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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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砍杀!夜盗啊!你要我为你蒙蔽警方吗!你这脏猪!木头人!把那鼻子拿走,拿出去!随便你怎么处理,但我不要那件东西再在这儿停留一分钟!〃
伊凡全然吓呆了。他想着又想着,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如果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天咒我!〃他终于说,搔着耳后的地方。〃我无法确定昨天晚上是否喝醉酒回来。我只知道这件事简直是疯了。毕竟,面包是在一个炉子之中烘烤的,而人们并不把鼻子放进面包店。真是莫名其妙。。。。。。〃
伊凡沉默下来。警察可能搜查这个地方,找到鼻子,然后控告他,想到这儿,他几乎神智错乱。他已经可以看到那个美丽的绣着银线的深红衣领,还有那只剑。。。。。。于是他开始全身发抖。最后他穿上硬硬的旧裤子和鞋子,耳朵响着布蕾丝科雅有力的谩骂声音,把鼻子包在一块布中,然后走到街上。
他只是要把鼻子藏在什么地方,或者藏在某人前门旁边的两块边石之间,或者〃偶然〃将它丢下,然后偷偷走到一条边街。但〃运气〃却故意捉弄他,他不断撞到朋友,他们坚持地问:〃你要到哪里?〃或者:〃为客人刮脸有点嫌早,不是吗?〃结果,他都没有机会将鼻子解决掉。有一次,他真的将它丢下了,但有一位警察却用警棍指着,说道:〃把那东西捡起来,你不知道自己丢下东西了吗!〃于是伊凡只好捡起来,藏在口袋中。他非常失望,特别是街上越来越拥挤,因为店铺和摊子开始做生意了。
他决定走到圣伊萨克桥,看看是否可以把鼻子丢进尼瓦河,而不让任何人看到。但是,我事先没有告诉你关于伊凡的事,这是我的错;伊凡在很多方面都是令人尊敬的人。
伊凡像任何诚实的俄国工人一样,是一位可怕的酒鬼。虽然他整天为其他人刮胡须,但却未碰过自己的胡须。将他的大礼服(伊凡从不穿燕尾服)描写为〃杂色〃,是最恰当不过了:那就是说,它是黑色的,但上面全都有棕黄色和灰色的点。他的衣领很亮,三条松松垂着的线,显示那儿曾经有过扣子。伊凡是一个性格很冷淡的人,而无论何时大学估税员科瓦约夫在刮脸时说:〃你的双手总是发臭!〃伊凡就会说:〃但为什么我的手会发臭呢?〃大学估税员总是回答说:〃不是问我,我亲爱的人儿,我只知道它们发臭。〃伊凡会捏一捏鼻烟作为回答,然后为了报复起见,他在科瓦约夫的脸颊上、鼻子下、耳朵后,和胡须下面―――简而言之,在他觉得喜欢涂上肥皂沫的任何地方―――涂上泡沫。
但是,现在我们这位可敬的公民已经到达圣伊萨克桥。首先,他在周围仔细看了一下。然后,他倚在栏杆上,努力假装自己是在看着桥下,看看有没有很多鱼,然后偷偷把那包东西投进水中。他感到好像一百磅的重量已经从肩膀上移去,他甚至露出一抹微笑。
他没有去为公务人员刮脸,反而走向一家挂着〃供应热饭与茶〃招牌的店去喝一杯酒。忽然他看到一位警察在桥的一端,穿着很漂亮的制服,留着大撮的胡须,戴着一顶三角帽,佩着一只剑。
他全身发冷,因为警察向他招手,说道:〃来这儿,我的朋友!〃
伊凡认出制服,就脱下帽子,然后走六七步,轻快地走向他,向他致意:〃早安,阁下!〃
〃不,不,我亲爱的人,不要说'阁下'。只要告诉我你在桥上做什么?〃
〃老实说,长官,我正要去为一位客人刮脸,中途停下来看看水流流得多快。〃
〃你在说谎。你真的是无法期望我会相信你!你最好马上说清楚!〃
〃我要为阁下一个星期免费刮两次脸,甚至三次,真的,我会的。〃伊凡回答说。
〃不,不,我的朋友,那样不行。已经有三个理发匠在照顾我了,并且,他们为我刮脸是一种'荣幸'。请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伊凡脸色发白。。。。。。但此时一切变得完全如同笼罩在雾中,所以不可能说出此后发生什么事。
大学估税员科瓦约夫醒得很早,嘴唇发出一种声音。他醒过来时总是这样做,可是,如果你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却无法说出任何充分的理由。科瓦约夫伸伸懒腰,要人家把立在桌子上的小镜子拿来。他要看一看前天晚上在鼻子上出现的一个粉刺,但是,使他极为惊奇的是,他脸上并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完全扁平的表面!
