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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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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在叩门了,司令官叫了一声〃请进〃,于是一个属于他们部下的机动傀儡般的小兵在门口现身了,只要看见他在这时候出现,就表示说午饭已经准备妥当。
  饭厅里,早有三个军阶较低的军官在那里了,一个是艾特?格洛斯林中尉,另外两个都是少尉,弗列兹?史因诺勃和威廉?艾力克侯爵;那侯爵是个浅黄头发的矮个子,对一般人总是一副自负而且粗鲁的模样,对于战败者更是残忍而且暴烈,简直像是一种火器。
  自从侵入法国以后,他那些朋友都只用法国话叫他做菲菲姑娘。这个绰号的来由,是因为他风流倜傥,腰身细巧得仿佛是缚了一副女人用的腰甲,还有他的脸色苍白,只献出一点点初生的髭须影子,以及他用来待人接物的习惯―――那种习惯就是为了表示自己蔑视一切的崇高态度,随时他都会用一种轻如吹口哨般的声音,说出一句法国话:〃菲菲〃
  ①。
  伊维尔邸宅的饭厅本是一间气势堂皇的长形屋子,然而现在,它那些用古代玻璃砖做成的镜子都被子弹打出了许多星状的裂痕,而且它那些高大的佛兰特尔制的壁衣都被军刀割成一条条的破布挂在各处,那正是菲菲姑娘在无聊时恶作剧的成果。
  邸宅里的墙上挂着三幅人像:一个是身着盔甲的战士,一个是红袍主教,另一个则是高级法院院长,他们嘴里都吸着一枝长杆子瓷烟斗,此外在一个年代过于久远而褪色的泥金框子里,有一个胸部紧束的贵夫人,却傲气凌人地翘着两大撇用木炭画出来的髭须。
  那些军官们几乎是在那间受到蹂躏的屋子里静悄悄地吃着午饭,外面的狂雨使得屋子晦暗惨淡,室内那种打了败仗的仪容更使屋子倍增惨,那种用桃花木做成的古老地板简直变得和小酒店的泥地同样的污糟。
  吃过饭后,他们在吸烟的时间又喝了起来,每天在这个时间里,他们必然重复地议论他们的敌人。好些瓶白兰地和甜烧酒在大家的手里传递不停,大家都是把身体斜躺在椅子上,拿着杯子慢慢地喝,同时他们的嘴里,仍旧衔着一枝德国烟斗,烟斗的杆子长而曲,前端装着一个蛋形的瓷质烟槽,而且通常都画得花花绿绿如同为了引绣非洲人一样。
  酒杯一空,他们就无精打采地再把它斟满,不过菲菲姑娘动不动就砸破自己的杯子,于是立刻有一个小兵另外又送来一只给他。
  一阵辛辣的烟雾笼罩着他们,他们仿佛都沉溺在一种打盹的、愁人的,属于无事可做的人的悠郁醉态里。
  但是那位男爵突然站起来,他不禁光了火骂着:〃活见鬼,这怎么能够持久,必须想出一点事情来做。〃
  艾特中尉和弗列兹少尉本是两个非常富于日耳曼民族的笨重形态的人,这时都齐声回答道:〃做什么呢我的上尉。〃
  上尉思索了一下,随后接着说:〃做什么吗?喂!应当组织一场欢乐的聚会,如果司令官允许我们那么做。〃
  少校挪开了嘴里的烟斗问:〃什么样的宴会?上尉。〃
  男爵走过去说:〃一切由我负责,我的司令官。我就派'义务'往卢昂去给我们带几位女客过来,我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找。这儿呢!我们就准备一顿晚饭,并且什么材料一点也不缺少,这样,我们至少可以有一个像样的晚会。〃
  华勒斯培伯爵微笑地耸着肩膀:〃您发疯了,朋友。〃
  这个时候军官们全都起立,围绕着他们的司令官向他恳求:〃司令官请您让副司令去办吧!司令官,这里真的很寂寞。〃
  少校终于让步了,于是男爵立刻派人传了〃义务〃来。〃义务〃
