坐在街边下象棋的老人看见了惊奇不已,他们说昨天这两个人还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今天穿得像两个县里的领导了。他们感慨地说: 
  “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 
  宋钢身材挺拔,面容英俊,像个学者那样戴着黑边眼镜;李光头身材粗短,虽然穿着中山装,可是满脸的土匪模样。这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地走在我们刘镇的大街上,刘镇的老人伸手指着他们说:一个文官,一个武官。刘镇的姑娘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她们私下里议论这两个人:一个像唐三藏,一个像猪八戒。 
   
  二 
   
  宋钢悄悄热爱上了文学,他对五金厂的供销科长刘作家十分尊敬。刘作家的办公桌上堆了一叠文学杂志,说起话来咬文嚼字。刘作家喜欢高谈阔论地说文学,在厂里抓住一个人就会滔滔不绝,可惜五金厂的工人们听不懂他的话,只能满脸傻笑地看着刘作家,私底下议论纷纷,议论这个刘作家说文学的时候是在说中国话?还是说外国话?为什么让人一句也听不懂。工人们的议论也传到了刘作家的耳中,刘作家心里不屑地想: 
  “这些粗人。” 
  文学爱好者宋钢来了以后,刘作家如获至宝,宋钢不仅听懂了刘作家的文学思想,而且满脸的虔诚,该点头的时候就点头,该笑的时候就笑出声来。刘作家很高兴,酒逢知己干杯少,只要碰上了宋钢就会说个没完没了,有一次两个人在厕所里撒完尿,刘作家拉住宋钢,站在尿池旁说了两个多小时。全然不顾厕所里臭气熏天,也全然不顾坐在那里拉屎的人哼哼啊啊地喊叫和低吟。刘作家有了宋钢这个学生以后,觉得自己是文学导师了。原先那些粗人让他一点导师的感觉都没有,他就是把嘴皮子磨薄了,那些粗人还是一脸的傻笑,连换一种表情都不会。刘作家开始把他办公桌上的文学杂志借给宋钢阅读了,他拿起一本《收获》,小心翼翼地用袖管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又当着宋钢的面,一页一页地检查了一遍,说这本《收获》没有一个地方是脏的,也没有一个地方是破的。他告诉宋钢,读完后还给他的时候,他也要一页页地检查,他对宋钢说: 
  “损坏了要罚款。” 
  宋钢把刘作家的文学杂志拿回家,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然后自己开始悄悄地写小说了。宋钢的小说写了半年,先是三个月写在废纸上,又在废纸上修改了三个月,半年后才工整地抄写到方格纸上。宋钢的第一个读者当然是李光头,李光头拿过来宋钢的小说时惊叫一声: 
  “这么厚。” 
  李光头一页一页数下去,一共有十三页。数完后李光头崇敬地看了看宋钢,对宋钢说: 
  “你真是了不起,写了十三页啊!” 
  李光头开始读小说时又惊叫了一声:“你的字写得真好啊!” 
  李光头认真地将宋钢的小说读完,他不再惊叫了,开始沉思起来。宋钢紧张地看着李光头,他不知道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写得是否通顺?他担心这篇小说写得乱七八糟,他紧张地问李光头: 
  “通顺吗?” 
  李光头一声不吭,继续沉思着。宋钢心里发抖了,他问李光头:“是不是写得很乱?” 
  李光头还是在沉思,宋钢绝望了,心想肯定是自己写得毫无章法,让李光头读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时候李光头的嘴里突然吐出一个字来: 
  “好!” 