科瓦约夫感觉到一阵可怕的惊慌,他要了一点水,用一条毛巾擦眼睛。没有错:他的鼻子已经不见。他开始捏着自己,以证实自己并不是在睡觉,但无论怎样,他是清醒着。大学估税员科瓦约夫跳离床,摇动自己的身体:仍然没有鼻子!他要人拿来自己的衣服,然后他一直奔向警察总局。
但是,同时我们应该说一点关于科瓦约夫的事,这样读者才可能了解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大学估税员。你真的无法将〃借着证明书而得到职位的那些大学估税员〃,和〃那些被任命于高加索地方的各种估税员〃加以比较。这两者的分别十分清楚。大学估税员拥有学术机构的文凭。。。。。。但俄国是一个令人惊奇的国家,如果你说了关于〃一位〃大学估税员的话,那么,从里加到坎恰卡的每一位估税员,都会认为这是对他们个人而说的。凡是拥有头衔或政府官衔的人,都有同样的情形。科瓦约夫属于高加索那一类。
他当大学估税员才两年,因此一刻也不能忘记此事。为了使自己显得更重要,以及为了使自己的地位更有分量,他从未称呼自己是大学估税员,而是称呼自己〃少校〃。如果他在街上碰到一位卖衬衫的女人,他会说,〃听着,亲爱的,来家里看我。我的公寓在沙多瓦雅街。你只要问一问科瓦约夫少校是否住在那里,任何人都会告诉你路怎么走。〃如果女人长得很美,他就会低声说一些秘密的指示,然后说:〃只要说要找科瓦约夫少校,我的亲爱的〃因此,我们将在这整个故事之中称这位大学估税员为〃少校〃。科瓦约夫少校习惯每日沿着内维斯基街散步。他的衬衫衣领总是干净无瑕,并且浆得很硬。他的胡须通常见之于地方调查员、建筑家和军团医生之中;那些跟警察有关联的人,或者那些跟任何两颊丰满红润又玩得一手好牌的人有关联的人,也有这种胡须。他的胡须从两颊中央一直长到他的鼻孔。科瓦约夫身边总是带着很多图章―――刻有徽章或刻有〃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一〃等等的字。科瓦约夫来到圣彼德堡,其最终的目标是要找一个与他的阶级相配的职位。如果幸运的话,他会找到一个副总督的职位,但是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么,在政府的一位重要部门中找到行政职员的工作,也只好将就了。科瓦约夫少校并不嫌恶结婚,只要他的新娘值二十万卢布。现在读者自己可以判断一件事,那就是,一旦这位少校看到的,并不是一个相当中看并且大小合理的鼻子,而是一片全然荒谬的平滑空白,他的感觉是如何了。
好像这事情还不足够糟糕,因为他又找不到车子,所以他只好走回家,用斗篷把自己遮盖起来,把一条手帕放在鼻子上,让人们认为他是在流血。〃但也许我是梦中梦到的!我怎么会笨得连鼻子都丢掉了?〃他一面想着这些事,一面走进一家咖啡店,在镜中照着。幸好店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些在打扫和擦椅子的侍者。其中有几位侍者睡眼惺忪,拿着放满热派的茶盘。昨天的报纸沾满咖啡污点,在桌子上和椅子上四散。〃嗯,谢天谢地,没有人,〃他说,〃现在我可以看一看了。〃他很小心地走近镜子看着。〃去他的!这算是什么把戏啊?〃他叫着,对着地上吐唾沫。〃要是有什么东西来代替它就好了,但却没有!〃