  是一个年老的上士,谁也从没有看见他笑过,但是上级派给他的各种命令不管性质如何,他都能出乎意料地达成任务。
  他神情自如地站着接受男爵的命令,随从出去了,五分钟以后,一辆张着油布篷子的军用马车,在狂雨中被四匹飞奔的马拉走了。
  这么一来,各人的心灵仿佛都起了一种觉醒的波动,毫无生气的姿态都振作了起来,脸上也都有了光彩,每个人开始谈话了。
  尽管外面的雨仍旧狂泻着,但是少校却肯定天色没有像以前那么阴晦,艾特中尉满怀着信心说天气就快要转晴了。菲菲姑娘像是不很安宁地站起来又坐下,〃她〃那双闪烁而冷酷的眼睛正在寻找一点东西来供〃她〃破坏。忽然间,〃她〃盯住了那个翘着两撇髭须的贵夫人像,就抽出身上的手枪,一面说道:〃你就再也看不见什么了。〃说完没有离开坐位就对着她瞄准,立刻两颗子弹打穿了那幅人像的两只眼睛。
  随后〃她〃嚷着:〃我们来玩放地雷吧!〃
  如同一种新颖有吸引力的兴趣转移了大家的注意似的,大家的谈话突然中断了。
  地雷,那是〃她〃的发明,〃她〃的破坏方法,〃她〃最心爱的娱乐。
  邸宅的合法主人,斐尔南?亚穆伊?雨韦伯爵从前在离开这邸宅的时候,除了把银餐具塞在一个墙洞中间之外,没有来得及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来得及藏起一点什么。偏偏他原是很富有和奢侈的,他那间和饭厅相连的大客厅,在主人还没有仓促逃走以前,简直像是博物馆里的一间陈列室。
  墙上挂着许多贵重的油画与素描画和水彩画,家具上、架子上和精致的玻璃柜子里,摆着成千上百的古董,有日本的花瓶、小雕像、萨克斯的磁像、中国的玩偶、古代的象牙物件以及威尼斯的玻璃器具等,这些珍贵稀奇的东西成群地塞满了那间宽大的客厅。
  现在,那些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然而并不是被人劫走,因为少校司令官华勒斯培伯爵不容许那种行为;不过菲菲姑娘不时玩放〃地雷〃,而其余的军官在玩的那一天也真的都享受到了五分钟的娱乐。
  那个矮小的侯爵到客厅里去找他应该选择的东西,他拿了一把很小巧可爱的古代中国茶壶走了出来,壶里满装着火药,并且壶嘴装了一条长长的引线,他慎重地点燃了它,捧着这件凶器急忙送到隔壁那间屋子里。
  随后他很快又回来了,同时关上了门。所有的日耳曼人都站起来等着,一种幼稚的好奇心使得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微笑,而后一等到爆炸的力量摇动过那座邸宅之后,他们立刻一齐扑向客厅去。
  菲菲姑娘首先冲进去,〃她〃站在一座炸断了脑袋的维纳斯磁像前发狂似地鼓掌。接着每一军官都拾起一些碎磁片,惊讶地看着碎片上异样的断裂处,检查这一次的损害,同时否认某些破坏是上一次爆炸的成绩。司令官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检阅这间宽大的客厅被尼罗式②的霰弹破坏的情形,和满地的艺术品残骸。然后他率先从客厅退出来,一面用和蔼的态度高声说道:〃这一次的成绩真不坏。〃
  但是一股很浓的硝烟早已窜入了饭厅,它和烟草的烟混合在一起,使人觉得几乎要窒息。司令官推开子窗子,那些回到饭厅来喝最后一杯白兰地的军官都走到了他身边。
  潮湿的空气涌进饭厅里,吹来了一种凝在胡须上像灰尘般的细水珠和一阵河水涨潮的气息。他们望着那些压在狂雨下的大树,那条笼在低云中间的宽大河谷,以及很远很远仿佛一枝灰色长锥似的竖在风暴里的教堂钟楼。
