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 >

第32章

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第32章

小说: 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郭金平肩膀一动,就捂住脸和嘴,粗硬的手指像把粗硬的刮子,在湿漉漉的眼眶边刮来刮去。
    赵美美悄悄的,再不敢说一句话。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哭,她从来没有想到郭金平哭起来的时候也会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
    下午的时候,赵美美在案板上剁一条鱼。刀一上去,血就出来了。她晕了晕,就忙喊郭金平。郭金平正在客厅里帮赵美美修理发剪,听到喊,擦擦手进了厨房。
    赵美美指指鱼,摇摇头。郭金平问,啥事? 我剁不了。赵美美说。
    我来。郭金平接过了刀。可只剁了两下,又被赵美美一把抢了过去。只好抬着手,站到了一边。怎么了? 我不是剁得好好的? 郭金平问。
    我见不得你动刀。赵美美回头看了看郭金平手上的血,说,快把手洗了去。
    怎么还有鱼? 郭金平边洗边问,晚上做这么多菜? 吃不了的。
    我要请个人。赵美美说。
    请谁? 郭金平像是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人家认识信访办的人。
    我现在,我现在不想信访。
    赵美美停下来,放下手里的刀,转身望着郭金平,问.金平,你好好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想杀人? 郭金平想摇头,但只摇了一半,就摇不下去。他说,进不去的,守在门口那几个人一见是我,就不让进。再说,那信访办是干什么的谁知道? 你不是说李青让你去找的吗? 是,她是个好人。可我心里真的没什么底。
    试试吧。赵美美又转过身,接着剁。
    要是不成呢? 我琢磨这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成不了就再想别的办法呗。反正,我不能让你去杀人,你要是杀了人,你活不了,我也不活了! 赵美美剁下最后一刀的样子,就像朝自己身上砍了一刀。
    5
    晚上,大老李还真就来了。见是赵美美开的门,就笑得满脸皱起来,说话的声音像一只手,直往赵美美身上探。真香! 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大老李这是哪来的福分! 一进屋,见到了郭金平缩在沙发里的冷飕飕的目光,大老李的脚就又在了门边,动不得,笑立刻就收了,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张皮。
    他是? 大老李忍不住,问。
    他是我男人。赵美美的声音亮亮的,像她脸上泛起的那层红红的光。
    没听说呀。大老李自言自语,一个人,躲到了饭桌边,眼睛骨碌碌朝郭金平身上滚。
    走呀,吃饭! 赵美美冲郭金平喊一声,郭金平才露出了笑,站起,冲大老李欠了欠腰,走了过来。
    大老李一见郭金平这个样,心里立刻稳了大半,掳了掳袖口,冲着菜喊了一声,不错不错! 谁的手艺呀? 郭金平就望望赵美美,赵美美也望望郭金平。
    大老李抄起筷子冲着鱼就是一下,放在嘴里嚼透了,才又问,小伙子是哪里的人? 郭金平笑笑,抓起酒杯晃晃,一抬头喝个精光。
    赵美美忙替郭金平说,他刚从村里来,不懂啥,也不会说啥,李大哥见笑了。
    大老李一听,就更稳当了,脸又笑得皱了起来,夹起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才说,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也没听妹子说过。怎么,农村是不好呆吧? 还是城里好吧? 兄弟,看样子你刚到这城里来,你老婆可是个厉害的人,里里外外,我看没她不能的,你刚来,这城里不比乡下,可得跟她多学着点。
    我就不敬你了,咱们一人一瓶,各喝各的,喝完拉倒。
    郭金平又笑笑,一抬头喝了下去。
