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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收获-2006年第2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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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他们从床上奋战到了地下。她刚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还没在地上铺好,就听到母亲在门外说:“小心着凉啊!” 
  三个月的身孕,自然逃不过母亲的眼睛。 
  他们的婚事,就这样匆匆定了下来。一切都繁琐而紧张,紧锣密鼓,要赶在小孩儿到来之前,把所有的所有,都料理妥当。 
  婚宴是在邻镇的一家饭店举行的。本镇实在太小了,小到没有一家像样的饭店。而邻镇就比较繁荣。它的繁荣,在全国都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它是一个古老的镇子,有典型的江南古镇风貌,小桥流水人家,早已经名声在外,吸引了大江南北,甚至世界各地的游客。在这样的一个小镇上,居然有着好几家三星级以上的酒店,这让本镇居民为自己镇子的冷清感到惭愧,感到自卑。同时对于邻镇,既羡又妒。 
  阿芬和罗全力的婚宴,就是在邻镇的大红狮饭店举行的。这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四星级饭店。 
  小镇上几乎所有的公车和私车都出动了。大大.小小的车上,载满了前往大红狮喝喜酒的人们。还有坐不上汽车的客人,就开了摩托,蹬着三轮,骑着自行车,向邻镇迸发。 
  婚礼十分排场。大红狮饭店有专业的司仪,这个人油头粉面,油腔滑调,一开始还深获宾客们的喜爱。但是渐渐地,大家再也懒得理会他了。 
  庄严而神圣的婚礼奏鸣曲,五彩缤纷的彩纸,一层层垒得像宝塔似的水果蛋糕,瀑布似的香槟酒,在这个婚礼上头,一件都不少。唯一缺少的,是新郎的热情。自始至终,罗全力都是缺乏热情的。他在上面,十分勉强地受着婚礼司仪的捉弄,朗诵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都不如他在课堂上讲课那么充满激情。为一桌桌的亲朋好友敬烟敬酒,他也表现得勉强而被动。 
  在这个婚礼上,最吸引人们目光的,是伴娘安徽妹。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细腻白皙的皮肤,她丰满得恰到好处的身体,她的灿烂的笑,她的青春,几乎要令阿芬这个披着幸福婚纱的大美人黯然失色了。相比之下,阿芬的脸上显出了过早出现的沧桑。她的体态,也因为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而显得臃肿,显得笨拙。 
  安徽妹的风采,还体现在她的喝酒上。所有上前发难新娘的人,都被美丽的伴娘以各种手段击溃了。嘴巴不能说的,被她的伶牙俐齿打退。体力一般般的,则被她那绵里藏针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挡开。自以为海量的人,端了白酒,前来挑衅。安徽妹与他们一对一地比拚,一杯杯白酒喝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要不是由安徽妹一女当关,阿芬肯定是无法抵挡来自于各路神仙的挑战的。虽然她也算得上一个酒精考验的人,但是,在这样的场合,这么多的宾客,凭她这么一副娇柔的血肉之躯,是绝对对付不了的。何况她肚子里有三个月的孩子。她不止一次地跟安徽妹咬耳朵,在她耳边亲切地叫她“好妹妹”,对她的万丈豪情既表示钦佩,又衷心地感谢。 
  安徽妹不光救了新娘子,也让新郎受益匪浅。罗全力杯子里的酒,也有多次被安徽妹一把抢过来一饮而尽了。“你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群众起哄,质问安徽妹。安徽妹嫣然一笑,“我是伴娘呀!”大家嚷嚷:“伴娘就伴娘,为什么伴郎啊?” 