他懊恼地咬着嘴唇,离开咖啡店,绝对不向任何人微笑,也不看任何人;这完全不是他本来的样子。忽然,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靠近一间房子前门的地方,看着一个最令人不相信的情景。一辆马车开到入口停车处。车门迅速打开,一位穿着制服的驼背男士跳出来,冲上阶梯。当科瓦约夫认出自己的鼻子时,那种袭他而来的恐怖和惊奇感真是无法描绘!在看到这个不寻常的情景之后,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他几乎无法站住脚,但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要等到那鼻子回到马车,虽然他全身发抖,感到发着高烧。
大约两分钟之后,一个鼻子真的出来了。它穿着饰有金线的制服,有着高高的衣领,穿着雪米皮的裤子,一边佩着一只剑。人们可以从他帽子上的羽毛看出,它拥有州参赞的官阶。非常显然的是,这鼻子正要去拜访一个人。它向右看,然后向左看,对着车夫叫着:〃我们走啊!〃然后,它爬进去,马车开走了。
可怜的科瓦约夫几乎神智错乱。他不知道怎么办。事实上,一个昨天还在他脸中央,不可能到处走动或坐车的鼻子,怎么会突然在一袭制服之中出现呢?他追着马车,还好,马车没有走得远,就在卡然大教堂外面停下来。科瓦约夫冲进教堂广场,挤过一群女乞丐(这群女乞丐总是让他发笑,因为她们遮着脸,只露出眼睛),然后走进去。只有一些人在祈祷,全都站在入口。科瓦约夫感到心神错乱,他不想祈祷,眼睛对着每个角落寻找穿制服的鼻子。最后,他看到鼻子站在一边的一道墙旁。鼻子的脸被高领完全遮隐,它正在以一种深深的虔诚表情祈祷着。
〃用什么最好的方法接近呢?〃科瓦约夫想着。〃从它的制服、它的帽子和它整个外表来判断,它一定是一位州参赞。但如果我知道,天咒我!〃
他试图咳嗽,引起它的注意,但鼻子并没有中断一秒钟的虔诚祈祷,还继续对着圣坛鞠躬。
〃我亲爱的先生,〃科瓦约夫说,鼓起勇气,〃我亲爱的先生。。。。。。〃
〃你要什么?〃鼻子回答,转身而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先生,但是,事情突然让我觉得很奇异。。。。。。你不知道你属于哪里吗?还有,我在什么地方发现你?在教堂,偏偏在教堂!我敢说你会同意。。。。。。〃
〃请原谅我,但请告诉我你在说什么好吗?。。。。。。请你自己说明一下。〃
〃我怎么能说得清楚呢?〃科瓦约夫怀疑着。他再度鼓起勇气说:〃当然,我是一位少校。你会同意,像我这种地位的人,到处走动却没有鼻子是不行的。一位在佛斯雷森斯基桥卖剥皮橘子的老女人,到处走动而没有鼻子是没有关系的。但我希望不久就要擢升。。。。。。除外,因为我熟悉几位高贵的女士:譬如说契塔耶夫夫人,她是一位州参赞的妻子。。。。。。你能够自己判断。。。。。。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我亲爱的先生。。。。。。(他一面这样说一面耸耸肩。)原谅我,但是,你必须把这件事看做是荣誉和原则攸关的事。你自己可以了解。。。。。。〃
〃我什么也不了解,〃鼻子回答。〃请直说:〃
〃我亲爱的先生,〃科瓦约夫继续以一种严肃的声音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事情够明白,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除非你要。。。。。。你不知道你是我自己的鼻子吗?〃
鼻子看着少校,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亲爱的人儿,你错了。我自己是一个人。尤其是,我更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任何共同的地方。从你的制服纽扣看来,我敢说你是另一个政府部门的人。〃
鼻子说了这些话