    赵美美看不下去,一把抓过郭金平的酒杯,边往里倒酒边说,李大哥你这是哪儿的话,我们家金平虽说在你眼里啥都不会,可从小到大,我可什么都是跟着他学的。你不敬我们可以,可我们不能失了这礼性,来,我敬你三杯。赵美美端起杯子,看着大老李。
    大老李被赵美美这一说,顿时矮了三分,忙端起杯子,说,是是是,还是妹子说的是,妹子厉害,妹子厉害,妹子找的人更厉害。我喝,我连喝三杯! 说到信访办的时候,大老李面前的一瓶酒已经倒进了肚子里,话自然就多起来。他说,话到了这里你们就谁都别打岔,听我说! 这信访办在我们供销社里可是老大,就连我们经理见到他们头都得低七八分,你们说为啥? 人家是市里的单位! 市委书记的电话人家一天要接好几个。可我不怕! 你们说为啥? 因为我跟他们副主任熟! 每次上厕所,我时不时总能遇上他,人家总是提着裤子对我点点头,笑笑。我也忙着笑,笑完了我就想,我和他这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嘛! 那后来呢? 赵美美忙着问。
    后来? 大老李看看赵美美,又看看郭金平,说,后来怎么啦? 后来人家搬走啦,搬到市委大楼里去啦。对啦,走的那天人家副主任还亲自拉着我的手,在厕所门外对我说,我们搬家了,搬完家我也就退休了,退了休我就回山东老家去了,你们这个企业,效益越来越不好,我看,也撑不了多久了,可企业撑不了人总得撑下去,所以,你们要振作精神,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朝前看。你看,人家鼓励我,人家这么大的官临走了还鼓励我。他这几句话,我记得一辈子! 那后来呢? 赵美美看上去有点急。
    后来? 大老李抓抓头,好像奇怪怎么还有后来似的。后来,后来我看人家都退休了,我想我也没什么盼头了,也跟着提前退休了。
    你是说你在信访办只认识这个副主任还退休了还回山东老家了? 是呀。怎么啦?大老李狠狠打了个嗝,算是吃饱了。
    赵美美看了看郭金平,郭金平那时呆呆的,盯着桌上的一堆鱼刺,默不作声。
    送走了大老李,赵美美一连声地叹,这个大老李,这个大老李,你说这个大老李! 你请的这个人不地道。郭金平便这样冒出一声来。
    赵美美听见这句话,嘴一撅,碗也懒得洗,躺到了床上。天已经黑透了,这个刚刚降临的夜晚在赵美美的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她听见了郭金平把餐桌上的碗收进厨房的声音,她听见了郭金平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一个摞起来的声音,她听见了郭金平站在厨房里望着夜空出神的声音。后来,她听见了郭金平走进客厅,从柜子里翻出那把刀的声音。紧接着,她听见_ 『郭金平又走回厨房,在那块巴掌大的磨石上磨刀的声音。
    赵美美一听到这儿就跳了起来,但是,一阵晕,又躺了下去。这时,她才感到心在狂跳着,她的心在郭金平弄出来的一片“沙沙”声中狂跳得几乎叫她窒息。然而,就是这么一瞬,她终于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她是在哪儿见过那个叫顾红燕的女人了。
                                第十四章
    1
    又是早晨了。早晨在叶小丫醒来的时候依旧像一双温情脉脉的手,抚摸着她,不愿离去。她就靠了靠,仿佛是朝母亲的手,靠了靠。早晨在叶小丫醒来的时候依旧像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注视着她,不忍合上。她就笑了笑,仿佛是朝母亲的眼睛,笑了笑。
    早晨在叶小丫醒来的时候更像是一个雍倦的贵妇,似乎就抚腮躺在叶小丫的身边,一夜不睡。叶小丫就朝她挤了挤,仿佛是朝母亲挤了挤,然后,伸出手去。
    可是,身旁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候,早晨更像是一个巫婆,只一转身,就变得面目狰狞。
    这是叶小丫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叶小丫每天早晨都要坚持这样靠一靠、笑一笑、挤一挤,她总是在心里这样悄悄希望着,说不定,哪一个早晨,母亲就真的出现了,母亲就真的抚摸着她、注视着她、躺在她身边了,然后,她就伸出手去。