  宾客有好几百,新娘要一个个为他们点烟,她累得手都要断了。安徽妹于是又挺身而出,帮新娘点烟。“哇,到底谁是新娘啊?”宾客们又起哄。“三个人一起人洞房吧!”有尖锐的声音高叫。 
  闹洞房的时候,有人趁乱摸了安徽妹的屁股。她先是叫了起来,然后开始哭。阿芬奇怪她怎么哭了,以为她是喝醉了。就笑着说:“你到底还是醉了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喝酒像喝水呢!”安徽妹表示她没醉,却不说哭的理由,只是哭。阿芬和她咬耳朵,终于追问到了答案。于是笑着安慰她,说男人真的都是坏东西,让她不要哭了,别在乎,就当被狗咬了,让摸她屁股的人烂手触霉头。阿芬越安慰,安徽妹哭得越厉害。最后大家洞房也不闹了,都来关心安徽妹,都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了。 
  阿芬终于愤怒了,“是哪个坏人?自己坦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厉声道。 
  大家都傻了眼。没想到新娘会突然变得这么凶,像一个母夜叉。“怎么啦?怎么啦?”大家非常疑惑。 
  “阿三,是不是你?”阿芬指着一个瘦得像猴子的男人问。 
  “我怎么啦?我没偷你家东西呀!”阿三做出委屈得像要哭的样子。 
  “你呢,猪尾巴,是不是你?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东西!”阿芬又问另一个人。 
  “冤枉啊,嫂嫂,你不要冤枉好人!我猪尾巴什么时候偷过别人东西呀?” 
  阿芬气得有些青面獠牙,她狰狞地说:“滚!你们都给我滚!” 
  闹洞房的人见新娘子真的动了肝火,就识相地一个个滚了。 
  最后在新房里留下来的是三个人。 
  “这屋子里多乱呀,我帮你们整理一下再走吧。”安徽妹早已不哭了,她的脸上,重又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不用不用,”阿芬挽起罗全力的胳膊,对安徽妹说,“走,我们送你回店里吧!” 
  三个人出了新房,发现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清凉,吹上身来,舒服得打颤。夜空澄明,月亮又圆又亮,光辉洒满大地。三个人沿着小河,一路向“女人花”走去。安徽妹好像早巳忘了刚才的不快,一路上唱起了《女人花》: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 
  幽幽。朝朝与暮暮啊切切地等候,有心的 
  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 
  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   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她的嗓音粗粗的,还真有点像梅艳芳。月光下他们三个人走着走着,身子越来越轻了,就像是三个飘荡而行的鬼影。他们走上高高的流虹桥,站在桥上,发现月亮更圆更大了。晚风也吹得更劲了。它清凉得让人瑟缩。桥底下一直向远处蜿蜒而去的小河,在月亮的照耀下,像一条白得发亮的缎带。它轻盈,飘逸,舞动着,一直飘向天边。阿芬将罗全力的手臂拉得更紧了,头也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小镇的夜,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从桥面上望下去,镇子上只有零星的一些灯光。安徽妹已经彻底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她天真快乐地说:“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一定不会摔死。我一跳,背上就长出一对翅膀了,我就会飞起来了!” 
  她的快乐感染了新郎新娘。这对紧紧偎依着的新人,也快乐地笑了起来。“那你就跳呀!傻丫头,你以为你是小天使呀?”阿芬笑着说。 
  “那我跳了,我真的跳了!”安徽妹一步步向桥栏边靠近。她走到桥栏边,真的做出一副要跳下去的样子。 
  罗全力上前拉住了她。他拉住了她的手臂。他感觉到她有点胖。她的肉,明显比阿芬要结实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厂他说。 
  “嘻嘻,你以为我真会跳啊!”安徽妹说,“我可怕死呢,我打针都要哭。我可不愿意死,什么都愿意,就是不愿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他们的声音,在小镇的高处向四周传播。河边上一些人家的窗户,灯光亮起来了。随之,窗户也打开了。一些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是三个夜行人的声音惊扰了他们。三个轻飘飘的影子,在天空上浮游着,就像月亮照耀下三朵没有重量的云。 
  三朵云飘到了阿芬的美发店门外,听到里面传出来男人的声音。夜这么深了,还有谁会在里面?何况,阿芬的“女人花”里,一向是坚持男士免进的。事实上也是,除了罗全力,也就不再有别的男人进去过了。今天是她和罗全力的大喜的日子,小镇上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去邻镇喝喜酒了,而盐城妹留下来看店。当时作出这个决定,阿芬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盐城妹。但她选中了安徽妹做伴娘,就只能让盐城妹留下来看店。她怕盐城妹生气,特意承诺,等忙完了婚事,专门放她两天假。另外,还答应让安徽妹多带一点喜糖回来给她吃。 
  令阿芬深感安慰的是,盐城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高兴。她很乐意地接受了看店的任务。她还嘴巴很甜地对阿芬说,芬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看好店,你就放心做你的新娘子,祝你新婚甜蜜,白头到老,早得贵子! 