  自从普鲁士来到了以后,那座钟楼一直是静悄悄的,它的沉默几乎是侵略者在附近一带遇到的惟一抵抗。教堂的牧师对于普鲁士人在堂里的住宿和饮食毫不拒绝;敌军的司令官时常把他看成一个善意的中间人,他甚至陪司令官喝过好几次啤酒和葡萄酒;但是如果要请他像往常一样按时敲钟,即使只敲一次,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宁肯被枪毙也绝不肯敲钟。那是他对侵略的一种和平而沉默的抗议,他认为教士就该是温和者而绝非流血者,所以只有这个方法才适合教士。在十法里方圆之内,人人都称赞萨达法长老的坚定和他的英雄主义,他敢于肯定国难在正当前,用他那所教堂的玩强沉默来宣布国难。
  整个被这种抗议所鼓舞的村子,决定牺牲一切来彻底支持他们这位牧师,认为这种英勇的抗议是民族光荣的护卫。在农民的心里,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对于祖国的贡献更胜过贝尔福尔和史特拉斯堡两个地方。显示了一种价值相同的榜样,也觉得自己村庄的名字因此变成了不朽的,除此之外,他们对于战胜者普鲁士人的苛求是什么都不能拒绝的。
  司令官和他的军官们为了这种无害的勇气笑过了许多次,不过因为当地的农民在他们的眼里还算表现得良好和顺从,于是他们也都欣然宽恕那种无声的爱国主义。
  只有威廉?艾力克侯爵非常想用强迫手段命令教堂敲钟,他因为他的上级对于教士所施的政治意味的宽宥而生气了,每天他都恳求司令官让他去叮叮搞一次,并且他恳求的时候每每装出如猫般的媚态,女性的阿谀,一种被欲望所沉醉的情妇式的诱惑,但是司令官还是没有让步,于是菲菲姑娘为了安慰自己,就只有在伊维尔邸宅里玩放〃地雷〃了。
  现在,他们五个人待在那儿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好几分钟动也不动,弗列兹少尉终于发出一种不响亮的笑声,一面用德国口音的法语说道:〃那些姑娘们到这儿来散步,一定遇不到好天气的。〃
  接着他们各自离开,每个人都去办公,上尉则花费心思去准备晚上的宴会。
  到了他们在傍晚重新集合的时候,他们如同大检阅日子一样,都打扮得很整齐,而且容光焕发,头发都擦了油又洒上了香水,见了面彼此互相望着微笑。司令官的头发仿佛没有早上那么花白,上尉也刮过了脸,只在鼻子下留着一小撮火焰般和髭须。
  虽然雨并没有停,他们却没有关上窗口,而且他们当中总有一个不时走到窗前去张望。到了六点十分左右,男爵报告远远地有一阵隆隆的声音。全体都挤了过来,不久那辆大马车出现了,四匹马始终在路上飞驰,连背上全都是烂泥,浑身汗气蒸腾而且喘着气。
  五个妇人在台阶前下了车,这五个人是经过上尉的一个伙伴精挑细选的美貌姑娘,〃义务〃下午带了上尉一张名片就是去找他的。
  她们当初应允得很干脆,因为她们都确知自己会好好地赚一笔,此外根据自己三个月以来的亲身体验,她们都是深知普鲁士人的,所以把男人看做物件一样。〃这是职业所需要的。〃她们在路上对自己这样说,无疑的是为了答复一种残余的良心上的责问。
  大家立刻走进了饭厅,饭厅里灯火通明,这样更暴露出可怜的毁损情形,反而显得它更加的愁惨;并且桌上满是各种肉食、华美的杯盘碗碟,以及墙洞里搜出来的那些被邸宅主人藏好的银器,因此又使得饭厅像一家黑店,仿佛是匪徒在抢劫了一场以后,一同到店里聚餐。上尉笑容满面,他独占着那些女人,把她们当作一种熟悉的事物看待,品评她们、吻她们、嗅她们、估量她们的身价,当那三个年轻人正想各自留下一个时,上尉用权威态度极力反对,主张按照官阶来作公平的分配,才算是尊重阶级制度。
  于是为了避免任何争执、辩论,和由于偏私而引起的怀疑,他把她们五个人按照身材高矮排成一行,接着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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