    可是,身旁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叶小丫的早晨,到巫婆为止。
    萧玉文昨晚真的就没有来,自己的身旁真的就又空了一夜。叶小丫想,萧玉文是刚回来呀! 叶小丫又想,萧玉文过去刚回来的时候总是要在她这里躺够了才回去的呀? 叶小丫想到这儿,就再也不想往下想,翻身爬起,推开了卧室的窗。
    这一次,她看见了山。山披着早晨青色的袍,山在她的眼睛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躺在天边的女人,她朝它笑笑,可是,它不理她,它昏迷不醒,它眼看着就要被这个早晨越走越远的身影抛弃。
    抛弃? 怎么一大早就只会想这个词? 但是,她的眼泪却流了下来。
    她抓起手机就拨通了萧玉文的手机。
    喂? 萧玉文在那边睡得正香,只哼了哼。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小丫笑了笑。
    别闹! 小丫。萧玉文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或者抛弃了? 叶小丫又笑了笑。
    小丫,我正在睡觉呢,你让我好好睡一觉行不行? 另U 闹! 你是不是……可是,叶小丫问到这里突然想起,萧玉文不是睡在家里! 萧玉文肯定不是睡在家里! 萧玉文要是睡在家里根本就不敢这样“小丫小丫”地叫,只会说,谁呀? 我在家呢。噢,等会儿开会再说。叶小丫每次听到他这样的声音都会想刘冰就赤身裸体躺在萧玉文的旁边,随后,叶小丫每次都会身子一震,耳朵嗡嗡响,接着,就会感觉自己满身满心膨胀着,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压碎。
    你在哪儿? 叶小丫问。
    ,    我在家呀! 萧玉文好像反应过点什么来,一翻身爬起。
    你在家吗? 你真的在家? 你要是在家你就把电话递给刘冰,你让我跟她说! 叶小丫! 你别跟我开玩笑! 你开什么玩笑! 萧玉文把电话压了,接着,就关了机。
    叶小丫突然感觉自己是空的,空空的,空得连心和肺都没有了,空得连冷和热都没有了,空得要是再不抓住点什么,就要飘起来了。
    她连忙扶住床头,她连忙扶住衣柜。她望着衣柜上大镜子里的自己,想,他不在那个家,他又不在这个家,那么,他是真的该换地方了! 那么,谁会是他新换的那个地方呢? 她看看镜子,她突然发觉镜子里的自己早已面色灰暗,尘埃四蔽。于是,她就笑笑,可她突然发觉那样的笑根本就不是她的,根本就没有长在她的脸上。
    那么,谁会是他新换的地方呢? 叶小丫这样想着,走下楼来。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走上楼去。
    她发觉哪儿都一样,似乎随着阿毛一死,这屋子哪儿都没有了生气。那么,我是不是也真的该换个地方了? 那么,男人和女人是不是就像这一幢一幢的房子,这里住够了,就搬到那里去? 这间屋住完了,就搬到下一间屋去? 叶小丫来到了卫生间,她想洗个澡,把一早晨如污垢一样敷在身上的这些起起落落浮浮沉沉的念头都冲走。冲走! 是的。冲垮! 冲破! 冲毁! 冲洗! 冲刷! 只要温热的水从头顶冲下来,所有的不安与失落就会从脚下流走。
    但是,她首先看见了那个浴缸。她看见那个浴缸就像是看见了血,看见了阿毛漂浮其间的尸体。
    叶小丫一跃而起。她转身冲出了卫生间,她飞快地冲进了卧室,她在卧室里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又转身冲下楼去。一屋子都是她纷乱的脚步声,就像阿毛在追着她一屋子地跑。她拉开了门,屋外,清新的阳光和醒来的鸟在草和枝叶间跳来跳去,仿佛正在为这座城市布置一场盛大的婚礼。她一步跨了出来,那一刻,她觉得这个早晨所有的忙乱都停止了,她觉得这个早晨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2
    叶小丫一个电话打到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2 2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