  李光头说完这个“好”字后,又加了一句“写得真好”。李光头认真地告诉宋钢,这是一篇好小说,虽然还没有好到鲁迅巴金那里,也好到刘作家和赵诗人前面去了。李光头挥舞着手欣喜地说: 
  “有了你以后,刘作家和赵诗人从此暗无天日了。” 
  宋钢又惊又喜,这个晚上他激动得失眠了。在李光头的鼾声里,他把已经倒背如流的小说又读了五遍,越读越觉得没有李光头夸奖的那么好。他心想李光头是自己的兄弟,自然要说他的好。可是李光头的赞扬又很有道理,李光头还举例说明了这篇小说什么地方写得好,宋钢重读的时候觉得李光头说好的地方真是很不错。宋钢鼓起勇气,决定把小说拿给刘作家指正一下。要是刘作家也说他写得好,那他可能真是写得不错了。 
  第二天宋钢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小说拿给刘作家,刘作家先是一愣,他没料到自己的弟子也写起小说来了。那时刘作家手里拿着擦屁股纸,正要去厕所拉屎,他把宋钢十三页的手稿压在擦屁股纸的上面,一边读着一边走向厕所;进了厕所以后一只手解开裤子,一只手拿着宋钢的小说还在读;然后他一边哼哼啊啊地拉屎,一边继续读着宋钢的小说。刘作家拉完屎,宋钢的小说也读完了,他从厕所里出来,把半张没用完的擦屁股纸压在宋钢小说的上面,双眉紧蹙地走回了供销科的办公室。整整一个上午,刘作家都坐在办公室里评点宋钢的小说,他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把宋钢小说的每一页都涂改了,又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三百多字的评语。下班的时候,宋钢忐忑不安地出现在供销科办公室的门口,刘作家一脸严肃地向宋钢招了一下手,宋钢走进了办公室,刘作家把十三页小说还给宋钢,一脸严肃地说: 
  “我的意见都写在上面了。” 
  宋钢接过自己的小说时心里凉了半截,上面被刘作家用红笔胡涂乱抹以后已经面目全非,让宋钢觉得自己的小说可能是有很多问题。这时刘作家得意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一篇小说,递给宋钢,让他拿回家认真读一读。刘作家的神态仿佛是将一篇传世佳作递给宋钢,他说: 
  “你看看我是怎么写的。” 
  这天晚上宋钢把刘作家的涂改和评语认真读了几遍,宋钢越读越迷茫,不知道刘作家在说些什么?宋钢也把刘作家的新作认真读了几遍,也是越读越迷茫,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李光头看到宋钢废寝忘食,好奇地凑上去,先是拿起刘作家给宋钢小说的评语读了一遍,读完后他说: 
  “胡说八道。” 
  接着李光头又拿起刘作家的新作,先是数了数,同样的方格纸只有六页,他拿在手里不屑地抖了抖,说才这么一点。然后李光头读了起来,还没读完就扔到了一旁,对宋钢说: 
  “干巴巴的,没意思。” 
  李光头打着呵欠躺到了床上,翻身以后鼾声就起来了。宋钢继续认真读着自己被涂改了的小说和刘作家的新作。虽然刘作家的涂改和评语让他感到迷茫和失望,尤其是那段评语,几乎把宋钢的小说全盘否定,只是在最后说上了两句鼓励的话。宋钢仍然觉得刘作家这样做是良药苦口,毕竟刘作家的涂改和评语是花了工夫的。宋钢觉得自己应该投桃报李,也应该在刘作家新作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段评语。宋钢开始认真地写起了评语,先是写上一些赞扬的话,最后才指出某些不足之处。宋钢不像刘作家那样,评语都写得涂涂改改,他先在废纸上写出草稿,又修改了几遍,然后才认真抄写到刘作家新作的最后一页上。 
  宋钢第二天上班时将新作还给刘作家时,刘作家坐在椅子里架起了二郎腿,满脸微笑地等待着宋钢的歌功颂德,他没想到宋钢说了一句: 
  “我的意见写在最后一页上。” 
  刘作家当时的脸色就变了,他迅速翻到自己新作的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宋钢的评语,而且还指出了他小说的不足之处。刘作家勃然大怒了,从椅子里跳起来拍了一下桌子,伸手指着宋钢的鼻子吼叫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作家气得说话都结巴了,宋钢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他不明白刘作家为什么愤怒,他支支吾吾地说着: 
  “我动什么土了……” 
  刘作家拿起自己的小说,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宋钢看,“这,这是什么?” 
  宋钢不安地回答:“是我写的意见……” 
  刘作家气得将自己的小说狠狠摔在了地上,马上又心疼地捡了起来,他一边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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