  阿芬一激动,差一点儿叫她一声“好妹妹”。是啊,既然是罗全力的盐城老乡,是罗全力认的干妹妹,不也就是她阿芬的干妹妹吗?但是话儿已经冒到了喉咙口,又被阿芬咽下去了。这是因为,阿芬实在是打心眼里不太喜欢这个外来妹。她与安徽妹太不一样了。安徽妹虽然也是个外来妹,但她看上去目光清澈,笑容甜美,为人处事都十分自然熨帖。如果真要认一个干妹妹,阿芬一定会选择安徽妹。在阿芬眼里,盐城妹很虚假,打扮也特别俗气。她的笑容,在阿芬看来,总有一种谄媚的成分。说白了,盐城妹看上去就是一副贱样。阿芬当然不会选这样的人做她的伴娘。尽管她在留下来看店这件事上,表现很好,令阿芬感激,但阿芬还是不愿意把她认做干妹妹。 
  盐城妹不光表示她很乐意留下来看店,还取出一双虎头小鞋子,红艳艳的,送给阿芬,说她有预感,阿芬一定会生一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儿子。阿芬心花怒放,用苏北话骂了盐城妹一句“日你个妈妈”,以示亲昵。 
  阿芬示意罗全力和安徽妹不要出声,她取过安徽妹手上的钥匙,轻轻地把店门打开了。 
  阿芬一马当先,冲进店里。结果首先踩到了地上一只粉红色的胸罩。紧接着,就看到了里间一站一躺两个赤裸裸的人。女的当然是盐城妹,惊恐地站着,两个乳房小小的,小得几乎是扁平的。按摩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与盐城妹的惊慌失措相比,躺着的男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以阿芬为首的三个人都进了里屋,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起来!滚!”阿芬呵斥道。 
  男人慢吞吞地坐起来,大家才看清,他是黄家新。他慢悠悠地穿衣服,还对阿芬身后的安徽妹很轻佻地笑了笑。穿好了衣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一支敬罗全力。 
  阿芬抢过这支烟,把它扔在地上。又踏上一只脚,把烟碾烂了。 
  “滚!”阿芬吼道。 
  黄家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很舒服地抽了一口,说:“这么凶干什么?我付了钱的。” 
  盐城妹已经到了外间,早已穿好了衣裳。阿芬叫她进来,问她:“他给了你多少钱?” 
  盐城妹不说话,也不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阿芬。 
  阿芬扇了她一个耳光。 
  黄家新走上来,摸了摸盐城妹的半边脸,假装心疼地说:“痛不痛啊?这么嫩的脸,怎么经得起打啊!” 
  他转过脸对阿芬说:“打人不对。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阿芬冷笑道:“谁是君子?你还好意思说君子?” 
  黄家新嗤的一声笑了,说:“对对对,没有君子。我是小人,我就是小人。” 
  说着,迈着很轻松的步子向外走去。 
  阿芬喊住了他:“你别走!” 
  她把手机递给盐城妹,说:“你给派出所打电话,你被他强奸了,你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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